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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八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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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中,我在前面走,那人于身后寸步不离跟着,起先还问我“去哪”,叫我“站住”,这刻便不再出声。
雨下得大,他手中纸伞,被我一个克制不好用明玉功毁了,光秃秃只剩伞柄,他那时皱眉看着,眉宇间褶皱如沟壑难平,只如天生的一抹痕迹。
“够了。”江无缺忽然停步,像是忍无可忍,高声道:“孙盈余,立刻随我回去。”
我听而不闻,他追上来,两人都如水潭子中捞出,浑身上下无一不在滴水,他挡住我去路,问我:“还想去哪?”
我瞪他一眼,胸中内力乱窜,开口便要喷出血来。
“气沉丹田,”他皱眉吩咐,“别以内力相抗。”
我好不容易才将喉中血气压下,“让开!”
“听话,随我回去。”
我一怔,回道:“我与你是何关系,用得着你用这种口气对我说话?!”
他被堵了一记,我绕过去,他原地站了好大一会儿,才再次跟上。
我并不想走去哪里,只求避开他,我不愿在他面前发作痛哭或是崩溃,他一点也不明白。我怕他那双眼,怕那双眼将种种一切都看得清楚,殿主的下场、我的下场,还有什么比被江无缺目睹全程更为可悲?我更恨他那张脸,那张十年、百年也不会有惊涛或振奋的脸。
若不是真气翻涌无力施展轻功,我也不会被他追得如此狼狈。
“明玉功霸道非比寻常,你再不凝神调息,当真想走火入魔?”
他苦口婆心边追边劝,脚力远不及我,几次被我甩出丈外,竟也不依不饶跟了上来。
“盈余……”
我被他说得难受起来,真气游走,就如同血液中混进冰碴,冻得人毛骨发痛。
真难以想象,那移花宫里的宫主、江无缺、又或殿主,他们是如何每日在这如万年雪峰般的冰冻中隐忍,眼前一黑,我竟直直栽了下去。
江无缺赶上时,我正蜷缩于暴雨中抽搐。
他要扶我,我怎样也不愿妥协,弓着背,叫着:“你不信我,特意来监视我,不就为看这般收场?又何必虚情假意管我死活?!”
他手指僵在那里,慢慢站直了身子,高处望向打滚蜷缩的我。
一轮反噬过去,我咬牙抬头,便见那人怔怔于原地望我,身子立在雨里,面上没有一丝一毫表情。
我最讨厌他这般,叫人什么也猜不出。
他顿了下,靠前不管三七二十一,将明玉功的运功法门一气说出。
我不愿受他恩惠,然而那听入耳中的功法,却自动配合体内真气周天运行,末了,我长出口气,冷笑问他:“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江无缺,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爹必死无疑?!”
他没有向我伸手,只是高处看着我,也没有回话。
“我明白了。”所有人都认定的事实,只有我垂死挣扎不愿去信,小鱼儿也不相信燕南天活着,所以对找殿主并不热衷,江无缺更是看得透彻,却还是对我的一厢情愿冷眼旁观。
为什么……就为了我在这刻彻底绝望?还是要借我的手去向殿主报复?
可半年前那人铩羽而归,早已是一败涂地,又何苦要到今日,何苦要令他一无所有!
我不愿承认后悔,即便在心中一千一万遍念及那人,却不愿承认吸尽他武功是错。他是我的杀父仇人,我竟害怕目睹那亭中身影,强自令自己怨毒,毫不留恋地弃他而去。不在乎他毒伤发作几欲毙命,更无视他因我缺失的那一只手,当听他在身后一遍遍叫着孙盈余时,我几乎失控跑回他身边。
殿主,留他一人在那亭中,就等于留他去死。
至于江无缺是以何目的寻来十里亭,我一点都不想知道,可以是监视我,可以是看笑话,我觉得自己早已习惯,对于他,也早不抱任何希望。
“你别胡思乱想。”他扶住我,声音柔软下来,滂沱大雨中都清晰分明,“此事已出结论,无论你愿不愿意,这便是事实——”
“够了吧!”我将他未出口的下半句打断,“我现在与你没有任何关系了,我爹死了,我也不用再与江云拜堂,你也不用再千方百计阻止我跨入你江家大门。怎么,如今又觉得我可怜了,我告诉你,我宁愿你恨我,也不稀罕你可怜我!”
