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半尾清蒸鱼

8、江家

　　江玖把那把扇子展开遮住下半张脸，弯了弯眼睛。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
　　“那人与我九华山也深有联系？”
　　许青皱起眉，斟酌道：
　　“是。”
　　“九华山到底有什么好？让你们一个二个奉为神明。”
　　“怎么？昨夜李兰庭告诉你了？”
　　“嗯。”
　　许青低下头，勾了勾唇：
　　“啊，李兰庭这个小兔崽子。把我出卖得干干净净。”
　　江玖喝了口茶：
　　“李兰庭是不是一直睡眠都不太好。”
　　许青有些苦恼：
　　“嘶，这个嘛。你问我我还真不太清楚。但是根据他儿时那种成长环境，有点梦魇多多少少也正常。别刺激他就好。”
　　李兰庭昨晚的情况有些奇怪。说是疯魔也不像，反倒像是被什么东西损害了神志。
　　难怪前世群臣在那种混乱至极的时候都没有人站出来让李兰庭继承皇位。
　　难怪李兰庭怨恨太后至此。
　　“今天宫中发生了什么你可知道？”
　　“嗯，算知道点吧。”
　　“陛下是多久前下令让宁王回阆都的？”
　　“一个月前。”
　　“宁王是多久启程的？”
　　“半月前。时间没有问题。”
　　“那是谁走漏了风声？”
　　“风声？呵！老皇帝根本没瞒着这件事。”
　　根本没瞒着？
　　老皇帝根本没瞒着让李兰庭回阆都的事，自己也对自己那残破身子有数，为什么不派人护送？或是谁暗中拦截消息，让李兰庭认为秘密回都所以减少随行人数？
　　还是到头来皇帝也不想李兰庭活着？
　　江玖眯了眯眼：
　　“陛下潜渊时和宁王关系好吗？”
　　“你认为呢？”
　　“再不济，到头来也是一个母亲名下。比其他兄弟要亲密得多吧。”
　　“话是这么说，面子还是有的，但是里子如何——你怕是要自己问问李兰庭。”
　　江玖嗤笑了一声：
　　“看来你和李兰庭关系也并不怎样。”
　　“诶，丫头，说话准确点。准确来说我与阆都众人关系都不如何。毕竟在那群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打个架都扭扭咧咧的骄矜贵公子眼里我许家不过一个边境打仗的蛮子——上不得台面。李兰庭嘛，儿时我是他的伴读，关系到的确深厚些，不然我可不敢随意出入他的王府。”
　　江玖诧异地看了许青一眼：
　　“上过战场？”
　　“废话。你大公子看起来像那种空拿银票不干事的吗？身上的战功可是货真价实一刀刀一剑剑挣下来的。”
　　“那怎么想到放归山野，解甲归田？不干了？”
　　“再热的血都被这群沽名钓誉、偷梁换柱的蛀虫浇凉了。”
　　“那怎么许家上下一百多口，就你一个跑出来了？”
　　许青的脸色突然沉下来了，眼里似乎酝酿着风暴：
　　“他们自有他们的愚忠，我自然也可以独自栖身良木。”
　　“李兰庭注定登不了高殿。”
　　“可也不妨碍我们捣烂这慌乱的朝廷。”
　　“你们想扶持谁？”
　　“九皇子——李岫玉。”
　　江玖瞥了一眼许青。
　　他们这么早就盯上李岫玉了？
　　“不要这样看着我。这是李兰庭选的。”
　　“为什么？”
　　“九皇子仁善。将来会是一个好皇帝。”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你们也真是奇怪。一个二个都说和谁谁有血海深仇，却一个二个都对这人人趋之若鹜的地方弃之如敝履。就不曾对那个位子动心？”
　　许青笑了，眼里有着一些江玖看不懂的东西：
　　“你若是有了更重要的东西，就不会那么重视权势和他带来的虚假的快乐。”
　　像是回忆和思念。
