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桃半熟时》糯米甜糕

14、共度

　　从电影院出来之后，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奇怪。
　　苏蜜低着头走路没有说话，杜钧泽也一反常态地沉默着。

　　橘黄色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仿佛都沦为了背景。

　　苏蜜的心跳得很快。
　　她脑中一直回想着刚才的那个牵手。

　　黑暗的电影厅里，杜钧泽牵住了她的手，直到电影结束，灯光亮起，他的手才松开。
　　而她也没有反抗。

　　她为什么不反抗呢？
　　她当时就应该把手收回来啊。现在怎么办呢？好尴尬啊。

　　苏蜜心里乱得厉害。

　　“冷吗？”
　　路灯下，杜钧泽的声音听起来仿佛有些不真切。

　　苏蜜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不冷。”

　　后面突然窜出来了一个小孩，玩着滑板车，嗖的一下从她身旁飞过。

　　苏蜜被吓了一跳，身体本能地往旁边让过去。
　　突然感觉手臂一紧，杜钧泽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

　　温暖有力的触感。
　　还有他身上淡淡的甜蜜气息。
　　如此贴近，如此清晰。

　　苏蜜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连忙站稳，往旁边退了好几步。

　　杜钧泽低头轻声笑了一下。

　　苏蜜的脸越发地烫了。

　　帝都的夜生活比青州热闹多了，已经接近半夜十二点，大街上还是人来人往，两人沿着马路慢慢地往酒店的方向走。

　　徐徐夜风中，杜钧泽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温柔的味道。

　　“和我们相遇的时候一模一样。”

　　苏蜜愣了愣。
　　他们第一次见面不是他邀请她玩骰子吗？

　　杜钧泽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你好像总是喜欢往我的怀里摔。”

　　听到这话，苏蜜好像想起来什么了。
　　“那晚走廊里的那个人是你？”
　　她的语气有几分吃惊。

　　杜钧泽没有回答，只是朝她眨了眨眼：
　　“你的洗发水香味很好闻……让我猜猜，是迷迭香的味道吗？”

　　苏蜜的耳朵在发烫。
　　她的头发有香味吗？怎么她闻不见？

　　夜风吹动着路旁的绿植，树叶沙沙作响，枯枝将夜幕中的明月切割成了几块。

　　月光下，杜钧泽的影子将苏蜜严严实实地拢了起来。
　　他头顶几缕小碎发随着夜风微微摆荡着，透着几分潇洒的味道。

　　苏蜜低头盯着他的影子，安静地走路，没有说话。

　　“接下来的两天你打算怎么过？”

　　“啊？”
　　苏蜜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哦……明天可能就回青州了吧。”

　　杜钧泽不会是想邀请她一起过这个元旦假期吧？

　　“留在这里，我们一起过怎么样？”

　　果然。

　　苏蜜想也不想就直接摇头。
　　“不了。”

　　杜钧泽没有说话了。
　　两人往前走出一段距离，苏蜜听到他幽幽地叹了口气。

　　“你为什么总是拒绝我呢？”
　　杜钧泽的语气有点颓丧。
　　“我发现你总是对我很防备，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他低下了头，像只垂头丧气的小狗。

　　苏蜜的心莫名有些慌慌的，想开口解释：
　　“不……不是这样的。”
　　她抿了抿唇，不知道该怎么说：
　　“不好意思，我只是……”

　　苏蜜说了一半就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了。
　　因为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本能地就想拒绝杜钧泽的示好。

　　其实从小到大，有不少男孩对苏蜜表达过好感。
　　但都被她明里暗里地拒绝了。

　　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面对异性的示好，她的第一反应就是逃避。
　　或许在她心里一直有一个属于她自己的安全圈，这么多年了，她一个人窝在里面活得好好的，如果突然有人想要跨进这个圈内，她的第一反应自然就是排斥。

　　她不喜欢有人跨进她的安全圈内。
　　或者说，是不适应。

　　“可以给我们一个了解彼此的机会吗？”
　　杜钧泽停了下来，静静地望着她。

　　他的眉骨很高，低低地压下来，眼眶深邃，显得那双潋滟的眼更加深情了。

　　苏蜜原本坚定的心突然有了一丝动摇。
　　给他一个机会又如何呢？
　　她也应该学着跟男孩子接触了，总不能一辈子都待在自己的安全圈内吧。
　　给对方机会，其实又何尝不是给她自己一个机会呢？

　　可是，她还是有顾虑。
　　即使她决定要努力地跨出这第一步，杜钧泽也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对象。
　　苏蜜很清楚这一点。

