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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思念一个荒 ...

  •   许禧和胡杨林在一起三年,分开近四年。不知不觉间,分开的时间已领跑在前。

      分手后的小一年里,身边的朋友陆陆续续知道了他们的近况,许多人曾问过她为什么,是胡杨林对不起她吗。许禧摇摇头,直言是自己的原因。

      “那是为什么呢?”Sofia也没忍住问道,她对于这个情况有些吃惊。

      在项目组第一次见到许禧时,Sofia便觉得有些眼熟,起初还以为是自己的校友,直到最近联赛哨声吹响,好友群里回忆起拉拉队的昨日时光,这才想起自己究竟是在哪里见过她。

      在总决赛的哨声吹响后,胡杨林逆着人群向上的看台中。

      Sofia是那场比赛的篮球宝贝之一。时刻多年,她仍旧清晰地记得场馆内的人声鼎沸、激动狂欢与失意泪水。焦灼的比分几乎持续到了比赛的最后一秒钟,绝杀与反绝杀轮番上演。在对手观众席的庆祝声尚未平息时,少年临危授命,一记三分不仅守住了北部联队整个赛季的努力,更助力球队夺下队史第一个联赛冠军。

      坦白说,Sofia之所以对许禧有着深刻的印象,主要归因于少女时代复杂的心理。她还没来得及对胡杨林产生活络的心思,便看见胡杨林穿过鲜花和掌声,满心满眼地朝着一个人奔去。在他奔赴的方向,许禧自看台翻越而下,稳稳当当地落在一个怀抱里。

      那可真是令人羡慕的场景:实现理想的此时此刻,爱人在怀。好比金榜题名时,恰逢洞房花烛夜。

      热烈的爱意珍贵且稀有,以致Sofia被他人的幸福所感染,并认为这段童话故事必定可以到达圆满结局。

      在离开校园参加工作后,Sofia虽对胡杨林关注甚少,但也曾听说过他快结婚了。虽然与二人完全不认识,Sofia还是暗暗为他们高兴过。然女主角这会儿正坐在她身边,在办公室吱呀呀的风扇声下大方地和她说着前男友的事,胡杨林究竟是要找谁结婚去。

      “是胡杨林对不起你吗?”Sofia没忍住八卦,她和许禧称不上熟悉,这么提问其实已不礼貌。但印象中的二人确实过于美好,Sofia难掩可惜之意,眉头在不知觉间皱成一团。

      “没有,为什么会这样觉得呢?”许禧感到有些好笑,不知是她长得过于老实巴交,还是招蜂引蝶已成为胡杨林的刻板标签。当二人并排面对世俗评价时,她总能轻易占据道德的制高点。

      “不知道,可能是他条件太好吧。人容易对美好事物产生质疑,这应该也算一种刻板印象”Sofia如实答道。

      胡杨林像是新鲜出炉的香饽饽,烫手的很。刚知道他有女朋友时,Sofia同队的小姐妹便评价:“感觉也挺普通的,不知道能不能抓得住这样人。”一字一句听着平和,但却有色。这样议论人的评价,她肯定是不会告诉许禧的。

      “和其他情侣分手的原因差不多吧。”许禧答道,“就是不再需要对方了。”

      Sofia闻言沉默,仿佛在认真地品鉴着她的答案。这原因听着虽虚无缥缈,但Sofia的恋爱经历也颇为丰富,自然明白个中复杂滋味,于是不再进一步探究这个话题。

      “工作几年啦?我这是第一次在项目组见到你。”Sofia话锋一转,但仍聚焦在许禧身上。

      “快一年了,你之前在别的项目也待过吗?”许禧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三个月勉勉强强也等于快一年,算不得撒谎。实习生的身份仅适用于队内评价,对外她们都是经过律所背书的Junior,狐假虎威也得把场面撑起来。

      “待过呀,辽东、苏北和浙南,这几年就没怎么在北京待着。”
      “你是北京人吗?”
      “我是南京的,但我男朋友在北京工作,我基本每个月回去一次。”Sofia停顿了一下,还是自报家门:“我男朋友也是篮球运动员,不过职业打得比较晚,前年才参加的选秀。”

      许禧好奇地抬眉,Sofia正等着这个反应。她三下五除二地找到最新的联赛资讯,兴致勃勃地分享着男友球队的近况。

      Sofia男友效力的队伍这两年势头正盛,提到新秀和北京,许禧大概也能猜到是谁。等Sofia将手机屏幕举到自己眼前时,果不其然,确实是她曾经见过的人。

      但这和胡杨林没什么关系。Sofia的男友是叶秉哲校队的队长。许禧应邀看过不少校园联赛,因此也和他打过几次照面。

      “当运动员的女朋友真不容易,基本见不上人。不过我们工作也忙,彼此彼此了。”不知是否为故意,尽管许禧已经是运动员的前家属,Sofia仍将她拉入自己的阵营,试图在这找到些共鸣。

