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一梦》四号病人

36、得知

　　南柯换好衣服从化妆间出来，便看到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模样站在门口。
　　南柯记得他，好像是叫林舟，他微微一笑，与他对视，“找我有事吗？”
　　林舟挠了挠头，深呼了一口气，认真地说道：“刚才谢谢你救场，我……我实在是……”
　　南柯看着他有些着急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的样子，倒是有几分可爱，“我不知道这样问会不会不太礼貌，你是有些恐同的对吧，为什么还会来接这个剧？”
　　被南柯直接问出，林舟脸色霎时变得绯红，
　　南柯看他纠结，尴尬的站在那里，抱歉地说道：“不好意思，是我唐突了，刚才的事不用太放在心上，严津导演本来就是靠严厉出了名的。”
　　“谢谢你。那我不打扰你了，”林舟嘴角露出一个微笑，向他微微欠身，然后准备转身离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有些犹豫再三还是回头对他说：“你应该对段颃前辈来说是很重要的人吧，刚才我站在摄像机前看到他在面对你时的表演，或许不能称之为表演，而是完全真实反应吧，我很羡慕你。”
　　南柯愣在原地，看着这个今天是第一次见面的人，不知道为什么从他最后的眼神里读出了有些悲伤的情绪，只是默默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重要的人吗？是段颃的演技太过逼真还是真的如此？南柯想。
　　“经纪人哥哥，我终于找到你了。”一声着急的叫喊把南柯的思绪拉了回来。
　　南柯看着来人，不解地问道：“怎么了？”
　　白亦洛一脸开心地说：“我就是好长时间没见你了，刚才听说你来了，这不就立马来找你了。”说着，激动地上前想要抱住南柯。
　　南柯顿时有些受宠若惊，不着痕迹的避开了她的动作，不禁哑笑：“我记得没错的话咱俩也就见过一面吧。”
　　“哪有，两次呢，下药那次也算啊，今天都算第三次了。”白亦洛嘴比脑子快，空气沉默了两三秒，白亦洛呆在原地，“我刚才说了什么？”
　　南柯的面色霎时间变得灰白，被突如其来的话语震住了，一切都变得合理起来。他眼疾手快地抓住了抬脚想要偷偷溜走的白亦洛，将她‘拖’到化妆间。
　　白亦洛被按在椅子上，脸上欲哭无泪，“哥，你放了我吧，我就是个平平无奇的打工人，你别问我了。”
　　南柯双手抱胸，认真起来给人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此刻他便是面无表情地说：“你怎么知道我要问什么？我还没说呢。”
　　“你问啥我也不能说啊，我好不容易才求他帮我从家里带出来，我要说出来他铁定把我再扔回去。”
　　南柯了然，一副要冲出去的样子“那我现在就去告诉他，你已经把所有的事都说了。”
　　“南柯！你威胁我！”白亦洛气急败坏地喊道。
　　南柯一脸无所谓地耸耸肩，无声地看着她，就只是在等她坦白
　　白亦洛在这短短的两三分钟内已经权衡了无数次利弊，就算我不说，他也大概猜到了，我还不如说了好歹拉一波好感，到时候还能求他在段颃那里说说好话。这么一想，她便如释重负一般把段颃给‘卖’了。
　　也就是之前南柯还是宋延司的经纪人的时候，当时南柯已经在和《伐谋》剧组洽谈，为宋延司争取到男二或者男三的角色。这个剧自从筹备之时就备受关注，哪怕是其中一个配角的角色，也可以给宋延司在以后的演艺事业上增光添彩。
　　但这也是南柯临时起意，在看到这个剧本时便立马去找导演说这个事，还没有来得及告诉宋延司，再加上因为之前他试镜的一个角色，在开拍之前被人顶替，一直郁闷到现在，所以在这件事有八九成把握时，告诉他也算是一个惊喜。