他手指握得用力,眼中竟是诧异,“你闹别扭,却也该选时辰。”
“别扭?!”我挣脱他的手,“原来我孙盈余从头到尾所做的,死了爹,伤了这世上唯一爱我之人,在你江无缺眼里却只是闹别扭?!”
他面色僵滞,“你非要如此,冒着性命之危,与我在这里细数往事?”
我清醒过来,“可不是?与你早已无话好说,又何必多费口舌!”
转身要走,他声音在身后响起:“你总是如此。”
“你从来都自己做所有决定,从来也不听劝,一意孤行。”
我顿住脚步,被骤雨砸得头顶生疼,“你传我明玉功,我感激你。但这天底下,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如你江无缺一般叫我难受,我也有人爱,有人为我死生不能,有人因我一句话痛不欲生——仅仅只有你而已,只有你江无缺一人能叫我抬不起头来,我也只有在你面前,才是这天底下最可悲可叹之人,所以你让我选……我选走火入魔。”
……
躲了三日,将明玉功对冲经络的剧痛熬过去,第三日傍晚,我踏着夕阳走回武扬镖局。
开门之人乍见我露面,转身奔入院内,几乎就在“孙姑娘回来了”这话落地的同一时间,江云由房内跑出。
他比我想象中更快来到我面前,一身暮色斜照,双肩微垂,竟似憔悴许多,胸膛硬挺,下巴也瘦得尖了下去。
他见到我后,却也没说什么,伸手为我将衣上灰尘拂了拂,像幕温馨恬淡的画面,问我道:“怎么才回来?”
我因他这话难受起来,江瑕适时领着许多人出现,我越过江云迎上去,便听到身后几不可闻地、传出那人轻叹。
我倒是预料到眼前三师会审的场面,个个争先恐后问我去了哪里,竟然在这种临上轿的紧要关头,跑得没了踪影。
我随口敷衍,想着如何与江云把亲事作罢,一面又留心周围摆设,原先供武师押镖抬镖、誓师整装的镖局大院,如今被修葺一新,主道铺上红毯,四处彩帐罗幔,角角落落,红灯高悬。
江瑕发觉我在看什么,插嘴道:“瞧见没,武扬镖局花了大价钱办喜事,到时你若不嫁,那白花花的银子可就——”江瑕单手做了个气泡破碎的手势,“响都没一个,打水漂了。”
华紫音瞪他:“没点正经。”
若湖问我:“孙姑娘,你去追大恶人,追上了没有?”
我愣住。
“盈余。”江云也在身后叫我,我回头,便听他问:“可有受伤?”
我还是一副茫然,却见不远处,江无缺一身寡淡素袍,与铁心兰一道,出现在红毯尽头。
那人真是走到哪里,哪里就变得清清淡淡,便连盛夏的一日暑气,也在他身旁顷刻消散。
所以这偌大院子间的正红与喜庆,与江无缺一处,显得格格不入。
他一靠近,我便对江云道,赶路赶得疲累,要回房休息。
我顺手拉了若湖,路过江无缺身侧时,听他不大不小的声音对我说了句:“等等。”
我只当没听见,若湖追着我道:“无缺伯伯叫你。”
我猛地站定,回过头去,问不远处那人:“江伯伯你叫我?”
江无缺点头。他身后江云并没有离开,直定定地盯着江无缺背影。江无缺却是与铁心兰说了句什么,迎面向我走来。
我抢先开口道:“江伯伯有什么话来日再说不迟,此刻我累了,怕是听也听不仔细。”
江无缺是什么模样,我并不愿细看,他半天都未挪脚,还站在我面前,我不得不抬头望他一眼。
那西斜日光朦朦澄澄,便如捣碎的水晶、惊鸿一般落了他一身,他静静望着我,面容还是那般叫人痴迷,却没有太多表情。
“江伯伯?”