　　“我发誓我会乖乖的。”
　　杜钧泽仿佛看出了她的心思。

　　苏蜜更动摇了。
　　其实杜钧泽好像也没有不乖的时候。
　　除了爱撒娇卖痴、爱占点嘴上便宜外，他也没有真的做过什么出格的举动。

　　“那你来做攻略？”

　　这就是点头了。

　　听到这话，杜钧泽的眼睛亮了亮，眉眼生动极了。
　　“没问题。”
　　街边五彩的霓虹灯映照在他的眼眸里，像是搅动了一池春光似的。

　　苏蜜只觉得心尖尖上像是被人用羽毛轻轻搔了一下。
　　及胸的长发被晚风吹动，发梢拂过唇边。
　　她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两人沿着马路，走到了酒店。

　　“我小时候在帝都待过一段时间，对这里还算熟悉。明天你想去户外还是室内？我知道有家川菜馆，味道很不错，你应该会喜欢……”
　　杜钧泽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兴奋。

　　酒店大厅内，苏蜜突然停住了脚步。

　　见她停了下来，杜钧泽疑惑问道：
　　“怎么了？”

　　苏蜜的下巴朝前台那边示意了一下。
　　“你去重新开间房。”

　　杜钧泽愣了愣，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然后又恢复如常。
　　“哦……好的。”

　　苏蜜自然看到了他的表情变化，也清楚对方的小心思。
　　她心中觉得好笑。
　　也算不上很反感。

　　杜钧泽确实会耍一些小把戏，但他的目的一直很明确。
　　不像有些满嘴大道理的成熟男士，冠冕堂皇的话术一套一套的，其实恨不得从头到尾算计你一遍。
　　倒不如炙热的年下弟弟，热烈又大方，赤.裸又可爱。

　　只要对方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她也乐意装傻充愣。

　　苏蜜站在那里，等杜钧泽办好了手续。
　　因为元旦假期游客多，酒店入住率很高。苏蜜所在的六楼已经没有了房间，杜钧泽就订了七楼的房间。

　　两人一起坐电梯回各自的房间。

　　电梯里，一时无话。

　　沉默片刻后，杜钧泽突然问道：

　　“你很喜欢舒展颜的书？”

　　苏蜜转过头，看向杜钧泽的眼神有几分意外。
　　“你也知道舒展颜？”

　　杜钧泽微笑地看着她：
　　“你朋友圈的背景就是她的新书封面。”

　　苏蜜挑了挑眉。
　　这小子功课倒是做得很足。

　　“你要是喜欢，明天我带你去她家坐坐？”

　　苏蜜怀疑自己是听错了。
　　“什么？”

　　杜钧泽勾了勾唇。
　　“我说我明天带你去舒展颜家里坐坐。”
　　他的语气不像是玩笑。

　　苏蜜的一颗心跳得飞快。
　　舒展颜耶，那可是近几年来华语文坛最耀眼的新秀，苏蜜从读大学起就一直仰慕万分的新锐女性作家。

　　“你认识她？”
　　苏蜜的语气十分激动。

　　杜钧泽耸了耸肩。
　　“以前我们住在一个大院里。”
　　他朝她挤了挤眼睛。
　　“小时候我还揪过她的辫子。”

　　苏蜜这下子是真不淡定了，她睁大了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杜钧泽，喃喃道：
　　“我真的可以去见她真人？”

　　“当然。”

　　苏蜜呆呆地望着杜钧泽，不得不承认，那一刻，他的形象在她心里无比的高大。

　　一时间她恍如梦中，不知道说什么好。

　　“叮”地一声。
　　电梯门开了。

　　杜钧泽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语气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回神了。”

　　他把苏蜜推出了电梯，朝她摆了摆手，嘴角勾着帅气的笑。

　　“晚安，苏蜜小姐。明天见。”

　　苏蜜反应过来，正要对他说声“晚安”。
　　电梯门已经关上了。

　　望着合上了的电梯门。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心跳得飞快。

　　-

　　第二天苏蜜起了个大早，在卫生间里对着镜子好一通鼓捣，这才忐忑地坐在沙发上等着杜钧泽下来找她。

　　“咚咚咚。”

　　一直等到上午十点，敲门声才响起。

　　门一打开，看到苏蜜手里拎着包早已准备妥当，杜钧泽似乎有些意外。
　　“你们女生出门不是都很慢的吗？我还以为要等一会儿呢。”

　　话一出口，似乎又觉得自己失言了。
　　他熟练地拿过苏蜜的包，背在了自己肩上，轻飘飘地转移了话题。

　　“我昨晚已经跟她打过招呼了，今天我们去她家吃午饭。”

