《元双华》无心说书

51、第 51 章

　　心中的喜悦令元十月忘乎所以了。

　　汹涌的浪潮卷走了她放任飘舞的花叶，那是她灵魂的一部分，也是她一部分的记忆。

　　“阿虬你快看！那河里是不是漂着一只小花妖？”

　　“这可要怎么救？快！跟上去看看！”

　　“这小花妖是什么来头？息水怎么没有将她吃了？”

　　“看那小花妖的身形似乎还是一个幼子？息水只吃厉害的魂灵，她这么弱，息水哪里会吃她。”

　　“我看不是，即使这息水见她弱小不肯吃下，弱小的幼子又如何在这惊涛骇浪中安稳漂浮？若非有神力，她早就被卷进河底一命呜呼了！”
　　“息水静下来了..”

　　“那小花妖好像被冲上了河岸？”

　　从扶鸳的炼丹炉中逃出，因无法遏制体内的毒素而致万物衰竭，从此变成一只为世不容的毒物，遭到仙妖冥三族的追杀，于是只得铤而走险逃进了“无回”。

　　虬渓沿着息水河岸一直往前走，走了大概六七日，在一个无风的日子里竟然看到平静的水面掀起了卷卷浪涛，因为害怕这来得诡异的惊涛骇浪打上岸，他们忍着炎热的灼痛溜到离息水有些距离的较高的土石上，伸长了脖子去看，这才发现那只开心得忘乎所以而导致乐极生悲的“小花妖”。

　　虬渓虽是一身双灵，但他们都是一只心地善良的无角小龙，尽管这只“小花妖”出现得实在诡谲离奇，却还是心有灵犀的滑动着没有四只利爪的身体，用他们能滑行出的最快的速度去追那水中随时都会被卷入水底的“小花妖”。后来汹涌的浪潮如它来时一样的突然平静下来了，好似这息水不曾掀起那可怖的惊涛骇浪般，静缓如溪涧细流，若不是那前方的河岸躺着那只被水流推上来但已经昏过去的“小花妖”，虬渓断然会以为是他们逃得太疲累，头昏眼花了。

　　“她似乎还活着？”

　　“她的身体就剩下几叶花瓣了，只怕活不了多久了。”

　　“她好不容易逃过一劫，我们得想想办法救下她。”

　　“这里可怎么救？眼前是吞噬一切的息水，身后是寸草不生的‘无回’，你我又身怀剧毒，救不了她了。我们能做的只有等她死后将她归葬黄土。”

　　“啊啊啊！！！”

　　“几叶花瓣”忽然发出惨烈的呼喊声，惊得虬渓一个激灵连忙躲到不远处的一块碎石后，颤着一颗被追累了的疲乏且胆小的心，戒备的盯着“小花妖”。

　　“好痛好痛！”

　　“小花妖”忽然叫喊着“跳”起来，似风吹起她轻飘飘的身体一般上下“飘曳”。虬渓看到“小花妖”其中的一叶花瓣上有被毒腐蚀的痕迹，大惊，赶忙从碎石后溜出来，伸长了脑袋，慌里慌张的说：“糟了！似乎是我们不小心碰到了她，毒跑到她的身上去了！”

　　“这可怎么办？！碰到我们的毒，她可就必死无疑了！”

　　就好像突然来了一阵粗暴的狂风，“小花妖”的几叶花瓣一下被“卷”上了天，“强力的乱风”好似要将她薄如蝉翼的花身撕碎一般，蛮横的撕扯着。如此残忍的“行径”持续了好相当的一会儿，后来“粗暴的狂风”消失了，“小花妖”就飘飘摇摇的落到了炙热的焦土上，虬渓想追去看她怎么样了，只见那“小花妖”原来透明的花叶在清亮幽冷的月光照射下“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幽蓝。

　　虬渓以为“小花妖”必死无疑了，就在他们为自己的大意不小心毒死了“小花妖”而愧疚落泪的时候，一阵清风轻轻拂过两只没有虬角的小脑袋，掠走了身体上无法轻易消散的灼热，抬头去看，那“小花妖”竟然安然无恙的向他们飘走而来！

　　“你..”

　　曾经因为体内无法遏制的毒素腐蚀了所经之地万物生灵的生命，以致给他们招来无法化解的杀身之祸，如今竟有一只身残的“小花妖”不但渡过了会吞噬一切生命的息水，还熬过了“无回”这片曾燃噬了数不胜数的生命的炎热煎熬，最后竟然还化解了他们自己都无法解除的剧毒，虬渓惊愕到说不出任何的话来了！

　　“小花妖”绕着虬渓转着圈问：“我只不过是偷偷地摸了一下，谁知差点就丢了这半条小命，你们是什么来历？怎么这样厉害？”

　　渓激动的反问道：“你又是什么来历？染了我们的毒竟然还活着？！”

　　“小花妖”用得意洋洋的语气骄傲的说：“毒？那是什么？什么毒都好，我可不怕这些！我可是..我可是..我？我是谁？”

　　“小花妖”是元十月一部分的灵魂，也是她一部分的记忆，但她已经忘记自己的身份，忘记在上流的河岸还有一只衍息花在等她。

　　想了一会儿实在是什么也想不起，关于自己的来历，脑子是一片空白，“小花妖”飘扬起自己的几叶花身看了看，一副恍然大悟的语气欢欢喜喜的答道：“我是小花妖！”

　　虬渓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她的回答等同于什么也没有说，谁瞧见了她这几叶花身会不知她就是“小花妖”呢！虬渓齐声问她：“你是小花妖不假，可你的名字叫什么呢？”