“叫你去追江玉郎,是我思虑不周。”他道,“……回来就好。”
即便这是违心的,他说得很真诚,语调清浅。
而后迈前一步:“与云儿之事,尽快了断。”
他说完后示意我可以离开,我走出几步才恍然大悟,他这是在暗示,我突然消失又出现,这其中必定有原因,无论江云、江瑕、或是小鱼儿,个个不是省油的灯,又怎会任我一个理由也不给,如此大模大样地蒙混过去。
所以,圆谎的人是江无缺?
一路将若湖领进卧房,门一关,若湖也藏不住话,一问便将这几日情形,巨细无遗,全讲了出来。
三日前江无缺淋雨归来,不大不小病了一场。他那时脸色难看得厉害,将我与殿主同时不见的缘由说出来,胡夫人还道不可能,更为此闹了场口角。江无缺好似有些生气,若湖也瞧不明白,最后是胡夫人拂袖离开,像是去追殿主。
至于江无缺口中的缘由,便是殿主使诈逃出镖局,江无缺撞见只身去追,可他武功尽失又哪比得过殿主的脚程,幸而半路遇见大街上闲逛的我,便嘱咐我替他截下那人。
若湖又说,江云那时听闻这话,简直疯了一般,质问江无缺怎能让一名女子去追那穷凶极恶之徒!更何况,最后是江无缺一人回来,而我与殿主却双双不见——他江无缺到底是存的什么心,江云虽不敢指着鼻子问出这话,却也与江无缺大吵一架。
“父子二人吵架?”我感叹,“江无缺怕是气得半句话也说不出。”
岂知若湖摇头,“不是无缺伯伯,是心兰伯母,生了好大的气,还打了云公子一耳光。”
我吃惊,想不到短短三日,事情倒也高潮迭起。
夜间,躺在床榻上辗转反侧,迷迷糊糊时心生警觉,蓦地睁大眼睛,便见夜色浓重之处,一双幽红暗眸似荒野罂粟,死死地盯着我瞧。
“胡夫人?!”我将来人认出。
她原是来讨问殿主去处,见我清醒便直接发问:“那日你与我夫君说了什么?他是为你而来,绝不会一声不响离去,更不可能逃走!是不是你与江无缺合力做了什么,他到底去了哪里?!”
我不想说谎,我知道胡夫人爱君如命,若我将三日前的经过告知于她,她必然恨我入骨。但我却一点都不怕她报复,别说她杀不了,就算她杀了我,那又如何?
听毕来龙去脉,胡夫人垂着眼眸,问:“你废了他武功?”
“那已是仁至义尽。”
她猛地抬眼,那直视的瞳孔,午夜时明晃得如一篝烈火:“他欠了你什么,孙大夫,叫你如此对他?”
“他欠了我爹的一条命!”我被挑起怨毒,“将他挫骨扬灰,我还嫌不够!”
啪——狠狠一个耳光,将我打得头晕脑胀。
胡夫人收回的手,藏在衣袖中不住发抖。“孙大夫,我想你弄错了。”她言语轻微,心酸也不作掩饰,“昔日我曾有百年修为,短短十年,至如今却只剩下十之二三。你可知那逝去的修为去了哪里?你知道火狐族一身灵力能救回多少人命?你知道我一共救过他几次,孙盈余,你知道每一次都是为了谁?!”
“那是他咎由自取——”
“他对不起天下人也好,他对得起你!”
胡夫人冷冷直视我,我便愈发镇静,摇头道:“他中了催眠术,是被蛊惑,不是心甘情愿。”
“你若认定是催眠术,别人说一百遍不是你也不信!”胡夫人扬唇,忽而轻笑起来,“为何不亲手杀了他,是因为你舍不得?”
“不是!”
