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有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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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玖把靠在墙角的稻草搬到火堆旁，一点一点丢到火里。
“过几日，就到阆都了。”
她身旁的男子拢了拢有些破烂的衣衫，哈了口气：
“多谢姑娘。待我回去，定有重谢。”
江玖摇了摇头：
“不必，江湖儿女，谈何言谢。”
那男子将手放到火边，看着江玖：
“姑娘师出何处？我看姑娘剑光极盛，有一剑破风之势。”
江玖瞥了眼男子，道：
“公子见笑了。我实力敌不过公子所言半分，真正一剑破风的是我师叔。”
那男子挑起眉，似是有几分玩味：
“师叔？为何不是师父？”
江玖拿剑挑了挑火：
“师父常年不在门中。我的剑术是师叔教的。师父厉害的是符篆。”
男子点了点头：
“原来江姑娘是师叔带大的。”
“怎么？”
“姑娘莫要误会，只是比较少见，于是李某才多问了几句。”
江玖把火上炙烤的吱吱冒油的兔肉翻了个身。
江玖是三个月前和虚舟子分别的。
准确的说，是虚舟子单方面跑路了。
那日江玖醒来，桌上只有一张薄薄的纸，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了几个大字：
乖徒儿，为师有要事要办。剩下的路就你一个人慢慢走吧。
不愧是虚舟子。
江玖只想骂娘。
不告而别就算了，还拿了银子！
可怜江玖又过上了吃了这顿没上顿的困苦生活。
苦也！
或许是老天爷也看不下去了。让江玖在去阆都的途中救了这个看起来非富即贵的富家公子哥，正愁没借口在阆都落脚的江玖感受到了一点瞌睡来了送枕头的妙处。
如果江玖没有记错，这个自称李涯的男人是当年辅佐她那个小堂弟的摄政王。
不过离他受召回都的时间还有几年，怎么现在就准备回去？还在路上遇到刺客。怎么看怎么不对。
江玖递了只烤得外焦里软，唇齿留香的兔子给他：
“李公子为何会受到刺客的偷袭？此次去阆都是为了什么？”
李涯咬了口兔肉，挑起眉：
“想不到姑娘手艺上佳。”
“问你呢。”
“嘶，这个吗。。。。。。或许是因为我那个不怎么待见我的嫂嫂吧。”
江玖吃了口肉，没有开口。
皇后？皇后动他这个在都外多年远离党内争斗的闲散王爷干嘛？
难不成阆都的情况比我想的复杂的多？
嘶，好像有些不妙啊。
“你嫂嫂？你和她有仇？”
李涯看向天上的月亮，眯起眼，声音有股说不出的悲凉：
“不知道，或许只是为了钱财，或许也是有抱怨。”
抱怨？
“从何说起？她是你嫂嫂，长嫂如母。难道不应该处处为你着想吗？”
“是啊，可是江姑娘。所有事遇到很多东西，味就变了。”
江玖从身旁拿出一壶酒，喝了口，丢给李涯：
“一会儿晚上露重，喝一点会好些。”
李涯接过酒葫芦，闻了闻：
“嚯，好酒啊。姑娘是荆州附近的人？”
“你怎么知道？”
“这种酒就产自荆州，但荆州附近也会有酒肆贩卖。这么一算，姑娘师承九华山？”
江玖咬了口肉，瞥了李涯一眼：
“你管我师门在何处。”
李涯叹了口气，有些感慨：
“倒也不是什么，只是要是江姑娘来自九华山，我兄长一定会好好招待江姑娘。”
江玖有些不解，难不成九华山和齐国皇室有什么纠葛？
这是江玖在前世闻所未闻的事。
只知道齐国皇室对虚舟子十分客气。
“为什么？”
李涯把手上的兔子吃干净后随地捡了片叶子擦了手：
“姑娘套我话呢？”
江玖瞥了瞥嘴：
“不说就不说。凶什么凶。”
李涯笑了笑：
“江姑娘莫怪，我这人小心翼翼惯了。一时改不了。”
江玖闷头吃肉，无情略过李涯看起来就不真诚的道歉。
“姑娘真性情。”
对吃很忠诚。
一片竹叶落到火里，燃的噼里啪啦响。
江玖停止了疯狂啃肉的行为，仔细分辨风的声音和走向。
有人在上面！
江玖不动声色吃完兔子，又喝了口酒。把剑丢给李涯。
站起身：
“我去四处看看有没有危险。你拿着剑自己小心。”
走了几步，转过头，狐疑的看着李涯：
“你会用剑吧。”
李涯皮笑肉不笑地说：
“李某不才，虽不敌江姑娘但防卫一二还是能的。”
“哦，那就好。有事就叫我。”