　　苏蜜此时也没心思注意他说了什么。
　　一心只想着待会儿跟偶像的见面。

　　两人走到酒店楼下，打了辆出租车。

　　车上，苏蜜有些不安。

　　“我们这么过去，会不会有些唐突啊？”

　　“要不……我们今天还是别去了吧。我就是一个小读者，这样冒然去见她，实在有点奇怪。”

　　苏蜜心中忐忑，打起了退堂鼓。

　　见她这样，杜钧泽忍不住有些好笑：
　　“不过就是去见个面，这么紧张？”

　　苏蜜语气认真：
　　“我喜欢她五年了，今天要见到真人，当然紧张。”

　　杜钧泽打量着她的脸。
　　今天她似乎打扮得很是用心，一头长发用鲨鱼夹温柔地挽在脑后，露出了纤细的脖颈，一身嫩黄色的毛织外套衬得她肌肤雪白。
　　车窗外的阳光打在她的侧脸上，看起来温婉清丽极了。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苏蜜嘴里说出“喜欢”两个字，杜钧泽竟然莫名的有些不是滋味。
　　他花了这么多心思，也没见她有什么表示。现在去见一个女人，倒是比见他还用心。

　　假期里大街上车多人也多，出租车开了很久，带着他们在胡同里七拐八拐，终于到了目的地。

　　两人站在一个中式大院门口。

　　院门关着，一棵梧桐从围墙里探出了枝桠。
　　枯枝横斜，院门口摆着几盆绿油油的盆栽，既有北方大院的气派，也有江南园林的雅致清丽。

　　杜钧泽按响了门铃。

　　不一会儿，院门被拉开了。

　　“你们来啦。”
　　一张成熟美艳的脸出现在了门后。
　　“进来吧。”

　　竟然真的是舒展颜本人。

　　苏蜜深深吸了口气，跟着杜钧泽迈进了大门。

　　“好香啊，展颜姐，你做了什么菜啊？”

　　“你小子，好几年不回帝都，一回来就知道来我这里蹭饭。”

　　“我这不是想你了嘛，一回来就巴巴过来看你了。瞧，我给你带了你最喜欢的山楂锅盔，刚出锅的。”

　　杜钧泽似乎真的跟舒展颜很熟。

　　苏蜜安静地跟在两人身后听着他们的谈话，面上虽然还算镇定，心里却激动得不行。

　　“听说你女朋友是青州人？吃得惯这边的菜吗？”

　　舒展颜转头，眼含笑意地望着苏蜜。

　　苏蜜见偶像突然cue到了自己，一时间有些慌乱：
　　“我不是青州人，只是在那边工作而已，我什么菜都吃得惯的。”
　　转头见旁边的杜钧泽嘴角勾着调侃的笑，她似乎意识到了不对，忙又尴尬地补充道：
　　“哦……我……我不是他的女朋友。”

　　舒展颜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一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里透着一丝狡黠。
　　“你们去餐厅坐一会儿，饭马上就好。”

　　说着，她转身去了厨房。

　　苏蜜被杜钧泽带到了餐厅。
　　餐厅中间的古典红木圆桌上已经摆了几道精致的菜，散发着诱人的饭菜香味。

　　“你先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去厨房帮帮展颜姐。”
　　杜钧泽站起了起来。

　　听到这话，苏蜜也连忙站了起来。
　　“我也去。”

　　杜钧泽按住了她，笑眯眯道：
　　“你今天是客人，哪有让客人帮忙的道理？让你去帮忙，展颜姐会骂我的。你就安心在这里坐着吧。”

　　苏蜜只好重新坐了下来。

　　厨房内。

　　舒展颜正用汤勺搅拌着一锅鲫鱼汤。
　　见杜钧泽走了进来，她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臭小子，拿我泡女人？亏你想得出来。”

　　杜钧泽去水池旁冲了一下手，拈起旁边碗里的一块糖醋排骨，放进了嘴里，语气十分随意：
　　“展颜姐，帮个忙呗。刚好人家是你的小粉丝。”

　　舒展颜伸手敲了一下杜钧泽的脑袋。
　　“奉劝你一句，玩弄感情的人，最后也会被感情玩弄。”

　　“好痛。”
　　杜钧泽捂住了脑袋，委屈地看着她。
　　“展颜姐，你以前不是常说‘人生短短几十年，活得开心最重要’吗？”

　　舒展颜翻了个白眼：
　　“我那是教你要及时行乐，不是让你欺骗无知少女。”

　　杜钧泽吐出了嘴里的骨头，无所谓道：
　　“什么骗不骗的，你看她不是很开心吗？看到你眼睛都直了。”
　　他的语气酸溜溜的。
　　“我甜言蜜语说了一大箩筐，恐怕也没有你一句话来得有用。”

