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疯子 ...

  •   这段时间南振国的身体肉眼可见变得消瘦,脸色苍白没有血色,一天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昏睡。而南柯陪在他身边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外面是不是下雪了?”躺在病床上的南振国,眼里没有一点神色。
      南柯坐在病床前,认真地剥着橘子,虽然桌子上已经摆了满满一盘剥好的橘子,他循声看向窗外,轻嗯了一声,这几天,南振国的意识越来越涣散,他也没有在像一开始那样跟他顶嘴吵架。
      “你恨我吗?”
      南柯剥橘子的手顿了一下,没有看他,只是淡淡地说了句“你觉得呢?”
      “也是,怎么不恨呢?我这辈子做了这么多,到头来有这个下场也是罪有应得。只是,别恨你妈了。”南振国没有在意南柯有没有认真在听,只是自顾自说着:“她嫁给我本来就是个错,她这一辈子被我毁了。”
      南振国出生的时候,南家好歹还有个炼铁厂,也算是从小养尊处优。那时还没有多少人重视学习,至少南振国是这样,胸无大志,每天只是吃喝玩乐。但和他玩成一片的段恒铭却是这片出了名的好学生。和南振国相反,段恒铭从小跟自己的奶奶相依为命,能继续上学还是靠着奖学金勉强坚持下去。
      后来段恒铭考上大学,成为这片地方唯一一个大学生,赚足了其他人的艳羡。而南振国自初中就开始辍学,在他家那个炼钢厂上班,几年也来也好歹混了个老板。
      他记得那天好像是因为政府要拆迁炼钢厂的事没谈拢,便一直在外面和那些狐朋狗友买醉。回来时已经是半夜,天飘着鹅毛大雪,他只是模模糊糊地见到杨芹坐在巷口的石墩上哭,或许是酒精上头,又或许是因为喝醉放出了心底的欲念,他凭着酒意在那个雪夜开始了这辈子的错。
      因为事情闹大,杨芹又被查出怀了孕,最终,还是嫁给了南振国。婚后不久,炼钢厂便被政府强令拆除,虽说给了赔偿款,但南振国游手好闲惯了,很快便被他花费完了。
      这个家也没有维持多久,至少在外人看来,争吵打架一天没有断过,起初街坊邻居还会围观上前拉架,后来也就习惯了,只是当个看客,偶尔当一个唠家常的话题。
      病房里寂静了很久,南柯手中的橘子一直是剥一半的状态,半晌才吐出这些话:“你给我说这些做什么?”
      南振国双目失神地看着窗外飘着的雪,喃喃道:“或许是到快死了,回想这辈子,也没干过什么好事,混账事倒做了一大堆。她一开始嫁给我就是被逼的,现在再跟着段恒铭也算是回到起点了。”自己逃避了半辈子的名字,现在说出来发现也没有那么难受,“别怪她了,以后你也可以摆脱我这个混蛋爹了,孙老婆子一直对你挺好的,我死了她还可以照应照应你。”
      “现在就开始准备后事了?你以为你说这几句话我就给你好好颐养天年吗?”南柯不自知地掐着手中的橘子,汁水沾染一片。
      只听见南振国一声苦笑,“小兔崽子,没指望着你给老子送终,死就死了,老子这个后果也是自己作。”房间再次陷入了沉默,唯能听到窗外呼呼的风雪,“你能把她找来吗?”