      许禧笑笑,没有应和。异地恋嘛,她太有心得了。只要无法处于相同空间,思念、爱与不满,都只能靠声音来判断和猜测。就连沉默也会被一根电话线无限放大,让人局促不安。

      “你们快结婚了吗?”王老师的动作实在太慢了,她们从个人聊到工作,又从工作聊到个人,反反复复来来回回,在这闲坐的原因还是没解决。

      “下个月回去登记。”Sofia向许禧展示她的婚戒,表情似乎在说:我的钻石还不够明显吗。

      “恭喜恭喜。”许禧确实没注意,不过即便注意了,她也会认为这只是个装饰品。她也曾收到过一个作为装饰品的戒指。

      “虽然咱们刚认识不久,但挺有缘的,要不你给我当伴娘呗。我的朋友们大多都结婚了,正愁不知道去哪找伴娘。”Sofia开玩笑地发出邀约,许禧惊讶地“哈”了一声,心想这人也过分的自来熟。

      “也不能让你白当,以后工作上咱们俩也别耗着对方。万一你不想在这儿干了,我给你内推到其他地方,姐姐这些年的工作经验也不是白攒的。”

      Sofia这话说的实在漂亮,既委婉地告诉许禧:“别给姐装了,你那点资历我还不知道吗。”,又直白地投其所好。

      许禧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或许是自己在职场上确实稚嫩得显眼,让Sofia一下就看穿她的现状。她在脑海中飞速地对邀约和回报进行评估,觉得没什么不能答应的,于是爽快应下。

      Sofia露出笑眼,她喜欢和聪明人说话。见许禧已领悟她的话中意,两人便不在财务室多耗着。

      回到办公室不久,许禧便收到Sofia另行统计的数据底稿,高亮部分则是Sofia也拿不准的内容。许禧结合自己手头的信息做了快速的分析,在更新自己表格的同时,也在Sofia的表格上做了些许修订。

      Sofia只给了底稿,许禧也不会大方地送出分析稿件。二人在分寸的尺度内相互信任,这让许禧安心又舒服。

      “合作愉快,前辈。”Sofia打趣地说。许禧自然知道她是什么意思,无语地回复了一个抱拳的表情,没再多言。

      -

      忙碌的一周在频繁地出差、访谈中反复消磨。转眼间又是一个周五,许禧恰好又和盛远衷一块从尽调企业踏上回程的路途。

      不同的是今天只有他们二人,企业的领导并未一同前往,这直接导致没人在酒桌上分担火力,盛远衷一人挑起大梁。

      许禧酒量普通,正踌躇着是否主动喝点,便看见盛远衷朝她使眼色,示意她看信息:“你不要喝酒,在场的也不全是自己人,咱们俩至少有一个人得时刻清醒着。”

      到场的人虽不多,但圆桌颇大。盛远衷坐在主位上,身边有两位负责人作陪,许禧与他几乎隔了一道直径,只能远远地朝他点头。

      在应酬上他们也保持着默契分工,盛远衷负责谈笑风声,许禧负责保持微笑兼会议记录。所谓酒后吐真言,许多今天下午不方便谈的内容此刻倒可以借着酒意半真半假地流出。

      一顿饭下来,许禧接到不少劝酒。但有了盛远衷的授意,她便利落地推辞,不再过多纠结推辞的行为是否恰当。

      她也曾和其他组的人一块搭档尽调,但在保持微笑的同时免不得保持警惕,以防对方在外把自己的台子给掀飞。不是没有这样的先例,笨蛋菜鸟被人点出菜鸟的身份,紧张地话都说不顺畅,让背后的靠山也失了颜面。

      但盛远衷不会。他一心放在项目进展上,合作就是纯粹的合作,没有其他弯弯绕绕的心思。许禧很欣赏他,也乐于和他互帮互助。

      例如在某负责人招呼服务员再开一瓶酒的空档,许禧赶忙露出明显的难色,盛远衷顺势问了情况。

      “您忘了?晚上九点咱们还有个会,最晚五点得往回赶了。”许禧指了指手表。一瓶白酒,可不是十分钟能解决的。

      但山东的酒桌文化可没有扫兴二字。客户还想规劝,说司机车技了得,再喝一会也能给他们顺利送回去。盛远衷没给这个机会,客气地说自己也带了司机,起身表达歉意和感谢。

      一桌人又勾肩搭背了一番,二人才好不容易突出重围。

      驻场企业今天派的是单程车。司机本以为调研单位会送他们回去,便没在这等着。这会儿为了提前溜号,两人只能先随意打了辆车。

      由于跨省又正逢大雨,司机不乐意跑这么远的长途。许禧便决定就近选个目的地,再重新想办法。

      盛远衷喝得有些多,这会儿正头疼地小憩。听到许禧和司机的对话,也揉着额头坐直起身:“没法走是么?”