她笑得愈发美艳,“你心里还有他,你恨他是因为催眠术爱你,不如你一般情不自禁——孙盈余,你心肠真的歹毒,他当初欠了你一次,你害他十次,却还要将那笔旧账记恨如今,若我夫君从没有中过催眠术,若是他清醒过来,见到如今的你,不知该如何嫌恶——”
“你住口!”我提起一掌拍出去,那胡夫人像是早有预料,凌空画了道符咒,刷的一团湛蓝火光,红衣遽然消失,只剩一团如泣般的冷笑。
夏夜陋短,笑声久也不散,转眼,是另一日黎明。
……
天色尚早,武扬镖局由五湖四海赶来的客人尚在安睡。
忽地听见前院传来吵嚷,我循声出门。
先是见到江云,他站在人群之外,一身青衣,贴合适当得令人赞叹。他因为瘦,就尤其显得人高挑,背脊笔直,长发高高束于脑后,发带也极长,飞在半空很是亮眼。
此时人已挤得很是密实,远远见到从内院与铁心兰相携而出的江无缺,便知道事情不同寻常。
江无缺来得急,并未形容整肃,也未着白衣,常服上稍稍带了些颜色,衣角似有云纹,像是铁心兰的眼光。
我盯着那二人默默走来,想起那个江无缺送我凤鸾金钗的日暮,他那时眼眸被染成金色,说着不会后悔,说凤鸾取夫妻之意,嗓音清润柔软,要为我把金钗戴在头上。
这才多久,一年都不到,他已是咫尺天涯,明知道不远之处我定定看他,他却一概如常,越走越从容起来。
“外面……”若湖过来与我解释,“外面……”
却不待她解释清楚原委,若湖伸手所指之处已经传来一声厉喝:“飞雁山庄庄主孤苍雁,来接爱女孙盈余归家。”
我脚一软,险些跪在地上。江无缺已于我不远,似要伸手前来,而人从外的江云已回头向我走来。
“怎么?”江云扶住我,皱眉问道。
我却不用环顾,也知在场之人该是怎样震惊有加。只因那上门求见之人,早是公认的死去半年有余之人,可如今找上门的又是什么,一缕幽魂?又或一把枯骨?
“孤某人不请自来,听闻近日还将有场喜事。”
我听见庭院中一人声音抑扬,嗓音并不年轻,却绝非苍老,有浑厚的底气,有我以为此生再也听不到的声线。
我猛地冲进人群,红日东升。
青天朗日,那五彩斑斓的世间景象,竟令我刹那眩晕起来。
“还真是孤苍雁!”小鱼儿哂笑而来,江无缺随行进到人群中心。
便见那院落正中、宾客夹道之处,一青衣半百之人,发色花杂,负手而立,远远地,目光如炬,只将厅中各人尽收眼底。
许多人都在茫然之后清醒过来,一步步向那人身边去靠,想将来人看个仔细,更要问问他,怎么就如此能耐,死而复生?
我迈出一步,跟着猛地发力,数步便已跪到那来人面前。
“盈儿。”我扬头,面前之人柔声唤我。
我“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刚要一拜在地,身后却有一只手将拉了起来。
是江无缺将我拉了回去,江云便在同侧,面无表情接我过去。
“孤盟主,”小鱼儿问,“你姓孤,孙盈余姓孙,你是她爹?”
我爹斜睨一眼,冷笑:“有何不可?”
我才要说话,便被江无缺狠狠瞪了一眼。
他与小鱼儿站在一处,与各路武林中人一起,同只带了两名仆役的“前”武林盟主行礼,一并说道:“孤老说笑了,武扬镖局近日是有桩喜事,但非是孙盈余成亲,而是犬子与盈余结拜——”
“爹,你说什么?!”江云闻言蓦地扭头,直勾勾便瞪去了江无缺。
江无缺这一席话虽未说完,但内里的内容,连我这个当事人都觉惊诧。
江无缺却是未多理会,关注点只在我爹,将话补完:“孤老远道而来,又是于那般的传闻之下,不论盈余与您是何关系,大家入内叙话可好。”
“啧啧,”黑惜凤咂嘴,“无缺伯伯瞧着不声不响,原来也是会说话的。”
江云向她瞪去一眼,江瑕低声斥道:“说的什么废话!”
他们都还看不到事情的严重,我爹“死而复生”又不请自来,方才更是丝毫不忌讳与我关系亲密,他是作何打算?若只是来告诉我他没死,完全不必如此大张旗鼓,况且那也非是他的作风。
莫非他看中了今日武林各人齐集,想要当众认回我这个女儿?
可事情绝不简单,殿主说他死在万象窟里,如今却活着回来,难道……丧神诀?!
