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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   最终所有一切回到了当初,江无缺为我担心,但他也只是淡淡地问了句,再不多追问。

      我偶尔会受到仇心柳的一些照顾,因为她觉得我也算一个不错的人,我会不时与他谈论解星恨,我说那个人只是嘴巴狠了点,其实对她还是很好的,你看谁敢在他面前叫他木头人,这世上恐怕只有仇心柳一人。

      仇心柳说她既嫉妒又舍不得怨他,毕竟解星恨比她更能得到殿主的器重,那是亲生女儿对于父亲的眷恋,就像我也希望我爹能多看我几眼,那些有时,比恋人的注视更来得重要。

      殿主……我想起那个人,已经好久没有见到,像两个人之间隔着一道墙,你明明知道它在那里,却永远无法打破它。

      就像我可以见他频繁施加于江无缺身上的新鲜花样,却总是赶不及见到他。

      眼伤复原之后,他似乎又多了几分虐人的灵感与兴致,将江无缺像上吊一般吊起,脚尖勉强能触地,因此七窍流血,却偏偏吊不死。

      “这样也太危险了……”我抱怨,一边为江无缺擦掉耳垂上干裂的血迹。

      “你……手腕好了?”江无缺问,声音更多来自嘴巴中的气流,嗓子根本已经完全哑掉。

      “还有点痛,”我照实说,“但伤筋动骨一百天,我还要再煎熬两日。”

      “你为什么会……与那人一起?”他终于问了,我还以为他一辈子都不会问,省略了殿主二字,并不代表我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只是江无缺不爱多管闲事,江无缺也无暇多管闲事,隔了大约不长不短的一段时间,我没想过他终究还是在乎。

      “我……”我想起那间密室里的种种,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那人的眼伤了,我……帮他治伤。”

      江无缺却蓦地一皱眉,我手僵在半空,不知自己弄痛了他哪里。

      “我想与你说些事……”他哑声道,神色极为认真。

      虽然江无缺本身从不开玩笑,但这次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相同,郑重其事,好像父亲对待即将受骗上当的女儿,直觉告诉我,他要说的事,逃不了是与殿主有关。

      “今日不行,”我一口拒绝,“除非你想完全失声。”

      “没关系……”他仍是坚持。

      “江无缺,我所做的每件事,都是为你的身体着想,今日不行。”

      “孙盈余!”当我站起身,他大声叫我,大声只是相对他想要达到的效果而言,但传到我耳里,那声音嘶哑竭力,尾音处更是一点声响都发不出了。

      他勉强地撑起身子,沙哑着声音问我:“你可知,仇皇殿主,是何人?”

      我将脸转向别处,心却略略发紧,似乎既渴望又不愿听他吐露那人的真实身份。那必定是一个恶贯满盈为人畜皆所不齿之人,我却只能装作满不在乎地回应:“我与殿主,不过是下属与主人的关系,你怕什么,怕我有朝一日站到他那边反转枪头来害你?这你就多想了,我本就是他那边的。”

      砰一声,江无缺人不稳,手撑在身边的刑具,那刑具本是一个生火的炉子,炉口插满的,全是平日要用来烙在他身上的烙铁,此刻炉子翻倒,江无缺伏身在一片铁器与灰烬之间,极为狼狈。

      他抬起头,似乎有些发抖,直直盯着我,声音也发不出了,却仍是问我:“你……说的,可是,真心……?”显是已气极。

      “江无缺……”我走上前,“我错了……你要说什么便说,不要动气,会加重伤势。”

      他闭起眼,胸口重重起伏,喉中传出气管与空气摩擦、像风箱一般的声响。

      ……

      “那人是江玉郎。”他仍是闭着眼,像在说一句极平常的话,也没有一点铺垫,也不给我一点准备时间,闲话家常的口气,说出我猜测过无数次的秘密。

      “江玉郎?”我的第一反应是,“那个卑鄙小人?”然后才意识到自己说的是谁,就是那个卑鄙小人,在粪坑里挖通道,地宫中想尽办法也要活下去,我曾抱着他的肩膀心痛,我早该想到的,蠢人是他,聪明人就是江小鱼!

      “他不是被废了武功,去了顾人玉家里做家丁?”我想起街知巷闻的武林逸事录,“又怎么会成了现在的仇皇殿殿主?”

      江无缺轻咳,“不……不清楚……”

      慢慢拍江无缺的胸口让他顺气,等了一会儿,我才又问:“那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是怕我……受他的骗么?”

      江无缺静静听我问完,此时蹙眉,声音缓慢又嘶哑,一字字道:“你不是,已经被骗了么?”

      “你乱说什么!”我差一点就将他推开。

      他张开了眼,眼中竟缓缓溢上一丝讪笑,“你可知……江玉郎,是什么人……”

      我有些不快,但凡是有点常识的人,谁人不知道江玉郎是什么人,但此刻这句话被江无缺问出,我竟格外不舒服起来,“那你说他是什么人?”

      江无缺动了动唇角,眼中不只有轻蔑,还有从未在他身上变得明显的恼怒,“以前移花宫,也有一名宫女,听了那人的话,结果,被骗得……无比凄惨……”

      移花宫宫女?!我立时醒悟,只因那宫女不是别人,是十大恶人之一李大嘴的女儿铁萍姑,听说当初真的被江玉郎耍得团团转,拨光了衣服被吊到树上,最终醒悟才觅得一良人,嫁给了我爹的师弟胡药师为妻。如此说来,那人与我家,倒颇有些渊源。

      但即便如此,江无缺的提醒点到即止,说明他还有保留,而被他按下没说的潜台词,是我也与那名移花宫女一样,都为江玉郎着了迷。

      且不论他是从何处得出了这个结论,被人当场戳穿心事,还是以这种方式,我会气急攻心并不奇怪,“移花宫宫女?”我故意激他,“是那个与你青梅竹马的荷露么?怎么?她成了江玉郎的人?你不是要气急败坏?”