      “对的,给返程空车也不行,师傅觉得雨下得太大,开夜车往返不安全。”许禧如实说道,“远衷总,我先定位个饭店吧。我看你也没吃什么东西,我们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再走。”

      许禧想了半天,觉得找个吃饭的地点最合适。既能再吃点东西,在热闹的环境里也能避免二人单独相处的尴尬。毕竟她和盛远衷只在工作场合一同出行过,私下基本无交流。

      “好的,辛苦你了,我都行。”

      许禧选了个涮锅店,本意是吃点热乎的能让胃舒服些。但一到店她便有些抱歉地看着盛远衷。因为实在太吵了,热闹过头。

      “要不换一个吧,这太闹了。”四周此起彼伏的叫唤声,许禧得大声说话才能保证盛远衷听得见。盛远衷比她高出不少,弯下半个身子才听清她说了些什么,随即摇摇头,说这儿也挺好。

      二人找了个位置坐下,许禧这才发现吵闹的缘由。今夜是山东主场作战,这家馆子有着大型投影幕布,刚好是场外球迷的聚集地。

      他们的座位虽在幕布边缘,但恰有台电视机。电视画面正反复回放着冲撞场景,镜头一转,现场的教练、队员和裁判已挤作一团。对于应该怎么判罚,各方显然都有自己的想法。

      她还是能一眼就看到胡杨林。也许是为了避免发生进一步冲突,他被安排先行回到替补席中。虽看着冷静,但眼神凌厉地直视着某个方向,许禧知道他这是在生气。

      “这十号是谁呀,怎么打球这么脏。”说话的是隔壁桌的女孩,此刻正娇滴滴地看着旁边的男生。“这是不是犯规了呀?”

      男生没有直接回复她的话茬,夸张地戏虐道:“哟,你居然不喜欢这类型的。胡杨林嘛,脏不脏不重要,帅就可以了。”

      “刚刚这球哪里脏了?”许禧接腔的突然。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话早已不管不顾地蹦到嘴边。语气实在说不上好,携带着几分枪药味。

      隔壁桌愣住了,半天没接上话。盛远衷也有些惊讶地看着她,停下点菜的动作,耐心地等着下文。

      许禧略有尴尬地抚了抚头发,干脆继续说道:“胡杨林打球一向蛮干净,在场上也经常保护对手,你这话说的有点不客观。”

      她停顿了一会,留出空间给对方发言,但看对方仍旧沉默,便又补充道:“这球的回放已经很明显,胡杨林已经提前占位了,是对手动作幅度过大,应该判进攻犯规。”

      见解不同是球迷间常有的事,但女孩和她的同伴估计也没想到,自己随口的几句就能引来陌生人的现场反驳。

      女孩被呛声后略有些不爽,正准备再辩驳两句。恰逢主裁此时已完成视频确认,判定本球为主队进攻犯规,导致她连开口的机会都没了。隔壁桌的其他人见状赶紧圆场,连道不好意思,顺势夸奖许禧好眼力、真专业。

      女孩带情绪地哼了一声。本就是为了和同行男生找话题而随口点评两句,没想到遇上个刺头。

      “看个球而已嘛,较什么真,不知道的以为是她家亲戚呢。”

      许禧没有再继续对线,转过身时却忍不住笑了一声。笑自己的莫名其妙,笑自己的肌肉记忆。

      胡杨林刚打职业还没成绩的阶段,被人嘲讽为绣花枕头;逐渐出成绩后,非议声调转枪头,把一切归因于胡杨林命好,刚好赶上其他队伍因伤病不齐整,撞上了大运。对此,许禧曾申请过若干个账号,对线过无数个职黑,把专业能力和职业素养都用在给胡杨林反黑的道路上。

      回过头看看,这类举动或许有些幼稚和冲动。但当胡杨林一个人在舆论场里周旋时,彼时的许禧,无论如何也想多靠近他一些。

      她刚坐正,发现盛远衷饶有兴趣地看着她,酒也醒了一大半,似乎在认真分析刚才的场景:“是球迷?”

      “是啊。”许禧回答,但转念一想,自己曾经说过不怎么看球的,便补充道:“是老朋友。”

      仔细一想,再补充道:“是我曾经的,最好的朋友。”

      盛远衷笑了笑,没有多问,只问许禧有什么要加的菜。她看了半响,加了一瓶啤酒:“还想再喝点吗?”

      盛远衷没回答她,只是多点了几瓶:“先吃饱喝足,想说再说。”

      闻及此,许禧突然想到,Sofia能记得她,那曾在现场为同一场比赛呐喊助威的盛远衷呢。

      大雨的街道、热闹的饭馆、扑腾的锅子和激烈的赛场,气氛亲切且温暖,她突然产生了倾诉的欲望。这么多年,每逢藏不住思念的时候,许禧总想和人说说胡杨林。仿佛想念会随着喋喋不休离开她的身体,她能因此好受一些。

      如果能再喝点酒更好了。就当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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