　　江玖想到了那个对许青来说很重要的人。
　　楼下的争吵声突然大了起来。
　　江玖回过神，看着楼下悄悄跑到角落看热闹的兰因：
　　“兰因不是普通婢女吧。”
　　许青挑起眉，虽然一副温和剑客的模样，但是骨子里用战功和鲜血泡出来的野性偶尔会从他这个表情里跑出来。
　　“为何这么说？”
　　“机灵，又会遮掩自己。这种情况一般只会出现在被保护的很好的世家贵族里，与她婢女的身份不符。”
　　“的确。她不是一般婢女，她是江家的人。”
　　什么？！
　　江家？
　　江玖舔了舔干燥的唇，心里仿佛有无数个钟鼓在敲击，震荡的江玖久久不能平静。就连江玖自己都没有发觉自己的声音居然有点颤抖：
　　“哪个江家？”
　　“还有哪个？自然是十五年前被灭门的江家。”
　　“你们把她藏起来了？”
　　“不应该这么说。十五年前南边苗疆来犯，江家受召南下退敌。与苗疆对战两月后前线来报——江家战死。”
　　江玖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呢？”
　　“朝廷派人受命接回江家女眷，却在逃离途中全部被乱箭射死。只留下一个她和江枫将军的嫡女。”
　　“那江枫将军嫡女呢？”
　　“失踪了。或许还流落在哪里，或许早就。。。。。。”
　　“那她是？”
　　“江枫将军手下副将之女。从小就被将军收为义女，身上还算留有江家的血。”
　　“那她怎么到宁王府做起婢女来了？”
　　“这件事很多人都不知道。我们本意是让她假扮江枫将军嫡女，嫁入宫里或者程家，来传递情报。要是找到江枫的独女，也就没她什么事了。”
　　“看来她在你们的计划里并不那么重要。”
　　“当然，女人在后院能做的事毕竟有限。但是——”
　　江玖挑了挑眉，看着许青戏谑的眼神就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但是江玖坏透了，明明是一件众人皆知却又都不戳破的事。她却偏偏要把它丢到太阳底下让所有人看得清清楚楚。戏谑地回看着许青：
　　“但是怎么？”
　　许青到吸了口凉气。
　　这好事的丫头。
　　许青哼笑了一声，俯下身在江玖耳边：
　　“还能怎么？自然是尽力保住丈夫恩宠，尽力帮我们吹些耳旁风咯。你这人怎么这样？人家好歹也服侍了你好几天怎么一点面子都不给人家留？”
　　江玖勾着唇，露出一个特别危险的笑。
　　我当然不要她好过。毕竟她也没想让我好过。
　　她可不记得，自己有过什么莫须有的义妹。
　　虽然她对以前的事都不怎么记得了，但是江玖从小就是一个人。
　　她母亲和父亲根本就没有和江玖提过自己有什么妹妹。
　　话虽如此，但是兰因多多少少还是和江家有点关联。
　　这么一想，江玖的心就不由有些柔软。
　　“她知道吗？”
　　“知道，而且一直等着机会。”
　　“还挺有自知之明。”
　　许青打量了一下江玖：
　　“不过你要是愿意以身饲虎。也没她什么事。”
　　江玖看了眼许青：
　　“休要用你那打量的眼光看我。”
　　许青看着江玖那有些恼怒的表情，满意地笑了笑：
　　“有时候看你还挺有贵女的气势，比那丫头强多了。可惜了。不过你放心，既然那人让我保护你，就断然不会发生有违你意愿的事。我们的一切计划告诉你也无妨，你要参与也好，不参与也罢。都无所谓。”
　　“要是我叛变了呢？”
　　“我会避免那种情况的发生。”
　　“这也是那个人的意思？”
　　“不，他还不知道我已经做了选择。”
　　话刚说完兰因就提着她的裙摆上来了。
　　江玖看着兰因：
　　“确定吗？”
　　许青胸有成竹地抱着手靠在一旁的栏杆上：
　　“自然。”
　　许是因为方才的话，江玖看兰因的表情都柔和了不少。
