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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橘子汽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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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禧的周末过的很开心,她和父母一块回了趟乡下探望疗养中的外公,把学校里的烦恼都给抛之脑后。
外公近年偶有糊涂,有时连自己的几个儿女都相互认错。但唯独不会认错许禧,她有半个童年在外公外婆家度过的,和老人们也格外的亲呢。
她指挥着多比给外公表演杂耍,多比也很给脸,跑动得比往常卖力。
“禧禧,在新学校开不开心?”一见到许禧,外公便从冰箱里翻出好些“藏品”,这会儿正忙着给她剥柚子。
妈妈看到了,吹胡子瞪眼地暗示许禧。许禧忙把球扔得远远的,指挥着多比去捡,笑嘻嘻地依偎在外公身边:“哎呀你不要忙了呀,我都不是小孩子了,一会儿我自己来。”
“这点事情算什么,不要听你妈妈的,我好着呢。还没告诉外公,新学校好不好呢?”
外公对于“好”的标准,便是孙女开不开心,这是他对许禧的偏爱。即便是中考失利,外公听罢也只是笑着说了句:“那就高考再努力,快帮外公看看,报纸上都说了什么。”
轻描淡写地就让许禧转移了注意力。
“好着呢,同学们都蛮好的。特别是我的同桌,他很好。”
前半句是实话,保持距离只是个人选择,不代表同学们就不是好同学了。后半句则是真心话,胡杨林确实是个友好的人,至少对许禧是这样的。
“那你也要对他好,有来有往的,这样才能一直当好同桌。”外公嘱咐道。许禧点点头,她原本也是这么想的。
新的一周开始时,为期三周的军训也正式进入尾声。
好胜心是集体荣誉感的孪生姐妹,为了迎接最后的检阅以及各式各样的班级比赛,各个队伍都卯足了劲。站完军姿唱军歌,唱完军歌走队列,像是在为期末考试突击复习,恨不得一周掌握一学期的知识。
关队本就是教官队伍里的班长,对他们也更为严格。一旦队列里有人动作不合格,整个集体就一起训练到合格为止。
在又一次重训时,苦不堪言的同学们忍不住爆发了几句怨言。许禧恰好作为这次错误的领头兵,自然也承接了一些负面情绪。
在这之后又接连参与了两次错误。她的手脚本就不太协调,又错过了一周的训练,心里稍有压力便总是犯错。她躲过埋怨的视线,低着头暗自懊恼。直到中午吃饭都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的。
“小许妹妹这是怎么了?终于发现食堂难吃了?”连张朝山都看得出来许禧心情不好,打趣着逗她。
“是啊,没上周好吃了。”许禧应付地说道。两颗鱼丸来回地夹了半天,就是夹不起来。她把筷子一搁,心想今天怎么这么背,连打的菜都背。
“没耐心。”胡杨林坐在她身侧,拾起那双被她搁置的筷子,两颗鱼丸稳当当地被串在了一块。“如果不想变成拖油瓶,那就把饭吃好,下午好好训练。”
“为什么我们来的一样晚,你现在都能带头举班旗了,我还总是被点名。”胡杨林已经被指定为队列的护旗手,不仅是因为身高优势,而是他确实练的好,每一个动作都到位有力。
张朝山这才明白他们在说些什么,不以为意地插了句嘴:“咱们小胡哥可是运动员,他也没少参加集训的军训,这都是小意思。”
周攘干咳一声,给他使了个眼色。张朝山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哪壶不开提哪壶,连忙找补:“主要吧,还是他身体素质好,专注度高,优秀这种事情可能是天生的。小许你别和自己过不去,为啥非要和他比。”
许禧也嗅到大家对于运动话题的敏感,她接着张朝山的话头,把话题又转回自己的身上:“你说的对,我又不当护旗手,还是张师兄通透。”
“不不不,还是许师妹有悟性。”
胡杨林看着他们俩一唱一和的模样,觉得甚是有趣。张朝山是他的发小,不讲道理的偏袒是出于十几年的情谊。而许禧与他只是新认识的同学,她甚至不了解自己的事情,却也小心翼翼地维护着他的情绪。
“是啊,我以前好歹也是运动员,而你的体测才多少分。小许妹妹,是不是有点不自量力了?”
