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烂自救手册》一觉觉秋

2、正文（1）独眼龙女孩

　　“人还是刚认识的时候最舒服，谁也不让着谁，谁也不怕谁。”
　　——《失眠日记》

　　2020年夏
　　五月初

　　开学前几天，孙晚意的左眼皮上突然感受到轻微的疼痛，本以为是个粉刺过几天就好了，没想到视线逐渐模糊，到了医院才知道这个粉刺已经大到需要做个眼部手术。

　　孙晚意躺在手术台上，刺眼的灯光照得孙晚意眼前闪烁着几块黑影。手术医生将一块漏洞的绿布蒙在孙晚意脸上，只露出需要做手术的部分。

　　电视中的情节开始从孙晚意脑海中穿过，好像下一秒就会响起心脏监测仪的鸣声，接着就是心脏骤停，亲人痛心疾首，医生无奈擦泪的情节发生在自己身上。

　　保佑！

　　“只是个小手术，别紧张。”

　　医生的话将孙晚意拉回现实。冰凉的消毒棉擦在眼皮上，无缝衔接的是一根细长的针管插进眼皮，伴随着孙晚意“啊”的一声，泪花出现在了眼角盘旋。

　　昏暗中，孙晚意只听到手术刀咔嚓咔嚓的响了一阵，然后医生像压水泵一样将左眼包扎好。

　　回到家后，孙晚意小心的掀开纱布，被镜子里的人吓了一跳。

　　此时的她正顶着半耷拉的眼皮，臃肿的像个独眼兽一样花容失色。

　　“妈，我能不能先不上学啊。”孙晚意表现出十分可怜的模样祈求道。
　　孙妈妈显然不吃这套，依旧斩钉截铁地说：“眼睛疼又不管你脑子的事，再说，你都多少天没上学了。
　　“开学第一天就不去上学，给老师印象多不好，必须上学！”
　　“实在不行就盖上纱布，遮住不就好了嘛。”
　　孙妈妈开启了三连轰。
　　“……”孙晚意皱着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这要是上学，不得被人说成cosplay么。但母命难违，孙晚意只好乖乖照办了。
　　于是开学这天孙晚意左眼蒙上了一层白纱布出门了，上学的路上满脑子都是同学们见到她后满脸惊奇的表情。
　　进校门后孙晚意特意找了一条人少的道走，一路风驰电擎，生怕被人看到笑话她。
　　快到教室的时候，张晓岚忽然若无其事的走在孙晚意旁边，视线却一直在她的身上。
　　等到张晓岚从任何角度都没有看到意料之中的伤口后，开口问道：“孙晚意，你眼睛怎么了。”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孙晚意表面心平气和，实际上却在心里暗暗骂到。
　　确实，任何风吹草动在宋晓岚眼皮子底下都将无处遁形，就连班里存在感纳米级别的孙晚意都逃不过他的八卦。
　　“发炎，动了小手术。”这句话仿佛成了孙晚意的一句自动回复肌肉记忆般脱口而出。
　　“奥，奥。”宋晓岚的细小的眼睛闪了闪，结结巴巴地回应了孙晚意的官方回答，似乎为没能听到类似于“初三女舍眼取义”或者“叛逆期痛失光明”的劲爆消息而失望。
　　解封返校后的第一堂课就是老杨的语文课。只见老杨一头利落的短发，宽松的白色衬衫，手持一本足足一个小拳头厚的教辅来到教室。

　　在孙晚意印象中，她就是地狱的人格化，恶魔的代名词，杜绝世间一切违法乱纪行为的清道夫——杨文文老师。
　　“文文姐来了，我的开学恐惧症又犯了怎么办。”

　　关山月欲哭无泪，水润的大眼睛转向她的同桌宋晓岚，双手合一，虔诚的连连摇手示意：

　　“大帅哥，把你的作业给我抄抄吧，我的还没补完呢。”

　　宋晓岚白了关山月一眼，吓唬道：

　　“别补了，老杨肯定说你只写不画，照样把你揪出来示众。”

　　不知是天气过于炎热还是关山月的求助无果，关山月额头的汗和头发碾成一块，紧急之下，不得不另请高明了。

　　“老天保佑千万别从这一排开始查，我连书都没带回去……”

