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高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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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十四班教室
C市夏初的日头已经有了毒辣的味道，燥热的天气让人坐如针毡，闷热的环境下几乎没人说话，只余教室里零星几盏白色吊扇在头顶吱呀作响。
与其他昏昏欲睡的人不同，顾川背脊挺得像松柏那样直，白色的衬衫没有一丝皱褶，顺从地贴在身躯之上，构成一道完美的曲线。
顾川戴了一副黑色镜框眼镜，一双狭长的眸子在镜片的修饰下变得温润无害，眼角那颗暗红的泪痣也隐没在眼镜之下。
一阵风掠过，顾川闻到了桃子味的皂香。
笔尖从纸上划过的沙沙声戛然而止，顾川刷题的动作顿住，视线从桌角那瓶突然出现的在阳光照射下反射出刺眼光芒的矿泉水移到瓶身上那只白皙细腻骨节分明的手上，然后便撞进了一双笑盈盈的像盛满了被晒得发热发烫的江水的眸子里。
宋窕见他睁大了眼睛望着自己发愣，飞快地放下矿泉水，冲他眨眨眼，用口型说：你真可爱。
下一瞬，就听见刚还背着身在黑板上为同学们分析深奥难懂的函数图像的数学老师的怒吼：“宋窕！”
教室里死气沉沉的氛围猝然打破，前排假意认真听课实际心不在焉的人此刻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向后张望，而后排睡得高枕无忧的一众差生也都在怒吼声中抬起了头。
那个被叫到的人索性不跑了，怡然自得地转身冲讲台上打了个招呼：“嗨~”
数学老师高威见到宋窕这幅目无尊长的流氓样，心中怒火更盛，拿着粉笔的手直直地指着宋窕：“你以为学校是你家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宋窕刚准备反驳，高威又说话了：“你别以为你爸给学校捐了两栋楼，你就可以在我的课上目无法纪，为非作歹！！”
宋窕是一中有名的混子，也是一中有名的富二代。论一中富豪榜排名，宋窕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宋窕他爸为学校捐楼的事，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倒也不是学校游有意宣传，主要是宋窕太过高调，每次在升旗仪式上当众念检讨时，他总会说“我们家太穷了，穷的只剩下钱了。所以只能为学校尽尽捐捐楼，修修房这种绵薄之力……”
每次这种时候，台下的一众学生都想把宋窕拖下来，拿出手机让他好好看看，什么叫绵薄之力！
当教室里所有学生听到高威的话，心中都只有一个想法：来了！
宋窕闻言先是挑眉，而后笑着纠正他：“错，是三栋。”
只见宋窕双手插兜，不紧不慢地往最近的一个桌子上一坐，开始了他本人此生最擅长的表演：“唉，老师你说的对。是我不对，我不该把教室当成我家，我应该把教室变成我家。还是怪我们家太穷了，只能为学校修三栋楼。如果我们家能再努力一点，说不定整所学校都是我们家的修的。说到底，还是怪我太穷了。”说完还附带一声深深的叹息。
真是让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在座的所有学生本着看热闹的想法，毫不意外地被宋窕这番话扎的遍体鳞伤。
大家都不约而同地保持了沉默。
只有顾川一人红着脸和耳朵憋笑憋得难受。
宋窕眼尖地看到某个人因为憋笑而身体颤动，发红的耳尖也随着身体抖动，像一只撒欢儿的兔子。
好想捏一捏哦。
另一边讲台上，高威气得浑身发抖，宋窕这番话到高威的耳里简直就是赤‖裸‖裸的羞辱和挑衅。他怒不可遏，嘴边的胡子随着大幅度的呼吸而颤抖。
宋窕刚准备说句话结束这场对峙，就听见数学老师高威几乎是用尽全力地一声吼：“宋窕，你给我滚出去！！！”
宋窕滚了，不带丝毫的留恋。
即将滚出教室时，他自认为特别好心的提醒了一句：“老师，您刚才还有个地方说错了。我一没杀人，二没放火，怎么就为非作歹了？虽然我是个文盲，但是我很乖的。对于为非作歹这个词的用法，建议您下课后和语文老师探讨探讨哦～”
“滚！！！！！！”
众人被高威的狮吼功怼了三次，实在是身心俱疲。现下更是无人敢触高威的霉头，因为下场只有一个——死！
顾川揉着发红的耳朵，盯着课桌发呆。刚才，宋窕是在对自己飞吻？
好不容易将要褪下去的潮红又卷土重来，顾川此刻与一只煮熟的虾子无异。