江玖走到比较偏远的地方就停了下来。
“还藏着做什么？”
几个黑衣人应声而下。包围住江玖。
“没想到你居然发现了我们。”
江玖看着眼前这几个黑衣人，勾了勾唇：
“我也没想到你们会一直跟着我们。”
“你可知那男的是什么人？我劝你不要再跟他有牵扯。”
江玖挑了挑眉：
“如果我不清楚他的真正来历，你觉得我一个女孩子家家，怎么可能跟着他这么久？”
“看来你是明知这是摊浑水还要来趟。”
江玖从腰间的乾坤袋里拿出一柄剑鞘统白在月夜下微微发光的剑来。
“我不但要趟，我还要这摊水更浑！”
江玖剑光急转，向离她最近的黑衣人刺去。那黑衣人侧身躲过，从袖中掏出一张明黄色的纸，上面还有朱砂画过的痕迹。拍向江玖后肩。
符篆？！
他们是修士！？
江玖顺势踢向那黑衣人腰间，黑衣人向后退了几步，堪堪避过。
“你认得符篆？”
江玖看着四周围住自己的人，冷笑了声：
“怎么？难不成就只有你们有手画。”
“符篆一道需精修精研，数年都不一定可以画出一张像样的符来。你虽然功夫不错，但这种东西需要心静如淡水的人才会习得大成。你顶多只是会认罢了。”
实话，江玖确实不会画。可是楚临会啊！
江玖看着地上那张差点落到自己肩上的符皱了皱眉。
爆破符。
他们是真的想要她的命。
江玖笑了笑，提剑砍向那黑衣人的肩头，其余人应声而上，把江玖围了个严严实实。
那黑衣人受了一剑，捂着流血的左肩：
“你还是不要挣扎了。我们给你留全尸的。”
江玖踢到一个拿着匕首准备偷袭的黑衣人，刺伤几个近身的。从腰间拿出一张符篆丢到地上。那符篆居然带动四周烧起连绵的大火，把黑衣人都困在了火里。
“这火，好烫！”
“扑不灭！”
江玖刺伤几个人后跳出了火圈。
“这是我小师叔画的符。只要里面的东西不烧完，火就不会灭。近日路途劳顿，没力气杀你们。”
“你当真认为那李兰庭是好相与的！？进了阆都，人人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你当真认为你能活着出来？！你又靠什么在阆都立足？！今日你只要不杀我，就算我欠你一份情。往后要是有你的□□，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需要你投靠我们或者如何，只要你今日放了我们。”
“可是，不趁着今日你们轻敌，往后我怎么杀了你们？再说，我凭什么信你们？凭你方才的爆破符吗？再说，我为什么不能在阆都立足？给你个消息吧——我姓江。”
“什么！难不成你是——啊！”
江玖丢出几枚银针，针针封喉，那些黑衣人全都倒在火里。
起了阵风，把火吹得更旺了。
四周很静，只有脂肪在火里燃烧的声音和衣物被火熏烤焦的味道。
“是啊。我要在阆都立足，李兰庭就不能死。所以，谢谢你咯。”
李兰庭此次应是秘密回京，是谁暴露了他？
又是谁要杀他？
这群人会使用符篆，或许也是修士，他们为什么会效忠皇室？
他们这番将我引出来，许还有后手。
李兰庭有危险！
李涯靠在一株竹子上，看着眼前向他步步紧逼的黑衣人。
“李兰庭，我劝你不要挣扎。要你命的，我们也惹不起。”
李兰庭撑着剑，想要站起来：
“你们现在杀了我，就不怕她灭口吗？”
“这与你无关。”
“你们好歹也是一群修士，怎么和人家小姑娘就不一样呢？抢着做这阆都阴沟里的耗子。脏不脏啊。”
“你就现在还能逞强说几句。”
“她到底答应了你们什么？让你们这么为她卖命。”
那黑衣人一步步走近，手上的剑还在滴血。在地上拉了一道很长的血迹。
“你不用知道。”
江玖躲在一旁的竹林里，看着那个黑衣人。
“我好歹也是齐国王爷，给个明白的死法都不行？”
“。。。。。。要怪，就怪你退身太早了吧。”
退身太早？
李兰庭离开阆都是十年前，皇子之争时。。。。。。
李兰庭一离开阆都自己的势力也就全都另攀新枝，自己完全退出了皇子之间的争斗，开始在自己封地过土霸王的日子。
难不成现在，李兰庭根本不知道朝堂局势？
难道这就是陛下一直留着他的理由？
李兰庭挑了挑眉：
“退身太早？好在那时跑得快，才留了一条命。要不然我那个多疑的皇兄怎么可能放我在封地逍遥了十年？要不是他自己被逼到无路可走，怎么可能让我回阆都？”
“你很聪明，但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怎么？我猜对了？现在我在阆都并无势力，但是只要我回去了，我不信没有看懂局势的人动摇。所以，她要你来杀我，好让她的孩子登上皇位。”
