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星传恨》阑若

1、当时错 前情提要见

　　“参见公主殿下”顾玄清请安的声音打破了满屋子的寂静。
　　李云贞转过身，便看到一身劲装单膝跪在前堂的顾玄清。
　　李云贞不是第一次见识到顾玄清的跪姿，这个男人如一把隐世好剑，沉稳内敛，坚韧静默，却每每骤然出鞘，惊起一室寒光。
　　只是这一次，寒光掠向的竟然是自己的方向。
　　“顾大人，大功初成，不等着陛下的封赏，怎么有空来我公主府？”李云贞手里把玩的，正是他为了偷账本而复制的那把钥匙。
　　顾玄清听着长公主冷冷的一声顾大人身形不由晃了一晃。他虽早已做好身份曝光的准备，也早下定了任凭处置的决心，但委实没有想到这一天来的这样快。单膝跪地的请安礼换成了双膝，他压着声音里的颤抖缓缓回话“属下，当不得公主如此称呼。”
　　李云贞恍惚了一下精神，仿佛上次“自荐枕席”时也是这样规矩的跪姿，规矩的神情，眼神也是规矩的盯在膝前三尺的位置，以往他很喜欢这人克制自持的性子，更喜欢逗弄他来看冰山脸微微的松裂。只是此时，长公主对着这份规矩莫名火起。
　　“属下？顾大人莫认错了人，您的主子在那高高的金銮殿上，这里哪有人值得您自称属下？”李云贞刻意咬死了您字。
　　顾玄清微微握了握拳，不欲和长公主在此事上多做争论。昨日夜行，探得消息不多。内鬼是谁，丞相何图均难以推测。便顺着公主的意思转变了称呼“微臣…”
　　“呵”长公主一声轻笑打断了顾玄清的话，微臣？口改的倒是快。“这些日子，当真是委屈顾大人了？”
　　听着长公主嘲讽的口气，顾玄清心脏莫名一阵抽痛，长公主向他走来的每一步都仿佛锤在他的心上。他眼睛花了一花，一滴生理性的泪水溢出眼眶。
　　看着这滴眼泪，李云贞明显愣了愣。利箭入肩尚且面不改色说“小伤”的人，这是落得什么泪？
　　随即她便想起这相识以来的温柔，两次救驾，日常体贴。这里面，多少真多少假？这滴眼泪又有什么目的？李云贞苦笑一声，带了点自我嘲讽，她差点忘了，顾玄清演技可好的很。小皇帝眼光真是不错。
　　李云贞的手还是不受控制的贴上了顾玄清的脸，替他擦去了那滴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清泪。手指从眼角沿着脸颊滑到下颌，微微用力，让他朝向自己。
　　“她的手……好冷”顾玄清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件事竟然是这个，第二件事便是那日入府，长公主问他名字的时候，也是如此场景。只是这次，她说的是“为什么骗我？”
　　长公主问话的声音不大，却如惊雷一般炸响在耳侧？
　　顾玄清的头随着长公主的手劲抬了抬。一个自幼习武之人，身处敌营、针锋相对的时候，就这样轻易的将咽喉这般弱点暴露在她面前，李云贞看着眼前这个驯服的身影不由得又是一阵怜惜。怜惜？李云贞忽然被自己的发现惊了一惊，当真是酒喝多了，她杀伐果断，心狠手辣，何时有过怜惜这样的情绪？
　　清醒过来的李云贞手忽的扣住顾玄清的咽喉喝到“说”。
　　顾玄清内心一阵苦笑。他能说什么呢？说身在其位，非为本心？还是说忠君爱国，尽责职守？顾玄清微微动了动身形，让长公主更容易用力。“属下，任凭公主处置。”
　　长公主手下用力，强迫顾玄清的视线与自己对视：“背叛本宫的人，你知道有什么下场。”
　　顾玄清心下凄然。他当然知道，做侍卫长的这些时日，莫说知道，便是经他手亲自料理的也不在少数。他直视着那张娇艳的面容，即便是此时的盛怒，也仿佛如神袛一般。神袛怎会在意它的信徒，更何况这个信徒并不虔诚。
　　顾玄清想起很多东西，他想起公主对他说“但是本宫很喜欢”，他想起那场彻夜的剑舞，他想起幼时逃学听书，讲公案小说的先生说人的眼睛会记录死前最后一幕。顾玄清忽然想，若是能这样死在她的手里，这趟回来也算值得。
　　顾玄清定定的注视着长公主，艰难出声道“属下…知道…”。骤然说话打破了他本就艰难维持的气息循环，顾玄清索性放弃了呼吸，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李云贞感受着指尖传来的脉搏，在那张脸上仿佛看到了一种叫做信仰的情绪。她摇摇头，暗自反思明日不能再饮酒了。李云贞加了些手劲，却发现手下的人毫不反抗。本就薄的唇已渐渐透出惨白。仿佛被什么东西烫到，李云贞将那人惯在地上。
　　“咳”顾玄清微不可查的轻咳了一声，迅速的又恢复了那标准的跪姿。
　　“既然知道，还要冒险回来，我这公主府，还有什么是顾大人感兴趣的？或者说，是陛下感兴趣的？”李云贞也迅速调整了自己的神态，仿佛那一瞬间的失神并不存在。
　　顾玄清并不知道李云贞的失态，在他看来，叛徒也好，刺客也罢，在公主府，唯有刑讯至死一条出路，哪里有这么浪费的死法。他摇了摇头，答非所问道“昨日属下见一黑袍人将账本抄本送至丞相府，还请长公主小心。”
　　“哦，这是转移注意？还是挑拨离间？李承临如今就这点本事，我还真是白教了啊”李云贞躺回到椅子上，恢复了一贯慵懒的坐姿，顺手去拿酒杯，却在碰到之前堪堪停住。
　　她不信他，顾玄清第一次面临这样的局面，心下不禁又是一阵抽痛，然而他又有什么资格来让她信他呢？顾玄清没有说话，他知道，他将有很长时间来证明他没有说谎，尽管方式会很惨烈。
　　“真的不说？”李云贞再次走到他身前“你知道，我不给人第三次机会的。”
　　“属下……任凭公主处置，绝无怨言。”
　　李云贞背过身去，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带下去……”她闭了闭眼睛，那个字在胸腔打了几个转才不再颤抖的出口“审”
　　轻飘飘的字终于落到顾玄清的耳朵里，既然是早已预料到的结局，又有什么可觉悲凉的呢？然而在起身的一瞬间，顾玄清鬼使神差的出了声“公主……”
　　李云贞转身，她真的很想在他口中听到请罪之外的任何言语，任何，他说，她便信。然而顾玄清仿佛被自己这一声公主吓了一跳，他踌躇良久，嘴张了又张。最终，也仅仅是规矩的行了一个大礼。
　　“属下，拜别公主。请公主万事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