      “你……!”江无缺有些发抖,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气急攻心,我气的,却根本不是江无缺,就算他一语道破我此时心态,而真正让我不安急躁的,是为何殿主会是江玉郎。

      那个坏到骨子里、连自己亲爹都要算计的奸险之人,说四句半话、其中四句都是谎话。人人都说,江玉郎是比不上江小鱼的,甚至他更沾不上江无缺一片衣袂,为什么偏偏是他?我早已对那个坏人的形象根深蒂固,更曾深深地鄙视过那一个人——处处算计别人,又处处不如别人,可怜又可恨,却毫不值得同情。

      如今,我想到殿主,再想到江玉郎——明明是自己的心情波涛汹涌,又偏要像个十足的小人一般去迁怒江无缺,他靠在我手边唇色发白,我想道歉,为时已晚。

      “你只当,是我,多管闲事……”喘着粗气,江无缺嘶声。

      “那你为何要管闲事?”我问,“可是你喜欢我?”

      江无缺一吸气,咳得肺中的血都出了来,“不……不要乱说……”他又是咳,又要极力把话说清楚,“我……只是……只是……担心……怕你……怕你……”

      “别说了。”我打断他,“我说笑的,怎么可能真的以为你喜欢我?”

      他却止不了咳,侧过身将脸面向墙角——“江无缺?”我叫他,他的咳声渐小,背弓起来,渐渐的竟不再出声。

      “江无缺!”我心里泛上一个不好的念头,连忙上前拉他,想令他转回头来。

      并没有花多少力气,江无缺向后翻倒双目紧闭之时,已经没有了呼吸。

      怎么办——从三岁开始行医,我没想到自己还会在紧急关头冒出如此无助的三个字,扳过他的头,强行撑开他的眼睛,瞳孔已经散大,而他的颈项僵直,短时间内便停止了呼吸,我知道,十有八九,他的气道被痰闭住了。

      事急从权,管不了许多,我支起他的身子让他靠到墙上,一手捏开他的嘴,一手则伸到他口中撬开他牙关,轻叹一声,我上前凑身。

      口对口喂药我做过无数次,但这一次完全不同,我要用力地吸允。

      那是一种完全不同的感觉,就好像涉及男女情事,吞着对方的舌头,令人脸红。

      江无缺身上全是淡淡的味道,我不得不说,他太完美,连气息都与别人不同,那道环绕在口腔淡淡的甜腥之气,是血的味道,有一股说不清的诱惑。

      当进行到关键时刻,身后的铁门突响,我知道有人开门,却听不到进门的脚步声。

      此刻我正对着江无缺,正背着门。

      痰终于被吸出一丝,江无缺终于有了气息,皱眉轻咳,我抓紧他的手腕,并未成事,两人的唇齿仍需更加紧密地贴合。

      而忽地,眼前人就张开了眼。

      同一时刻,身后脚步声响起。

      江无缺眼中的一丝迷茫散得极快,转眼便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我见他清醒,也有了后退的念头,想将嘴中甚为恶心的痰液吐出。

      我一退,他却一进。

      江无缺反手扣下我的手掌,另一只手则扬起伸到我颈后,猛地将我往前一带。

      我们都张着眼,清楚看到对方的神色,不知道的或许以为两人在行苟且之事,但身为当事人的我最清楚,他是要将我口中的痰液吸回去,因他多少有些洁癖,不想将自己的污秽之物留在别人身上。

      这时他放开我,不知道的人也就找准了时机问话。

      身后的门已经打开,有人已经进来,我听不出脚步是谁,却知道问话的声音来自谁。

      左护法特有浑厚的嗓音,此刻听着颇有几分诡异,“你们在做什么?”像捉奸的亲夫。

      江无缺不理会他,侧过头,将口中的痰液吐出,接下来一口,是血。

      我却不能学犯人一般淡定,回过头,刚想解释,却先一步愣住。

      有守卫会在这时进囚室我并不意外,左护法会来我也不奇怪,但我没想到的,是此时站在门边、一言不发、冷眼看着一切的傀儡师。

      视而不见并不是济州妖师的风格,隐而不发,却是贪图着往后在我身上的百般勒索。

      不论怎样,有人证在,傀儡师便可完全省略内情而向殿主编派,随他说什么都行,我与江无缺日久生情,往后还不知要暗地里为讨取情郎欢心、背着殿主使多少手段。

      只是,再如何,我万万想不到——

      傀儡师一闪身,殿主覆着面具的脸,出现在门后。

      正在脑中筹划要如何打发傀儡师的我,此时心念彻底乱作一团,又是想到江玉郎,又是想到前一刻、江无缺看着我的眼神。

      为何会想到那双眼,那时江无缺明明意识清醒,眼神再镇定不过,为何我会突然在这时想起,唯一的解释,可能是因为那一眼,江无缺真的看进了我的眼睛里。

      不是反射我自己的影像,我感觉,他已将我从里至外地看穿。

      殿主默默进门,我想为江无缺再堪一次脉,却又不敢。

      “出去。”脚步停在我身边,我听到头顶冷淡、没有一丝情绪可言的命令。

      出去当然是叫我,他不可能叫江无缺出去,我起身,又与他面对面。已经不再像以前不敢抬头,我知道面具后的人是谁,也能想象他额头鼻梁的线条,但看着他的眼,偏偏又觉得不认识他。

      殿主不再看我,那种表现,甚至懒得再向我重复第二次“出去”。

      “听不懂吗,”反倒是左护法问我,“还是活得不耐烦了?”

      “是……”我低下头,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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