“入内就不必了。”我爹瞧准江无缺,果然笑道,“盈余与谁结拜我这个做爹的不会过问,但我女儿与人成亲,我却毫不知情,此事倒是要与你江无缺好好议议。”
“成亲?”身边一圈炸锅,“孙盈余你成亲了?怎么会,什么时候?”还是熊霸,最为老实,想到什么便立马开口。
我侧目看江云,他面色很是紧绷,但也没有如旁人一般第一时间便来与我追问。
江无缺道:“孤老,此等私事,入内再——”他话间向我爹探出手去,却不想,那手尚未触及我爹衣衫,只被我爹袖角一甩,手竟如撞上铁板一般,咔嚓一声,好似听到骨头折断的声响,生生被反折了回去。
江无缺痛得吸气,眉间紧蹙。铁心兰抢上前来:“无缺!”说着便要为他查看伤势。
“孤苍雁你这是做什么?!”小鱼儿眯起眼来,他早有疑惑,先前还只是撩起手来看戏,如今却将不善全写在脸上。
“小鱼儿!”江无缺一手握着另一手,唤住小鱼儿,“孤盟主是贵客,莫要无礼!”
“你瞒了我什么?!”小鱼儿蓦地回头,江无缺愣住,余光朝我所在之处掠了掠,却竟一句话也答不上。
但他仍旧避开小鱼儿目光,望去我爹:“孤盟主,我知父女情深,也知你对盈余关爱有加,但万象窟事毕,种种疑问,悬而未决,这才是当务之急。事有轻重,显然在场宾客更有要事向您追问,您与盈余私事,可否容后再说?”
“江无缺!”他这一串话说完,却只换得我爹勃然大怒。
衣袖一振,我爹冷冷发问:“你说我与盈余的事是私事,却为何独独将你自己撇清?将‘盈余’二字咬得如此之重,可是想叫我投鼠忌器,看在盈儿的面子装聋作哑,由得你如此糟践于她?!江无缺,你置她于何地?!”
我倒抽一口冷气,江无缺面色发白,先前受伤的手指缓缓垂于身侧,却不受控制一般,抖得厉害。
“你真对得起她!”我爹冷笑,“自己的女儿受了莫大的委屈,难道还要我这个做爹的忍气吐声?今日为了盈余,莫说是你江无缺,即便与天下英豪为敌,我孤苍雁也在所不惜!”
这话引发反响,四下一片撇清:“孤盟主这说的什么话?”
“横看竖看,也是你与江家的家务事,我等又怎会插手?”
“孤盟主!”江无缺还是不甘,脸上也没有半分血色,也没有往日无动于衷的那种冷漠,他竟又往前走了一步,却是江云扶着我,在他身后问:“孤苍雁说盈余已与人成亲,此话从何而来?”
江无缺背影僵住了。
我爹便道:“江云贤侄,你这话问对了人,我女儿当年与谁成亲又如何成亲,问你爹江无缺再对不过——毕竟,他也算当事人呢。”
江云猛地瞪大了眼睛,四周围一反常态,鸦雀无声。
“爹!”我明知我爹有所图谋,却也忍耐不住,即便坏了他好事,我也不能任他把话再说下去!
“你说什么?”江云却问,一手箍住我的手,箍得发紧,箍得我心中冷寒。
“我说,江无缺早与孙盈余于苗疆拜堂成亲,他们不仅有夫妻之名,更有——”
“爹!”我大叫一声,却被一片哗然声淹没。
众人皆望向江无缺,奇怪的是,并没有人来看我。
或者我只是个无名小卒,比起无缺公子那令人发指的隐私,身为主角的我实在不值一提。
“他说这话……什、么、意、思?!”江云质问江无缺。
江无缺却没有看他,而是死死地盯着我爹,就好像他从来也不曾想过,我爹真的会把这话诉诸于众。因此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张脸,期待他不要说出口,即便在一切发生以后,他也无法将目光收回。却再也收不回来了,就像说出去的话、铁板钉钉的事实。
“你说啊!”江云手下一紧,险些将我骨头捏碎。
江无缺猛地眨了一下眼睛,转向江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