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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进宫的目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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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殿里的人窃窃私语,花拾瘦瘦的身子斜靠在柱子上隐没在了人群里。
皇上的内臣在中央大声宣诰着圣旨,也在宣诰他们这等人进宫所要医治的对象。皇上的第八个儿子,太子李政。
太子一生二十二个年头几乎没生过什么重病,却在被册封的第三个月里,一直陷入了沉睡。当然睡觉才不是问题的关键,而是一直睡。太医来了无数个,诊治的说法都是身体没有什么问题。
无论是针灸,药浴的法子都没有办法把太子治好。
也有胆子大的出主意,用鞭子抽打太子的身体,把太子给痛醒,然后这个出主意的被奖赏了二十大板。
再回到这个太子,怎么治也治不好,宫里的人就另辟他径,他们一致觉得太子可能中邪了。
皇上一听觉得不无道理,就立即下旨搜罗奇人异士,道家仙使,只要治好太子,或者献上计谋,赏黄金万两,策勋封侯。
只要治好就乌鸦变凤凰啊。
据花拾所知这几天已经连续有人向皇上献上计策了,她并不知道是些什么计策,因为那些人生怕被别人学了去,捂的严严实实,神神秘秘。
但是她整天吃他们的,喝他们的,无所事事,那些争相献计的人一对比,她觉得自己颇有些突兀。
人群中好似有一人和她一样,也不与周围人探讨,安静地听太监宣诰完又安静地回去。花拾心想可算找到组织了,这人怕不也是同她一样混吃混喝的。
“喂,兄台,我注意你好久了,你得假装想办法啊,你这样一站站半天,被宫里人看见是没好果子吃的。来,你同我讲,你对太子这件事是怎么看的?”
那人摆出一幅明知故问的表情:“宫里人说了,中邪了。”
“要想好就得找出这个邪祟。”他一脸冷静。
“兄台说得真好,不知道在哪座山修行啊,小弟我以后去拜访兄台!”
那人就没再理她,花拾觉得这人一定是性格腼腆,俗话说在家靠父母,在外靠朋友,她如果遇到一个世外高人就一定要抱紧他的大腿。
宣诰结束,花拾跟着那人的身后来到了他的休息的房间,房门外面挂着带有名字的木牌。
南景时。
这是在皇宫歇息的第四晚,花拾又做起了梦,梦里一个可爱似瓷娃娃般的小女孩用手绞着衣袖,双手撑着下巴,眼里满是期许,娇滴滴的声音询问着身旁的人。
“景时先生,你说淮安哥哥会喜欢我吗?”
旁边一男子,眉头轻皱,似有一丝痛苦的神色,眨眼间却又不复存在,云淡风轻。
“会的,帝姬可爱灵慧,身份尊贵,没有人不会喜欢的。”
女孩开心地笑了起来,眼如弯月,顾盼神飞。
花拾也跟着开心起来。
“梦醒时分,倘若几何?凝华你忘了什么?引尘他在流觞殿等着你,不要忘了……”
不知道做了多少个梦魇,一个女子的声音近似耳边又好似天涯不断地响起。
“我忘了什么…我没忘啊…我是花拾,我爹娘让我出来去拜师修行,将来飞升成仙光宗耀祖…我没忘啊…”
落亦梦中噫语着,声音挣扎。几番噫语过后才停止,进入了真正的梦乡。
寂静的夜里,在数不尽的层层叠叠的宫殿深处,南景时的休息处,男子遗世独立,似带着惩罚而来的神袛,面容清冷不容亵渎。
地上女子蜷缩着身体,好像刚刚被重伤了,但却不在意地用手擦掉了嘴角的鲜血,竟不屑地笑出了声。
“仙上,为何阻止我?难道不想与您这两百年来日日思念的故人相认吗?难道不想让她记起您吗?哈哈……众人竟不知,我们的引尘仙上大逆不道,喜欢他已故两百年的师父……
我是在帮您啊,仙上,帮您在这一世与她相认!隐玉在帮您啊,除了隐玉还有谁能知道仙上您的数百年的爱而不得和相思之苦?”