脑子里不断重复播放少年明朗清澈的笑容，灿若星辰的眼睛，还有从额角滑落的晶莹剔透的汗珠。
每一样，都在向他表达宋窕那毫不遮掩的热烈的喜欢。
一想到就让人心口发烫的喜欢。
——
当众与老师起冲突，宋窕不可避免被叫到了办公室和班主任陈露进行深度谈话。为了教育宋窕这个刺头，陈露直接没去上课，让顾川领了试卷让大家自己做。
一堂课四十分钟，顾川用了一半时间就完成了这套不怎么有难度的物理试卷。按照原本的计划，顾川做完试卷一般会继续做自己买的练习题。
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表，第一次觉得它走的太慢了，四十分钟的时间也太长了。
整堂课，宋窕都没有回来。
旁边有人小声招呼顾川，委婉表达了想要抄卷子的意向。顾川眼皮都没抬，随手把卷子扔给对方。
顾川突然想起宋窕第一次向自己示好，好像是上个月的语文课上。当时月考结束，顾川毫不意外地保持年纪第一的名次。
那次语文考试，顾川写了一篇散文，惊艳了整个年级的语文老师。作为顾川的直系语文老师周红，心中是又高兴又骄傲，直接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念了顾川的这篇文章。
即使所有人都觉得他写的非常好，但也只是沉默地坐在座位上和大家一起鼓掌祝贺，真心还是假意，皆无从可知。只有宋窕，只有他，站在那里，迎着光，用顾川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认真的神色，告诉所有人：“写的很好，我很喜欢。”
顾川在怔愣中与宋窕对视，不知道为什么，他读懂了宋窕隐藏的含义。
在那之后，宋窕总是变着法地在顾川面前展示自己的存在感。
明明不爱学习，却要拿着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题来纠缠顾川，让顾川讲给他听，结果他从来就没有认真听过，只是一味地盯着顾川看，等顾川讲完了题，宋窕就会笑着说：“顾川你真好看。”
在顾川路过宋窕所在的篮球场时，宋窕就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冲他吹口哨，问一句“顾川小哥哥，你去哪儿啊？”惹得顾川总是在众目睽睽下抿着唇红着脸快步离开。
宋窕也会因为看到顾川嘴唇干裂，冒着被老师批评被学校处分的风险，跑到离教学楼老远的小卖部累得满头大汗就只为顾川买一瓶矿泉水……
对于这些事顾川从来都没有回应过宋窕，但他好像乐此不疲。每一次的不回应，都会迎来下一次更加热烈而真挚的追求。
不知道第多少次抬头看时间，还有五分钟，最后五分钟。
终于，下课铃响起。
顾川收完试卷往办公室去。
学校为了让学校老师更好地进行教学和掌握学生情况，将各班相同的科任老师安排在一个办公室里。每一层楼也只有一个年级。
五楼办公室
宋窕听了将近四十分钟的大道理，耐心即将告罄。
谁知陈露突然转了个弯，说起了顾川：“你怎么就不能向顾川学学呢？学习又好，人又乖。对同学友好，对老师礼貌。不知道让我省了多少心。”
宋窕煞有其事地认同：“老师你说得对。我也觉得顾川同学很乖。”一想到顾川满脸通红手足无措的样子，宋窕就觉得心痒难耐。
“？”陈露狐疑地盯着宋窕，总觉得这个‘乖’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就怪怪的，但她怎么都不可能和宋窕换到同一频道去。
抱着试卷站在门外面皮发烫的顾川发誓，宋窕说的“乖”肯定不是班主任说的“乖”。
“哎，你妈妈昨天给我打了电话，说已经给你在国外安排好了学校。再过两天就来给你办转学手续。”虽然宋窕总是惹祸，但好歹是自己带了这么久的学生，突然要转学，说不难过是假的。
陈露一直觉得宋窕之所以变得这么混账，和他的家庭脱不了关系。但作为他的老师，能做的很少，只能尽可能劝说宋窕。
宋窕没有注意到年轻班主任脸上一闪而过的伤感，心里想的是如何拒绝转学这个要求。
然而他沉默的样子落到顾川的眼里，却是变向的默认。
顾川敛下眉眼，感觉心里好像空了一块。
你也要离开吗？
既然这样，又为什么要来招惹我？
短暂的失神，顾川再抬头时已恢复正常。他敲了敲门，抱着试卷走进去。
“大家都做完了？”陈露接过试卷扫了一眼，笑着对顾川说：“辛苦你了。”
顾川交完试卷准备离开，陈露叫住他：“顾川，你等一下。”
听到心上人的名字，宋窕骤然回神，抬头只看见了一个冷漠淡然的侧脸。顾川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宋窕从侧面镜框与脸颊的缝隙里看到了那颗暗红色泪痣。