　　“怎么样？”
　　兰因抱着茶杯咕隆咕隆喝了一大杯：
　　“嗯嗯嗯！姑娘咱这是站在上面又挂着帘子，你要是下去看一眼就明白了。”
　　兰因拿着一块桂花糕：
　　“那个说书先生说是先生还不如说是小郎君。长得有几分俊俏！”
　　江玖举着扇子：
　　“那个小厮是程家哪位公子的？”
　　“三公子。而且还是程首辅家的三公子。不是什么旁支，是稳扎稳打的本家血脉。姑娘你看。就是那个包间。”
　　江玖顺着兰因的手看去，那个包间就在他们斜对面。
　　“程仁康？我早应该猜到是他。”
　　江玖看着许青：
　　“怎么？这程仁康，在程家有什么特别？”
　　“那是当然。这程仁康别的本事没有，倒是特别好色和狗腿。”
　　“狗腿？”
　　“对太后可谓是言听必从。太后手底下有许多微不足道的事大多都是他在做。”
　　“微不足道？那那些大事要事呢？”
　　“自然是交给他那个比他靠谱千倍万倍的大表哥来做。”
　　“大表哥？不是本家？”
　　“是程家里一个特别出色的旁支。在朝中做吏部侍郎。”
　　“倒是个肥差。手脚怕是不干净吧。”
　　“反正账做得挺干净。”
　　江玖转过头看着正在专心致志啃糕点补充能量的兰因：
　　“那个色中饿鬼怎么了？”
　　“唔唔唔，因为那个小郎君长得好看，他就想把人家请到家里说书。说是说书，指不定竖着进去，横着出来。小郎君就不肯，但是在这么多人面前，也不好动手。就让一个小厮出来劝。”
　　“现在还焦灼着？”
　　“焦灼着呢。”
　　江玖了然地点了点头：
　　“许青。”
　　许青直觉大事不妙，挑了挑眉：
　　“怎么？”
　　“我要听书。”
　　鬼精丫头！刚才那两句打趣还要报复回来。
　　许青看了江玖一眼。
　　江玖毫不畏惧地看了回去，还有恃无恐的抖起了脚。
　　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要是被那人知道了得要自己好看。
　　得，擅自把江玖拉入伙这件事被知道了也得玩儿完。
　　许青一甩帘子：
　　“真是怕了你了！”
　　对着楼下：
　　“今天还说不说了？我难得回次阆都，就想来听一次稀奇。就被你们这些人搅合了！”
　　那小厮一抬头看见许青的脸，人都傻了：
　　“许。。。。。。许公子！”
　　江玖一直盯着程仁康的那个包间，只见里面的人对身旁的人说了什么，那人就离开了包间。不一会儿，另一个小厮样的人就到大堂和那个小厮说了句话，那个小厮先有些震惊，又看了那个说书先生一眼，似有些许不解。
　　最后两人一起回了包间。
　　这一声下去倒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许公子？哪个许公子？”
　　“还能是那个？这阆都有几家姓许？”
　　“可是边西将军家的？”
　　“自然。”
　　“可我从未在任何宴会上见到许家有如此出挑的公子。”
　　“这位是许家大公子。平日里都不在阆都，在外游历。”
　　“啊？这般年纪竟没有和弟兄父辈一起镇守边西吗？”
　　“可别小看这位许大公子，人家身上的战功，可是比自己兄弟都要高。”
　　“那若日后边西将军封了爵。。。。。。”
　　就一定是他的！
　　“他可曾有婚配？”
　　“这个。。。。。。不曾听说。”
　　“那——”
　　江玖和兰因在帘子里笑得花枝乱颤。
　　许青额头那根筋绷了又绷，咬牙切齿道：
　　“我这是为了谁？”
　　江玖用扇子拍了拍许青的胸膛，嬉笑道：
　　“若我不是女儿身。我一定下去为你评理。我们好好一许府公子，怎么就能这样被轻薄呢？哈哈哈哈！”
　　“江，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