胡杨林恰好坐在窗边,许禧一转眼便能看到他和午后的树影一同被笼罩在阳光里。一声“小许妹妹”让她的心里突然像是被蚊子叮了一下,后知后觉地发现,胡杨林不仅是一般好看,还是她见过最好看的。
她专注于欣赏美色,迟了几秒才回过神来。怎么别人称呼她“小许妹妹”就没事,胡杨林这么称呼自己就怪别扭的。
许禧突然觉得两人四目相对有些尴尬,猛地转过头,假装镇定地说:“那只好委屈你陪自不量力的小许多举会旗了。”
“不客气,能者多劳。”
张朝山和周攘则互换了个眼色,胡杨林的状态看着确实比上周松弛了不少,这是令人高兴的好事情。
许禧本还在沮丧着,但这会儿和他们打趣了一番,虽未解决问题,心情却是好多了。她暗自给自己鼓劲,希望下午能表现得再好一些。
饭后,许禧与其他人在食堂门口别过。他们三总不爱回宿舍午休,常扎堆天台或者网吧。
但还没走几步,她便收到了胡杨林的信息,寥寥数语,却简短有力:“别总害怕给别人添麻烦,怕什么来什么。”
她回过头,甚至还能看到他们的身影。许禧笑了笑,诚心地发问:“如果实在克服不了呢?”
班级许多同学对她本就有微词,尽管她试图不在意,总归是希望能与大家慢慢地破冰。
“那就心安理地麻烦,以后也总有他们麻烦你的时候。”
胡杨林的信息回得很快,两个人就像在面对面说话,许禧似乎能通过短信文字想象出他的样子———既觉得这不算什么事情,但又看不得她为此烦恼,忍不住非说上两句。
仔细一想,她也觉得胡杨林说得有几分道理,人不可能孤单地活在世界上,善意与友好也有先来后到的顺序,她总有报恩的一天。
世界上有一部分忘恩负义或许来自于记性不佳,记不住遇挫时的无助,记不住恩情的可贵,以至于在伤疤愈合后忘了报恩。但许禧不会,她的心里密密麻麻的,写满了自己想要爱护的人。
最近又多了一位,这位总爱管她闲事的同桌。
“胡杨林,谢谢你。作为同桌,我以后肯定会好好对你!”她从不吝啬表达感谢,真情实感地发了这么一段信息。
胡杨林看着许禧的“豪言壮志”,微不可察地勾起嘴角。张朝山见他来来回回发着短信,忙问发生什么事了。
胡杨林故作无事地说道:“没什么,中奖了。”
得益于胡杨林的“歪门邪道”,许禧的心态放松了不少,下午的训练少有出错。遇上其他同学犯错时,如果对方距离自己近一些,许禧也总是在第一时间递上鼓励。没过一会儿,队伍里也出现相同的声音,气氛较上午明显缓和,训练进程也愈发顺利。
今日的训练结束于一次较为完美的合作。关队也耐不住高兴,总结陈词里尽是对他们的表扬,尤其是几位进步明显的同学。
胡杨林放下旗帜回过头,便看到队伍尽头笑意盈盈的许禧,她也发现了他的目光,得意地朝他比了个大拇指,满眼尽是灿烂。胡杨林被夕阳迷得恍了眼,他匆忙撇过头,却鬼使神差地再次张望。
之前没注意到,许禧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仿佛大海里的暗流,猝不及防地将他的目光卷走。
哨声一响,她便顺着人群向他跑过来,满眼里挡不住的高兴:“你的方法还真好使!我刚刚想着只要我犯一次错,以后就多值日一次。这么想着我就没有压力了,而且我只需要值日两次!”