　　也恰好这天是宋延司的生日，南柯来到宋延司给他发的地址，是一个饭店的包间，看着规模装饰很豪华，南柯有些意外地问道：“你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
　　他没有看到宋延司脸色有一瞬间的僵硬，“哥，我好歹也算工作了这么些年，也别太小看我啊。”宋延司说笑道。
　　南柯没有太怀疑，“也是，怎么就咱们两个，你生日没有请其他人吗？”
　　“我生日不需要其他人，只要你能来就好了。”说着，让南柯坐下，“哥，自从我入行以来就是你带我，你是我在这个城市感受到的第一份温情。”
　　“怎么突然这么煽情，你是我手下的艺人，”南柯确实是没有不太能应付煽情的场景，有些无措地转移话题，“对了，今天你生日，我要拿给你的生日礼物等会再给你，留个悬念。”
　　宋延司看出了他的慌乱，平日里一副冰冷疏离的样子在此刻却慌乱失措，笑了笑，“哥，你什么时候也会卖关子了？”
　　“肯定会让你高兴的。”
　　宋延司举起酒杯，“今天我生日，我们不醉不归。”他看到南柯脸上有一丝犹豫，“你放心，我不红，没有狗仔拍到的。”
　　南柯不禁失笑：“你会红的，会大红大紫。”说着，拿起桌上不知何时倒好的酒，一饮而尽，“你真的是有潜力的。”
　　宋延司看到南柯喝下那杯酒，脸上的笑再也挂不住了，他低声说道：“南柯哥，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会原谅我的，对吗？”
　　南柯有些不解，“怎么了？你做什么了？”
　　“哥，你知道我刚入行的时候，只是想着要踏实演戏，老天肯定不会辜负努力的人，但是这些年了，一切现实告诉我，那些什么奋斗，什么努力，比不上别人的一张姿色，后台，背景。”
　　南柯听到这话，心里一阵酸楚，他知道，自从宋延司出道就一直被南柯带着，演技好，却几次被走门后的人给顶替到角色，到现在也没有几部代表作，“我知道，你有实力，你只是缺一个机会。”
　　“那哥，如果有这么一个机会你会帮我吗？”
　　话刚落，面前的宋延司突然冲上来，抱住了他，南柯下意识地想要推开他，但刚举起的手还是顿在空中。
　　“南柯哥，对不起，我真的特别需要这个角色。”
　　“什么角色？你先放开我，发生什么事了？”南柯被他狠狠地抱着，刚想挣开他，却突然发觉双手麻木一般使不出力气，面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你……”
　　宋延司松开了他，带着哭腔，“哥，你再帮我最后一次好不好，《伐谋》这个剧的投资人说特别欣赏你，只要你去跟他谈一下，就好了。”
　　南柯震惊地五雷轰顶，他使出全部力气推开宋延司，后者没有想到他还有这么大力气，一时被他推倒在地。
　　“所以你在酒里下药？”南柯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地说道。面前的视线愈发模糊，他摇摇晃晃地起身，想要赶快出去。
　　宋延司心里害怕极了，浑身颤抖，“南柯哥，”看到他快要走到门口，心中的害怕却促使他上前拦住南柯，不能让他出去，已经到了这一步，他再后悔也来不及了。
　　南柯此刻还能勉强维持一点理智，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宋延司追上来想要抓住他，南柯胸中的怒气使他此刻失控一般向宋延司挥了一拳，怒吼道：“你需要这个角色，我已经给你拿到，你何必多此一举。”
　　宋延司被他这一拳挥倒在一边，听到他这句话时，耳朵哄得一下，直接愣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此刻扶住门把手才不至于摔倒在地的南柯，
　　“不会的，你骗我的，对不对？”宋延司只是呆呆地重复这句话，心中却像灌了铅一般沉了下去。