他一直知道皇后要杀他？
也是，如果李兰庭是个蠢人，那么他就不会在皇子之争中活下来。前世更不会辅佐小堂弟登上皇位，虽然最后。。。。。。。
江玖跳下竹子，一掌劈向黑衣人后颈。
那黑衣人转过身，用剑挡住了江玖：
“没想到他们没杀了你。”
“多谢他们的关心，让我不要护送王爷会阆都。可我这人偏偏不信邪啊，听不得别人念叨我不好，就随手丢了几枚银针，然后放了把火。谁让他们先向我丢爆破符的呢？”
黑衣人一剑刺向江玖左眼，江玖侧身避过，一掌拍向他的肘关节。黑衣人吃痛，反手砍向了江玖肩膀，江玖低下身，把黑衣人扫到。一脚踩向他握剑的手，蹲下身卸了他的手腕，踩在他的胸口。一掌把他打晕了。
“王爷，此人杀不杀？”
李兰庭捂着被划伤的手臂，走进那黑衣人。
“拉下他的面罩让我看看。”
江玖俯下身扯掉了面罩：
“王爷，长得还挺俊俏。”
李兰庭蹲下身，仔细看了几眼：
“怪不得。皇后那个老女人居然可以把他收到麾下。”
“谁？”
“国师。”
江玖有些嫌弃：
“齐国国师就种货色？还不如我呢！”
“他不是国师，是国师手下的弟子。”
江玖把那个黑衣人从地上拉起，拿了根绳子绑了个严严实实：
“朝堂上现在这么乱？国师都投奔皇后了。那陛下现在还剩什么？传国玉玺吗？”
李兰庭抽了块衣料，简单包了包自己受伤的左臂：
“话不尽然。我这个皇兄能坐到现在，自然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江玖拉过一直站在一旁吃草的两匹马：
“他们已经追来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走。”
李兰庭有些诧异的看着江玖：
“江姑娘，你当真杀了他们几人？”
江玖把那个人横放在马背上绑好，翻身上马：
“不然呢？是他们先动的手。我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为了自保只好出此下策。”
啧，好不容易找来的保镖好像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纯良无害啊。
“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江玖喝了口酒：
“王爷，世间所有，并非问个明白就活得明白。”
要是世间事如此简单，那么上一世她就不会活得那么惨了。
李兰庭点了点头：
“江姑娘身手不凡，又会梅花暗步。想必江姑娘的师父就是九华山门主，那个通药理知天数的虚舟子吧。”
“你何时看出我用了梅花暗步？”
李兰庭扬了扬头，像一只高傲又张扬的孔雀：
“方才从竹子上下来偷袭他的时候，你为了出其不意，下意识用了梅花暗步。幽中探香，暗里取花。传闻梅花暗步可以趁梅花的香气还萦绕在枝头时便把花摘下，还可以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时候完成暗杀，可是真的？”
江玖点了点头，坦率道：
“真的。梅花暗步学好了，还可以夜里上人屋顶听墙角不发一点声音，冬日走路不留一点足迹。是一种上乘的轻功。”
“江姑娘就这般把底透露给我了？”
“不是王爷先套我话，想摸清我底细吗？”
“哪里，姑娘折煞我了。”
“往后还有的路要走，我进阆都差个身份和落脚的点。不知道王爷府上还差不差保镖。”
李兰庭笑了：
“姑娘哪里话，李某不才还望与姑娘一同谋就大业。”
江玖挑起了眉：
“你想做皇帝？”
“哪里，在那个虎狼窝，能活下来就是最好的大业了。”
“呵，你还真是应了小老百姓的话。”
李兰庭有些诧异，直觉不是什么好话。出于无端的好奇还是开了口：
“什么话？”
“烂泥扶不上墙，一心只想着吃喝玩乐。在自己封地待了十年还没娶妻生子，要不是不行，要不就是坏事做绝老天爷看不下去，才给你李兰庭断了后。”
“。。。。。。”
李兰庭十分后悔刚才为什么嘴贱开了口。
“以后此类的话大可不必讲。”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有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