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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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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栋佳开车送张岩岩从环球影城回家的路上,他不由得向女朋友打听起了常帆。
“你问常哥啊。就是当时我们都算是邻居,天天都在一起玩儿得。你知道,平谷的农村嘛,跟你们北京人不一样。”——其实平谷也是北京正儿八经的一个远郊区县,不过有时候确实存在四九城的北京人看不起海淀朝阳、海淀朝阳瞧不起丰台石景山、然后城八区看不上远郊区县、最后远郊区县也要分出个昌平顺义大兴和延庆平谷之类的三六九等一样。
“然后常哥也是我们村里的,跟我姐是青梅竹马。我姐没得白血病去世之前,她总带着我跟在常哥屁股后面玩儿。当时有时候放学,我姐和我为了不被我妈逮着留在学校里上自习,就让常哥骑二八大杠接我们到他家去吃晚饭。我姐坐后座,我小,坐在梁上。”
孙栋佳的主要精力还是在路况上,而且车里还有交通广播,所以他没注意到张岩岩说话时的语气。
“那怎么感觉你们后来没联系了?”
“哦。当时我姐走后没多久,本来那时候常哥是在我念得高中当实习老师。我妈就一直神经病,她一直都不许我和我姐跟常哥一起玩儿的,然后她把我姐得白血病怪在常哥脑袋上,这种事儿怎么可能怪到谁头上?嗯……反正吧,反正,常哥实习期过了之后,本来那一届的新老师都可以留下来的,但是我妈用校长权力之便,没让常哥留校,后来常哥就去深圳了,然后后来我们就断了联系了。那时候我高三啊,我妈还没给我买手机呢。”
“你高三还没手机啊?”
孙栋佳似乎不懂得什么叫听话听音。
“没有,神奇吧。不过我妈什么样你还不知道啊?中学政治老师,女魔头的化身。反正常哥就去深圳了,村里面说是去那做生意赚大钱了,我也不知道。然后后来我妈调到平谷城区,我们不住在农村了,而且常哥他后妈又嫁了人了,所以慢慢就断了联系了。”
“常哥后妈?”
“嗯。常哥的后妈。听老人说,常哥他爸不是村里本地人,因为结婚才入赘到我们那的,常哥是他爸头一回结婚时候的孩子,跟着一起到我们村来的。后来常哥他爸因为泥石流死了,所以常哥是后妈养大的。再后来,其实,村里有风言风语,传说因为常哥和后妈有私情,所以后妈才一心一意养着继子。但是你不知道,这都不是真的,都是村里瞎说八道。”
孙栋佳对这种混乱的人际关系一向十分不感冒。
“所以是不是因为这个,你妈不许你姐和你跟常哥玩儿?”
“我觉得应该是。我妈这人,可能也就我爸这种没脾气的人能受得了。”
孙栋佳笑笑。到了张岩岩和父母家的小区门口,他没下车,只是嘱咐张岩岩把后座的一箱樱桃拎上去孝敬未来的丈母娘——这个老太太,反正他也是受不太了,能不照面就不照面吧。
张岩岩和男朋友在微信上互道晚安之后,小姑娘坐在被窝里被难以名状的情绪笼罩着。
外面开始电闪雷鸣,张岩岩茫无目的地翻开手机,点开通讯录又退出,点开屏幕看时间又锁屏。几个来回之后,她像是鼓足了什么勇气似的,播出了那个她刚刚修改了备注名字的号码。
张岩岩一向都有打电话和接电话的恐惧症,所以饶是和“全屋木工定制”的店铺老板兼客服兼工人的常帆来来回回商讨过很多装修细节,但直到此时此刻之前,张岩岩一直都是通过短信这种古老的方式和对面的师傅联系的。
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半了,张岩岩不知道常帆在做什么,是在家还是在外面,是陪着妻子孩子或者朋友兄弟,还是孑然一身。但无论如何,电话已经打出去了,并且接通了。
“喂,常哥?”张岩岩试探地喊了一声。电话接通那一刹那,她有些后悔,万一这时候常哥睡觉了或者正和妻子在一起,那她这电话打扰到人家休息,该有多尴尬。
“喂。”
“常哥,我是岩岩。”
“嗯。怎么了少先队员?有什么事儿?有事儿说,我听着呢。”
“少先队员”。
最开始张岩岩的姐姐带着她一起跟在常帆屁股后面的时候,她是刚上一年级才戴上红领巾的少先队员。张岩岩才入队后不久,有天上学,走着走着不知怎么地搞丢了自己的红领巾,没有红领巾进学校会被记下来扣分,所以当时还小并且几乎没有抗压能力的张岩岩,不敢找妈妈,只好哭着鼻子去高中找姐姐。最后还是常哥跟老师请假,到小卖铺给张岩岩买了红领巾——尽管常帆自己基本没有富余钱,然后又骑车把小妹妹送到了小学校。
所以一直到后来张岩岩都长大了,常帆一直都习惯性地管张岩岩叫,少先队员。
张岩岩觉得自己有太多话想和常帆说,更有太多的的问题想要问他。话到嘴边,她改口,约常帆第二天一起吃个便饭——她一天都不想再多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