顾川察觉到了旁边炙热的视线，却没有理会。只是沉默地站着，等待老师的安排。
陈露看了一眼学校发的表，说：“今天轮到我们班全校大扫除，你俩去一楼的杂物间里取点扫帚出来。”
“好”顾川应了声，率先走出办公室。
等宋窕反应过来，顾川已经的身影即将消失。
两人一路无话，顾川在前面走，宋窕在后面追。
明明上节课还对着自己娇羞脸红的人，这才多长时间，怎么就变成这幅冷若冰霜生人勿近的模样了？
挨了顿骂，还得丢个媳妇儿。这什么破买卖，他宋窕可不干。
杂物间在一楼走廊的尽头处，需要绕过伫立在U形教学楼中央的圆锥形小礼堂，也不是很远，两人很快就到了杂物间门口。
宋窕先一步拽着顾川进了杂物间，“嘭”地一声关上门，反身把顾川压在门背上。
杂物间里堆满了书桌课椅还有杂乱无章靠在墙角的扫帚拖把。里面几乎没有窗，到处黑暗一片，只有一个小小的方形的类似于暗窗的通风口在墙的一侧。
从通风口穿进一束暗淡的光亮，隐约能从那点点光里窥见这满室灰尘的一角。一粒一粒漂浮在干燥的空气里，浮浮沉沉。就像顾川此刻的心情。
宋窕盯着顾川低垂的眉眼，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个表情。要放在平时，被压在身下，顾川早已红透了脸，挣扎着想要逃离控制。
但此时的顾川毫无反应，面上平静无波，在这寂静的环境里，就连呼吸都有条不紊，没有一丝的急促。
宋窕笑了一声：“顾川同学，你在对我欲擒故纵吗？”
没有回应，顾川沉默得不像宋窕认识的顾川。
“看着我。”宋窕突然摘下了顾川的黑框眼镜，泪痣跃然入眼。他强硬地挑起顾川的下巴，强迫对方跟自己对视：“回答我。”
顾川掀起眼皮看宋窕。
漆黑的瞳孔把宋窕拽进这一汪幽幽的深潭。这是宋窕第一次见到不带眼镜的顾川，几缕细碎的黑发搭在凌厉的眉峰之上，泪痣犹如一朵暗红色含苞待放的花，乖巧地伏在眼角，当顾川看过来地一瞬间，那朵花便绽放了。
绽放在宋窕的眼里，比那转瞬即逝的璀璨的烟火还要美丽。
原来一直以来，顾川的美都不是温和的，没有攻击力的，而是极具侵略性的美，是能让所有人为之一颤的美。
宋窕私心地认为，这张脸还是戴着眼镜好一点。
顾川即使抬了头，也只是倔强的看着他，不肯说话。宋窕有些无奈，他松开了掐着顾川下巴的手，带着哄人的意味说：“到底怎么了？犯人好歹也有个罪名不是？你说出来，我改，好不好？”
宋窕十几年来头一回对一个人这么无可奈何却又在意至极。
黑暗中宋窕逆着光抵在自己身前，看不太清表情，但顾川从中听出了宋窕语气里的认真，心中的委屈不断放大，眼眶也慢慢红了。
宋窕安静地等着自己心尖儿上的人开口。
“你既然要走，为何要来招惹我？”顾川哑着嗓子问他。
听到这句话，宋窕立马就明白了原委。大概是某个傻子偷偷摸摸听了墙角，自己在那胡思乱想。
宋窕同一时间也松了口气，他还真怕顾川突然来一句“我不喜欢你不爱学习的样子。”这他还真没什么办法。
知道了缘由，宋窕紧绷的身子骤然软了下来，他将额头垂下来抵在顾川的胸口，听着顾川的心跳，笑出了声。
顾川被宋窕的动作整得一懵，胸腔随着他的笑而震动，震得有什么东西坍塌了。
宋窕眼泪都笑出来了，他拂去眼角分泌的泪水，双水捧着顾川的脸，虔诚而又执着地说：“我从来就没想过要走。”
“老师说你妈妈”
“那只是她自以为是的想法。”宋窕打断他，眼里有戾气一闪而过：“没有人能替我做决定。”
“况且”宋窕起了个话头，却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笑着看他。
顾川下意识地问：“况且什么？”
“况且我们家顾川还在这呢，我能上哪儿去？”宋窕故意凑到顾川的耳边，在说“我们家”这三个字的时候加重了咬字力度。
灼热的气息喷洒在耳背上，顾川整个人僵住，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两人的姿势多么暧昧，宋窕的手撑在门板上，一条腿挤进了顾川的双腿之间。
而宋窕吐着热气的唇，就在自己耳边。偏离一毫，便能吻上自己的耳朵。
顾川几乎本能地充血，从头到脚，红了个遍。他结结巴巴又没多少气势地反驳：“谁，谁是你们家……”
“好好好，我是你家的，行不行？”宋窕站直了身体，罕见地没有再逗顾川。
结果顾川听到他那句话，脸又烫了几度。眼里若有若无的水汽，看得人想犯罪。
宋窕强迫自己移开了视线，心知再看下去恐怕要出事。
宋窕不知道，在他转身一瞬，顾川看他的眼神犹如一只锁定猎物的豹子，凶狠而又势在必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