“隐玉,你该回去了,因果轮回,如果在扰乱凡人命数,你会不入轮回道,魂飞魄散的。”
引尘静静地说道。
“仙上您知道的,我是您这两多年的心结与这两百多年的幻梦凝结而成的仙灵,本来是没有形状和身体的,能够自由传梭与在别人的梦境里面,从出世便寄托了仙上您两百年的愁丝。
不知情为何物,却受情之所苦,是阿离告诉了我情为何爱为何,我尚知自己来到这世间的意义,可如今阿离却在亲手足的手下含恨惨死,我要让害死阿离的人困在梦境中,日日遭受心魔折磨,肝肠寸断而死。我会日日化成阿离惨死的模样,责问他为何冷血至极,没了良心,阿离……我的阿离……仙上,您尚且知道爱而不得是多么的痛苦,就让隐玉去做吧!”
女子泪湿了衣衫,哭碎了心肠。
“如果阿离活着,他也不愿你困在这一隅梦境里解不开心结,痛苦余生的。”
隐玉眼前似浮现了阿离温润如风的笑容,心下更是一番绞痛,眼里充满了恨意。
“我不管!既然因果轮回,那我就让宇文陵偿还他自己种下的因。”
隐玉身形消散,一缕清风吹过,地上人已消失无踪影。
引尘依然不动声色,默默地思考。
连他自己也迈不过去的心结又如何劝他人放下。只是隐玉,你是我这两百年活着的证明,是我身体里的一部分,没了你,我会遗忘掉与师父在一起的记忆,我绝对不允许,所以我不会让你死去,也不会让你消失。
夜色浓重,几颗零散的星子挂在空中。
花拾撑了大懒腰,哈欠连天地推开房门,好像做了一宿的梦魇,头晕眼花的。
宫里的消息竟还是一筹莫展,花拾觉得这群人真是装得有模有样的,却跟她一样没有什么真材实料。
“景时兄早啊!”
花拾看见了路过的南景时,热情地向他打招呼。
“不早了,圣上宣我们进宫。”
床榻上的太子面色有些痛苦,眼角划过几行血泪,这场面确实有些诡异。
旁边的南景时知道这是是隐玉做的。
隐玉在把李政困在梦境里永远醒不过来,这又跟死了有什么分别。
一起被召的几个人见过太子的状况且后,皆是摇了摇头没有对策。
正要回休息处时,花拾看见一小家碧玉的宫女哭哭啼啼,那叫一个梨花带雨,惹人怜爱。
花拾想着美人在哭泣怎么没人管啊,这世道,于是掏出了自己的手帕,又整了整衣襟,上前搭讪。
“小娘子,你家太子尚还有生机,莫哭坏了眼睛,怪叫人心疼!”
那宫女错愕,但还是接过手帕拭了拭脸上的泪水,并且行了礼。
“小蓉谢过大人,但大人估计是搞错了,我伤心的并不是太子殿下,而是我的旧主九皇子离殿下,今天是他的生辰,如果是在往日离殿下会和小蓉这样一些宫女们还有隐玉姑娘一起热热闹闹地庆祝生辰,只是……只是像这样的日子再也不会有了……”
花拾又问了问宫里的宫女和太监,原来这个离殿下十分的出名,温润如玉,待人温和谦逊一点也没有皇室贵族的架子。
每一个人都知道离殿下是皇上最喜欢的小儿子,面容俊美,性格又好,宫里的宫女都很喜欢他,只是小皇子好像心有所属。
十七岁那年带回一名女子,女子白衣白裙,肤若凝脂。
宫里的宫女都嫉妒她能够得到九皇子的亲睐,但同时又为离殿下感到开心,因为他好像是真的很喜欢隐玉姑娘。
直到太子策封的三个月前,离殿下用的午膳里被人下了毒,被发现时已经无力回天。
太子李政下令抓捕嫌疑人,包括九皇子带回来到隐玉姑娘,因为自九皇子身亡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她了。
但是这件事情到现在还没有抓到凶手,紧接着太子殿下又出了这档子事。
鬼鬼祟祟的花拾又偷溜回了太子的寝宫,看着毫无生气的人。
“李政,你的弟弟无缘死去,他身边最亲近的人也不见了踪影,你又被妖邪缠身,这种种之间是否有着关联呢?”