她认真践行着胡杨林的劝言,既然效果良好,那么她也不能食言。胡杨林看着她没头没脑的乐呵劲,心情也莫名其妙的大好。
这或许就是他愿意亲近许禧的原因,谁不喜欢明媚的阳光。
许禧心情好,胃口也跟着好起来。她一放松便起坏心思,怂恿着张朝山领他们出去下馆子。
省一中是寄宿制学校,平日里出校门需要老师特批的假条。女生们相对听话,老老实实地等着周五。男孩们可就淘了,有千百种不守规矩的方法。
胡杨林他们平日里没少出去,但懒得干偷假条那等偷鸡摸狗的事,靠的都是好身手。
但是带上许禧,翻墙可不是个容易事。刚一说,胡杨林脑海里就已经浮现她被抓住后悔不当初的样子,故直截了当地拒绝她,让她死了这条心。
“诶,你这这样就不够意思了。人家小许多有觉悟啊,多想体验一个完整的高中生活啊,你不带她我带。”张朝山适时地替许禧说话,许禧狐假虎威,连连点头。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胡杨林轴起来谁都拧不过,他三两下便把张朝山钳住,押着他往食堂走。“老实点,别带坏我同桌。”
“唷,你同桌。”张朝山刚要起哄,胡杨林手上的劲明显又厚重了几分,急得他连连告饶。
许禧跟在身后,没瞧见这些画面。胡杨林不让她去,她反倒生出几分逆鳞。暗自想着,总有她翻出去的一天。
晚饭后四人于教学楼门口分别,张朝山和周攘例行翻墙去打游戏,她与胡杨林则一同回班级上晚自习。
这周是军训的最后一周,各个班级都卯足了劲参加各类班级比赛,谁都想拔得集体荣誉的头筹。
刚一进班级,便有人朝胡杨林围上来,力邀他参加班级的篮球赛。即便他不再当职业运动员,仍旧是全校篮球打得最好的人,没有理由不为班级出战。
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就连许禧也是。这只是班级篮球比赛,不需要职业运动员,有胡杨林就够了。
但胡杨林婉拒了。他礼貌地笑了笑,说自己很久不打篮球。对方有些听不懂好赖话,不依不饶的说:“你就去嘛,别有压力,十五班不能没有你。”
正值休息期间,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到他的身上。许禧看得出胡杨林的拒绝是真心的,但似乎还藏有几分真心的犹豫。
她也想和他说,去吧。但她从未见过他这番举棋不定的样子,不忍心继续施加压力
于是她拍了拍胡杨林,悄声说了句:“随你,高兴就行。”
胡杨林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向体育委员确认道:“不好意思,我只是不想参加。”
体育委员没想到真吃了一鼻子灰,有些尴尬地走开了。许禧跟着胡杨林回到座位,忍不住侧目观察他。
“看什么,没看过叛逆的前运动员么?”胡杨林打趣她,又想起那句“高兴就行”,语气不自觉地温柔几分。
高兴就行,开心就好。这句话有种魔力,能让人突然地放松下来。
“是没看过。”许禧踌躇再三,还是忍不住问道,“这辈子还这么长,你都不打篮球了吗?”
“我不知道。”胡杨林诚实地说。诚实真的是很美好的品质,它总不经意地带给身边人面对自我的勇气。
“你知道我之前是运动员的事么?”
“很难不知道吧”几乎每个关于胡杨林的话题,都绕不开这件事。
他突然想到什么,看向许禧:“你知道我的事么?”
“还有什么事?”许禧小心翼翼地问道,生怕说的多了。“你指的是,外面胡说八道的那些?”
胡杨林饶有兴趣地看着她,问都胡说八道了些什么。
许禧跳过食堂冲突的过程,随意地说:“也没啥,就乱说你和队友不合,带头揍人。”
“就这些呀。”胡杨林没想到,就此类似真似假的内容,也能让当时与他不甚相熟的许禧,在人群中迸发出那么多的小宇宙。
“也不全算是胡说八道,我确实动手了。”胡杨林淡淡地说道,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许禧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他没有闪躲视线,仿佛在反问道:后悔吗。
我可能真的没有你想的那么好,后悔一腔热血又无凭无据地信任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