　　舒展颜打量着他的表情，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哟，这次是认真的？”

　　杜钧泽耸耸肩，不予置否。

　　舒展颜勾了勾唇。
　　“去把这几道菜端进去。”

　　这边，苏蜜正忐忑地坐在餐桌旁，见两人端着菜走进来，她忙站了起来。

　　“坐吧，就当自己家，随意点。”
　　舒展颜将手里的菜放在了桌上，坐下来后，又给苏蜜舀了一碗汤。
　　“随便做了一点，你尝尝看味道还行吗？”

　　苏蜜哪能想到有一天能和自己的偶像一起同桌吃饭，对方甚至为自己亲手盛汤。
　　她激动得脸颊通红，只能连声道：
　　“谢谢，谢谢。”

　　舒展颜看着她，又道：
　　“听小泽说，你是我的书迷？”

　　苏蜜正低头喝汤，听到这话，忙点点头。
　　“舒老师您的书我一本不落地都看过。从一开始的‘X系列’开始，我就一直关注着您。”

　　舒展颜笑了笑：
　　“不用喊我什么‘老师’，我算哪门子‘老师’？不过就是靠写几个字为生罢了。你就跟小泽一样喊我‘展颜姐’就行了。”

　　苏蜜脸红地点了点头。
　　“好的，展颜姐。”

　　虽然名气很大，但舒展颜一点架子都没有，谈吐也很风趣幽默。席间时不时地蹦出来几句俏皮话，倒是让苏蜜紧张的情绪缓解了不少，甚至到后来也敢跟着开几句玩笑了。

　　两人的性格难得地很投机，尤其是聊起舒展颜的新书，更是话头止也止不住，完全把杜钧泽冷落在了一旁，急得他疯狂地给舒展颜递眼神。

　　舒展颜瞧见了，嘴角勾了勾，她端起手中的红酒，敬了苏蜜一杯。
　　“今天能碰到苏小姐，真的很荣幸。还得多谢小泽，让我知道了自己还有这么可爱的读者。”

　　苏蜜的脸红红的。
　　“是我的荣幸才对。”

　　“小泽他比我小十岁，说是弟弟，其实我每次看他都有一种老母亲的心态。他这个人虽然表面上喜欢耍帅扮酷，但是内心里就是个没长大的小屁孩，很多时候做出来的事情又幼稚又好笑。”
　　舒展颜不动神色地把话题引到了杜钧泽身上。

　　听她这么说，杜钧泽急了。
　　不是让帮忙说好话的吗？这说的是什么鬼？

　　苏蜜把视线转到了杜钧泽身上，见他正冲舒展颜挤眉弄眼的，望见自己看过来，他脸上的表情收也没收住。

　　她忍不住笑了。
　　“确实。”

　　“他小时候经常干一些又蠢又好笑的事情。那时候他父母经常不在家，他为了引起他们的注意，就经常玩离家出走的戏码。可他人小腿短，走也走不远，经常走到胡同口，就被他爷爷拎回来一顿打。还有一次，他爬到了院子里的树上，满大院的人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他，差点要去报警，最后还是我发现了他。一群人找了他一个下午，他倒好，直接趴在树上睡着了，最后自己又不敢下来，抱着树干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还是他爷爷爬梯子把他抱下来的……”

　　杜钧泽彻底坐不住了，打断了舒展颜的话：
　　“你就比我大十岁，怎么搞得跟老太婆一样碎嘴。”

　　见到偶像被怼，苏蜜自然要出言维护，立马道：
　　“你怎么这么跟展颜姐说话？”

　　杜钧泽一时无语：
　　“……”

　　舒展颜看到他吃瘪，笑到酒杯都拿不稳了。

　　……

　　饭后，舒展颜带着苏蜜去参观自己的书房，杜钧泽插不上话，只能在客厅里闷闷地打游戏。

　　一天很快就过去了。

　　暮色将至，舒展颜亲自将两人送出了门。

　　“小蜜，以后有机会记得常来。”
　　她笑眯眯地望着苏蜜，又道：
　　“小泽他虽然有时候很混，但是人不坏，如果他欺负你，就跟姐讲，姐来揍他。”

　　“好了好了，车到巷子口了，我们要走了。”
　　杜钧泽忙开口催促。

　　苏蜜望着舒展颜，十分不舍：
　　“再见，展颜姐。”
　　她似乎还想再说点什么，但话还没出口，人已经被杜钧泽拽走了。

　　夕阳斜晖打在了巷子里，看上去温暖诗意。
　　舒展颜倚在门口，目送着两人的背影渐行渐远，她不自觉地勾了勾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