在李政的深层梦境里。
红色的天空,残血的夕阳,深深宫墙。
李政看着眼前长着与他弟弟一般模样的人。
声音却不似他弟弟那般温和充满活力,而是带着绝望和悲痛在质问他。
“哥哥,你为什么要害死我?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死在亲生哥哥的手里,难道以前对我的关心都是假的吗?”
“生在皇家,你就应该做好手足相残,同室操戈的准备!”
“可是我从来没有想和你争太子之位啊。”
“但父皇最疼爱你,我要铲除一切对我登上太子位的危胁,所以我假装对你好,才好洗去我手刃同胞的嫌疑!”
李政忍着痛苦字字泣血道。
“原来是这样……可怜那个傻子在死的时候还在微笑,叫我不要害怕。只是他那样与世无争的一个人,怎么就生在了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宫墙里了呢?”
李离身形恍惚化作一白衣白裙的女子。
“既然如此,那你就在这里为他赎罪吧!”
“玉儿!我找了你好久,原来你在这!”
李政恍然大悟。
“怪不得我私下派人也查不到你的信息,原来你不是凡人……对不起,玉儿,我……”
“不要叫我玉儿!阿离已经死了,我们都回不去了。”
隐玉身形消散,化作虚无。
花拾还在扒拉着宇文陵的头发观察着,一会儿戳戳他的鼻子一会儿扒拉扒拉他的眼皮,丝毫没注意有宫女和太监要过来了。
一直在隐身的南景时无奈,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使了个仙法,顺移到了其他地方。
花拾看着她怎么离开了李政的寝殿了,她也没有捏风遁诀啊?
她看着身旁的南景时,吓得连退好几步。大喊着:“你你你……”
“我不是鬼不是坏人,你不必惊慌。”
“我我我……”
“是我把你带出来的。”
“我们……”
“我和你一样是来破案的,然后领奖金的。”
花拾理了理思绪,只得对南景时说:“景时兄,你突然出现把我吓了一跳。不过还是多谢了。”
花拾心里却暗暗啄磨,这怪人莫不是跟踪她?看他还能隐形,来去自如,和外面那群人不太一样。不过皇上下旨召的不就是得道仙人吗?这并不奇怪。
她和南景时道了别,就各回各屋了。
这是花拾来到皇宫做的第三个梦。
格外地清晰,格外地惋惜,似她自己亲身经历过一样,但是她不能够看清楚那女子的脸。
女子凤冠霞帔,点降朱唇,铜镜里,少女盈盈一笑,满心欢喜地等待心爱之人的到来,却等来了邻国屠城的恶耗。
原来什么十里红妆,明媒正娶不过是一场欺骗,一个两国兵场上的策略……
待冰冷的剑刃插进腹中时,她看见一个穿着盔甲的男子怒吼地向她这里奔来。
她竟是不知为何懂了那女子此时的想法是在责问那人。你是在悲伤吗?那你为什还要利用我?
“沈淮安,我后悔了,如果……有来世,我宁愿从未遇见过你……”地上的女子奄奄一息,弥留之际吐出这样一句话。
那人似被重创了一般,久久地抱着怀中的女子不松开,哭得那样伤心,那样痛不欲生。
原来有些东西失去了你才知道她对你有多么重要,失去她你会有多么的痛苦。
漫天的火光。
满屋的血色与红装融合在一起映了满眼,叫人绝望,花拾只觉得心慌,走不出这漫天红色。
南景时看着床上的花拾蹙着眉头,用手磨挲着她的头发,想要安抚似困在梦魇中的花拾。
他冷声道。
“隐玉,出来吧!再不出来你就再也见不到李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