　　他们的笑声和一句问语点醒了就自己的身份和来历企图含糊过去的“小花妖”，原本欢欢喜喜的心情是一落千丈，瞬间就没了好心情。“小花妖”怏怏不乐的自言自语说：“我不是小花妖，我不知道我是谁，我..什么都记不得了。”

　　“小花妖”没有可以做出各种表情的脸，也没有可以流露心境的眼睛，虬渓无法从她的表面得知她的心情如何，但见她几叶花身从低空飘落“掉”到焦土上，用闷闷不乐的语气嘀嘀咕咕念着这几句话，也不难猜出她此时此刻正为着什么事难受。

　　“你怎么了？”

　　失忆的痛苦折磨着“小花妖”，她不明白为何自己一觉醒来会把自己给忘了！她是小花妖吗？她以为她是，可当她认定自己就是小花妖的时候，心里却另有一个“无声”的声音告诉她，她不是小花妖！

　　“你们一个叫虬，一个叫渓，合起来叫虬渓，你们叫我小花妖，可我不是小花妖，我不喜欢这个名字，我是一方生灵，又不是什么怪物！”失忆的空虚感激怒了“小花妖”，她生着闷气指责虬渓，怪怨他们总是问她这么难的问题。

　　虬渓虽然无法感同身受，心地善良的他们却也尽自己所能来安慰她，他们齐声大笑，笑得无拘无束，他们齐声说道：“有了身份，有了名字，又如何？三界不会因你的身份名字而接纳你，有与没有，又如何？”

　　“小花妖”听不进他们的“安慰”，依然闷闷不乐的重复着“她不是小花妖”的那几句话。

　　虬渓见她没有反应，歪着脑袋是想了又想，而后齐声说：“身份名字又有何难？你的身份就是小花妖，你的名字嘛..就叫..”

　　“拾，”

　　“月，”

　　同身同心的虬渓面对任何事向来都是齐心协力，可如今却为了一只“小花妖”的名字产生了分歧！虬渓听到彼此为“小花妖”取的名字竟然如此的天差地别，双双都惊愣了一下，随后又同心同行的扭过头来盯着彼此的脸，

　　“拾！”

　　“月！”

　　无论重复多少次，拥有同一颗心的虬渓在给“小花妖”取名的这件事上到底还是产生了分歧，坚持各自的想法，各抒己见。

　　“小花妖是咱们从河岸边捡回来的，当然应该叫‘拾’。”渓说。

　　虬反驳说：“哪里是咱们捡回来的，我们只不过是在河岸发现了他，你没瞧见今夜是满月吗，‘无回’常年被黑云笼罩，便是炙阳的光辉也无法穿透，此等祥瑞之兆当作息水来的小花妖之名。”

　　“要不是咱在一旁守着，一个浪潮打来她就不知飘哪儿去了。”渓坚持自己的想法说。

　　虬渓共居一身，心里有个什么想法彼此都清楚得很，感知到渓的打算，虬凑过去在他耳边嘀嘀咕咕道：“你我是三界唾弃的‘遺祸’，人家是清清白白的小花妖，认她做女儿，那不是害了她吗！”说罢，顿了顿，接着提高了声音说：“她是小花妖，花当与月最为相配，所以自是‘月’最适合做名。”

　　虬渓在一旁争论不休，争着争着就吵起来了，垂头丧气的“小花妖”被他们的争吵声硬是从虚无的悲伤中给赶出来了，当她听清虬渓是在为她的名字在争吵，她为难的看了他们片刻，接而欢快的说：“别吵了，别吵了，一个‘拾’，一个‘月’，合起来就是‘拾月’，我呀，以后就叫‘拾月’。”

　　得了名字，“小花妖”一扫心中的不快，她飘舞着花身，绕着虬渓游转了两圈，吓得虬渓缩紧了身子，两只光溜溜的小脑袋紧紧贴在一块，齐声说：“你小心点！你怎么这么皮！刚才的苦难道还没受够？别碰到我们了，快离远一些！”

　　“小花妖”倒也听他们的话，停下来看了一圈周围的焦土说：“你们的毒这样厉害，但却不能收放自如，也难怪这里会如此荒凉。”

　　原野的荒芜虽与虬渓无关，但他们的能使众生万物失去生机也是不争的事实。“小花妖”的一句无心之失令心善的虬渓黯然低下了头去。
　　“小花妖”朝着息水上游的方向飘走去了两步，她说：“我有法子可以替你们除去体内的毒。”听到她这话，虬渓猛地一个抬头，“小花妖”遥望远方说：“我也记不太清了，总觉得自己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丢在了那边，我正好也要过去找，你们就随我一起去，要是无错，在那边应当有一株能解天下奇毒的花。”

　　“小花妖，你说的可是真的？”虬渓追到近前来，“实不相瞒，我们体内的毒就是天界的神也束手无策！那花当真有这样的奇效？”

　　“小花妖”乐呵呵的笑了，她说：“有没有效，吃了它不就知道了吗？”

　　“可..”虬渓对视一眼，他们怀疑“小花妖”说的那朵神奇的花就是她自己，毕竟她只有几叶花身，且挨了他们的毒也平安无事，“小花妖，你要是真有办法除去我们身上的毒，今后无论你要我们做什么我们都会替你去做！”

　　“别再叫我‘小花妖’了，我现在可是有名字的，我叫‘拾月’。”说罢，“小花妖”就往上游的方向飘走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