　　南柯没有再理他，趁此刻，立马开门跑了出去。宋延司没有再去拦着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立马起身去南柯刚才座位上，着急地翻着他的包，终于，当那份合同出现在他面前时，他慌了，大脑仿佛失去控制行动能力一般，“啪”的一声，响亮的耳光在这间寂静的房间响起，宋延司直直地扇了自己一巴掌，这才彻底意识到自己究竟做了什么，发出一声声低沉嘶吼的喊声。
　　此刻药效彻底发挥出来，南柯呼吸开始变得急促，无尽的长廊，他像个无头苍蝇一般胡乱的晃着，整个人像是踩在棉花上一般无力。
　　他掏出手机准备给周晨打电话，却在拐角之处，迎面撞入一个宽大温热的人体，手机被摔落在地，他想抬眼看清面前的人，但视线过于模糊，一股淡淡地薄荷香席卷了他，他莫名觉得一阵心安，抓住那人的胳膊，“帮……帮我离开……这里”，而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南柯？！”段颃下意识搂住南柯下滑的身体，看到南柯时心中的惊喜还没有消化，这才发觉怀里的人情况有些不对。
　　“你认识他？”白亦洛看到段颃脸上的担心，八卦地问道。
　　段颃没有搭理她，直接拦腰将昏迷的南柯抱起，“先离开这里。”
　　车上，段颃脱下自己的外套将他完全埋在自己怀里。南柯此刻眼尾面颊红成一片，眉头紧蹙，极力忍受着什么痛苦，他只觉得身体极其燥热，被一个冰凉舒适的东西环抱着，促使他想要去靠近，寻求一点点的清凉。
　　段颃不知道用了多大的耐力才没有动作，制止住怀中一直磨蹭乱动的人，嗓音低沉沙哑地警告：“别乱动！”
　　坐在副驾驶的白亦洛偷偷瞟了眼内后视镜里面色阴沉的段颃，“那个，咱们真的不回酒店啊？”
　　回应她的是段颃要杀人的眼神，她吓得立马缩了回去，捂住自己的耳朵，喊道：“我敬你是条好汉！”
　　一路上不知道是在折磨南柯还是在折磨段颃，终于到了目的地，段颃背后已是忍出了一身汗，他立马下车将南柯送到了医院。
　　那天晚上，确认南柯无碍后，段颃才离开。而白亦洛跟在他后面，八卦道：“我说，凭我这些年的经验，我一眼就看出来他是你老相好吧，都这还不直接拿下，你还当正人君子，上天给你的机会啊。”
　　意料之外的段颃没有回怼她，只是低声说了句：“不想让他再恨我了。”
　　“啊？”白亦洛还没有反应过来，段颃已然跨大步离开。
　　第二天南柯醒来便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他问了护士昨晚是谁把他送来的，得到的回答是一对年轻的情侣，没有留下联系方式。
　　他有一刻的发愣，是他吗？昨晚的那阵熟悉的薄荷清香，仿佛错觉一般。
　　“当时为了避免被粉丝围堵，对外发布是几天后的航班，但段颃提前几天回国了，那次也是他去谈一个合作，无意间碰到的。”白亦洛彻底将所有的事情都招了，“但是你放心啊，我敢拿性命担保，他绝对绝对没有占你一点便宜，完全是忍了一路啊，我都看不下去了……”
　　南柯投过来一记没有感情的眼神，白亦洛立马闭了嘴，但看着他，还是忍不住开口，“虽然上次你一连请了好长时间的假，但他听说你家里出事了，立马连夜赶飞机去医院找你，”
　　南柯听到后，震惊地看着她：“什么时候？”
　　“你不知道吗？就不久前啊，周晨说你奶奶去世了，然后他当天拍完戏立马买了机票，我当时还以为你们吵架了，他回来后像变了个人似的，整天阴着一张脸。”
　　所以当时他是看到自己和「段颃」在一起，才一声不吭地离开了吗？
　　白亦洛说完，看到南柯的反应意识到自己又说错话了，“那个，我还有事，先走了，要是他找我算账，你一定要拦着他啊！我都是为了你。”说完，不敢再停留一秒。
　　南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不知待了多久，他心里好像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又不是悲，好像是茫然走了许久，突然之间确认了方向，内心的一根弦被拨动，他只觉庆幸，又有些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