　　关山月的嘴就跟开了光一样，杨文文首先转的就是关山月这一排。孙晚意碰巧也在这一排，心头一紧，眉头一皱，心里大喊着不要啊。

　　压力给到一组，全组成员开始屏气凝神地拿出作业本。
　　杨文文不慌不忙的一页一页翻看，清脆的翻页声与蝉鸣交织在一起，让人不敢松一口气。

　　“都看我干啥呀，赶紧复习课文诗词，以后我们每节课都趴黑板听写。”杨文文清晰又尖锐的声音打破了教师的沉寂。没过几分钟，就有两名壮士英勇就义了。

　　马上要到孙晚意的时候，杨文文的电话突然响了。

　　嘟——挂了

　　还没等到文文收起手机，熟悉的铃声又响了起来。最后，杨文文终于到教室外接手机。教室内的修罗场也仿佛暂时地回到了往日的平静。

　　这时，关山月再也按捺不住来自内心深处的恐惧，决定要铤而走险一回。她趁杨文文出门接电话的空隙，倾过身子向与她相隔一个孙晚意的许纯求助。

　　“许纯，许纯！”

　　许纯假装没有听到，但被关山月如此痴狂的喊着，明显坐不住了。一副怎么还不死心的表情转了过来。

　　关山月一看，立马听话的从火急火燎的死囚犯转变成了乖宝宝。

　　“借我笔记看看呗。”

　　“我看你是想狸猫换太子吧。”许纯拒绝了关山月的谈话邀请，可关山月依旧不依不饶地说：

　　“求求了，求求了。”

　　孙晚意最讨厌两人谈话中间夹着第三个人了，而她就是那个第三个人，两人一来一回的谈话把尴尬全留给了许纯的后桌和关山月的前桌。

　　两个男生一前一后吵得不可开交，吸引了不少同学注意，孙晚意头低的快要贴上桌子，脸颊刷的一下就红了。

　　“他们谈话你脸红什么啊喂！”孙晚意在心里怒吼道。

　　“不给。”

　　许纯嘴角扬起了一道狡黠的弧度，利利落落的给了关山月一个痛快话。正打算回过头去的时候，他的余光落在了孙晚意脸上。

　　许纯微微探头，好奇的问：“孙晚意，你眼睛是怎么了。”

　　孙晚意抬头看了一眼许纯，浓密的睫毛在阳光下泛着微光，深沉的眸子下铺垫着一层淡淡的黑眼圈。

　　像只狐狸。

　　这次孙晚意心里没有痛骂，呆呆地盯着看了一回，接着突然羞的低下了头说：“发……发炎了，动了个小手术。”

　　“没事吧？”

　　孙晚意赶紧摇了摇头。许纯突如其来的问候，让从来不跟男生玩的孙晚意愣了一下，大脑疯狂搜索“男生问女生没事吧该怎么回复”，答案却是一片空白。

　　湿热的空气中弥漫着杨文文战火弥留下来的硝烟，还有孙晚意脸上热腾腾的蒸汽，此时的孙晚意正像个脸红到快要爆炸的粉红独眼龙正襟危坐在座位上。

　　过了一会儿，杨文文又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她的经典口头禅也随口而出：“趁我没检查完作业赶紧复习，中考倒计时已经开始了，我们时间紧，任务重……”

　　轮到杨文文检查许纯了。

　　只见她眼神停留了一下，多年的教学直觉化为嘴角的微笑，拍了拍许纯的肩膀。许纯“噔”地一声站了起来，立马比杨文文高出一个头。

　　“不检查你作业了，来背一下’怀民亦未寝’的下一段。”

　　许纯强颜欢笑着磕磕巴巴背了几句，在中间卡壳停了下来。孙晚意紧张的翻看书本，全身解数都使了出来，开始疯狂背诵。

　　突然，一支修长的手抓住孙晚意的桌沿，中指和食指不停的敲打桌面，仿佛在向孙晚意求救。

　　作为一个常年老好人的孙晚意，这种事情，当然不能违背自己的意志，好学生怎么能帮忙作弊呢。

　　孙晚意低下头，一种凛然正气占了思想的上锋，忽略了那两根乱动的手指。

　　许纯见孙晚意没有回应，故作咳嗽了一声，尴尬的又换了一套姿势，像关山月一样双手朝着背后双手合十疯狂膜拜。

　　如果内心能发声，大概此刻许纯正在说：姑奶奶我求你了，快提醒提醒我吧。

　　“有病乱求医。”关山月小声嘲笑道。

　　杨文文“嗯”了一声，先发制人道：“大家都不许提醒啊，如果提醒了——就成‘帮凶’了，可都得罚写一遍。”

　　孙晚意没有作声，许纯只好罚站。

　　下了课，孙晚意待在座位上做题，却怎么也无从下笔。她不明白为什么一看到前桌的位置空空的，心里便有些不安，甚至有些烦躁。

　　“啪”的一声，孙晚意放下了笔。

　　开什么玩笑？是他自己背不过，你自责干什么。

　　放学回到家，孙晚意收到一条好友验证：

　　“我是许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