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撷情记》水褶湄

4、醉前尘[3] 事实上，六

　　事实上，六王爷骑马来时，街上人潮涌动，小净月被人撞落瓷娃娃，她就飞奔至西街正中想去捡，而徐铭被一窝蜂退开的大人挤至街边。他也才九岁，身体既不强也不壮，也没有足够的高度能及时看到街正中的情景，那里三层外三层的大人让他根本挤不过去。他叫了好几声“净月”，却都被人潮淹没。再后来，他听见人潮中爆出的惊呼、妇女的哭声，他情急之中，干脆趴在地上，透过层层人脚，看到正街上的情况。
　　这不看不打紧，一看吓得他魂都飞了！
　　一匹高壮的黑色大马正要踏上净月的肩头！
　　净月肯定是没命了呀！他脑中只幽幽闪过这个念头，便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接下来，他并不知道正街上发生了什么事。也是待人潮渐渐散去时，他才模模糊糊地听见一个大婶尖细的嗓音：“呀！这里有个小公子！”
　　然后他被人抱了起来，再有人掐了他的人中，痛得他死去活来，但，总算看见青天白日，而不是在无边的黑暗中溺游着。
　　他用身上所有的银两酬谢了这位救他的大婶，大婶兴高采烈地拿着银两走了。
　　他在街上转了三圈，也没有看到小净月的身影，于是沮丧地在街边坐下。
　　再然后，就出现了净月喊他的一系列情景。
　　“瓷娃娃也碎了，糖葫芦也没了。”小净月笑容一敛，沮丧地低下头，变脸比变天还快。
　　“净月，没关系啊！哥哥以后再给你买！只要你没事就好。真没伤着吧？”徐铭不放心地又问了一声。
　　“没有没有！”小净月气呼呼地掉头往前走。
　　徐铭连忙跟上，穷追不舍地问：“哪个大哥哥救了你啊？怎么救的你？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不知道！”小人儿摆摆手，继续往前走。
　　“你不说，我怎么谢人家嘛——”徐铭一脸窘色，看他小小年纪，已经把净月当作“内人”了。
　　“铭哥哥，我心情不好，能不能不要讲话？”
　　“哦——那我再问一个问题，我们现在要到哪去？”
　　“回家——”
　　稚嫩的对话声渐行渐远，阳光在两人身后洒下长长的影子。

　　京城南街，杜府内
　　杜净月和徐铭一前一后地踏进杜府正厅，看见杜老爷和杜二娘都在厅中正厅上端坐着，一副严肃的模样。
　　杜净月的父亲杜盛裕并不是一位严厉的父亲。相反，他温柔又可亲，极度宠爱女儿，几乎是有求必应，唯女儿之命是从。这是净月娘亲去世前的状况。自娘亲去世之后，杜盛裕倒还是宠女儿，只是隐隐让敏感的小净月觉得父亲疏远了。
　　难道是在清理娘的遗物时，爹发现了娘绣给卫将军的没来得及烧掉的绣作？小净月是隐隐知道，娘用双面绣把自己的名字和卫将军的名字连在一起这件事，是不能让爹知晓的——虽然娘丝毫不怕她将此事透露。
　　怀疑是怀疑，也总不能问爹这些事。
　　不过现在爹和二娘都正经八百的坐在正堂上，到底是为了啥事？
　　“喏，铭哥哥，你坐那边，我坐这边。”小净月吩咐完，便径自爬上靠左的客位上坐着，小绣鞋还触不到地，在空中悠悠地晃着。
　　“铭儿，你现在回答伯伯问题。”杜盛裕清了清声，非常正式地问着。
　　“是，伯伯请讲。”徐铭从靠右的客位上站起，面朝杜盛裕和杜二娘，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
　　杜盛裕心里满意极了。徐铭不过九岁，但这些为人礼节已经做得像模像样了。
　　“你愿意娶净月吗？”
　　“铭儿愿意。”徐铭躬身一拜。
　　“净月，你愿意嫁给你铭哥哥吗？”杜盛裕又转向小净月。
　　见父亲这样问，小净月怔了。之前她还没把铭哥哥给他说的话放在心上，现在父亲就这样直愣愣地把话砸来，震得她的小脑袋“嗡嗡”直响。
　　本来嫁谁，也都是无所谓的。况且铭哥哥长得又好看又有钱，还可以给她买糖葫芦，想来嫁他也是不错。但自从在街上经历了“马蹄”事件后，她小小的平静的心湖就泛起了涟漪，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六王爷含她樱唇时那温热、酥麻的感受，嫁人之事，顿时让她没了心情。
　　是不是她答应下来，就要马上嫁给铭哥哥了？她突然心中有些窝火，先在大街上被人轻薄，再在家里要面对这么些复杂问题，她烦都烦死了！
　　“不嫁不嫁！”她朝着父亲一吼，跳下椅子，冲出大厅。
　　“这丫头今天怎么像吃了火药？”杜二娘不解地望向徐铭。
　　“二娘，净月在街上差点被马匹踩到，难免心情差了点。出府前铭儿问过她，她说的是愿意嫁给我。”徐铭没有去追小净月，他知道现在杜家二老比较重要。
　　“啊，净月被马踩了？！伤着了吗？”杜二娘顿时花容失色，吓得从位置上跳起来。
　　“没有伤着，只是心情不好。”徐铭连忙回禀。
　　“怎么不早说，我要去看看她！”杜二娘连忙提着罗裙，也小跑出正厅。
　　“铭儿，之前净月真是那样回答你的？”大厅内只剩下杜盛裕和徐铭两人，声音听起来也格外空旷。
　　“确实是这样的。”
　　“那你就回家告诉你爹你的意愿，让你爹来向我家提亲吧。待净月十八岁生辰过后，你俩就完婚。”
　　“好。”徐铭应到。
　　与此同时，肃王府内，李憬正在书房与赵韧对谈。
　　“你说你不知道她是谁？！”李憬的狮吼响彻云霄！“你都不认识她，你护个什么劲？！”刚才在街上，赵韧对小丫头明明就是老鸭对小鸭的保护之态，他以为赵韧是认识小丫头的！兴许还是她的哥哥！所以他才没有追究小丫头踢他那一脚，是准备把这帐算到她哥哥身上！
　　还是找错了人呀！那小丫头也跑得不见踪影。这茫茫人海，再如何去寻？他还清晰地记得他吻上她时，他鼻中萦绕不去的奶香、幽兰香以及幽幽的处子之香……心，已经被撩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