      那个她,两人心里都知道是谁,
      “不能。”南柯将掐得不成样子的橘子扔进垃圾桶,起身,居高临下地瘫痪在床,没有往常一点野蛮的南振国,冷冷地说出这几个字。
      而南振国也不会再像平常一样破口骂出一堆污言秽语,只是有所预料的点了点头。
      谁也没有再说话,病房门打开再阖上,这间病房又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今年的冬季,似乎一场寒冷。大风夹杂着雪花在空中飘飘扬扬,像刀子似得挂过行人的脸。路两旁的枯枝被吹得吱吱作响,在黑夜里做着最后的挣扎。好动的人们都早早地躲进温暖的家中,开着暖灯,说着白天遇见的趣事或难受。没有人会在意在雪地里捂着棉袄走了一路的少年。
      南柯依稀还能记得段颃家的地址,唯一一次来还是上次他过生日的时候。
      站在门口,南柯突然有些犹豫,自从段颃从办公室被段恒铭带走之后,再也没有见过他。他只是抱着微弱的希望来找他,这是他想到唯一可以找到杨芹的方法了。现在他才意识到,原来杨芹是真的走的干干净净,不想和他们有一丁点联系。
      最终,南柯还是抬手敲了敲门,能听到屋里有急匆匆地走路声。紧接着,门从里面被打开,一个身形颀长,眉清目秀的少年出现在他面前,一件黑色高领毛衣更加衬得那轮廓分明而深邃的五官,南柯能看到段颃开门后见到他时眼里的意外,还有一愣。但随即听到他说:“有事?”
      南柯藏在袖子里手狠狠掐了一下自己,“我找一下杨芹”。
      南柯能感觉到段颃周围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声音也陡然冷下来,“她不在这,你找错地方了。”
      “可以把她的电话给我吗?”
      “你没有?”段颃这句是下意识说出来的,更多的是疑惑和意外。
      回应他的是南柯是一阵尴尬的沉默,段颃心里有些了然,南柯深呼一口气,“抱歉,打扰了。”说着便要转身离开,背后响起的声音拉住了他的步伐“你先进来,号码在我手机上。”
      进入房门,扑面而来的暖气使南柯感到身体渐渐有了温度。“给,”眼前突然伸出的手吓得南柯往后一退,反应过来是段颃递给他手机时,有些尴尬,但对方似乎并没有在意,只是似平常一般走进房间,留他一人在客厅打电话。
      南柯接过手机,界面正好是杨芹的电话,他没有犹豫直接拨了过去,电话铃声响了大概五六秒,另一边立马传来杨芹惊喜的声音“段颃,你找阿姨什么事?阿姨刚在忙,没有及时接电话。”
      南柯的心不知为何突然像是被针扎一般,他沉默了一两秒,冷冷地开口“我是南柯”他能感觉到对面明显的一愣,但他没有等对方说话,继续说道:“南振国快死了,现在在医院,他想最后见你一面。话我带到了,你自己决定吧。”
      客厅和外面像是两个世界一般,一扇门隔绝了冷和热,但南柯此刻却觉得自己比在外面更阴冷。当他听到电话对面传来一声轻微的嗯时,没有犹豫,立马挂了电话。
      南柯没有心思去感怀伤心,看到段颃从房间出来,将手机递给他,“谢谢”
      段颃没有去接他手中的手机,任由他停留在空中的手,双手抱胸一脸冷漠地看着他。
      南柯深呼了一口气,将手机放在他旁边的茶几上,后退一步,“我一直欠你一个对不起,如果不是我,你不会被迫转学还受这么大的非议。这段时间是我一直逃避,没有来找你道歉,对不起。”
      没有人回应,两人就这样对立而站许久,久到南柯以为段颃是在以沉默赶客的时候,对面的人开了口:“那个人是谁?”
      南柯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那个人’指得谁?“不重要,也和你没有关系,这件事情我对不起你。”
      “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真的没关系吗?连我自己看到那张照片都要怀疑我是不是失忆了,忘了咱俩原本可以这么亲近啊。”他深色瞳孔里微微露出一丝笑意,可那笑意却还是让人感到一阵阴冷,语气神态仿佛真的是在回忆。
      南柯垂在一侧的手在死死地掐着自己,脸上却努力使自己维持着平静,他怎么会听不出这是段颃话语里的嘲讽,但他无法辩解,也不能辩解,“只是长的像而已,照片又很模糊,不是你……”
      ‘「段颃」,你他妈放开我’,段颃手中不知何时拿出一部手机,传来的那声怒吼堵住了南柯接下来的话。
      他震惊地看着声音的来源,脸色刷得一下变得惨白,夺步走到段颃面前想要抢下那部手机,但段颃却恶意地将手机举远,两人没有征兆地扭打到一起,准确来说是南柯单方面地失控一般想要抢下手机,但最终双手还是被反剪到身后,制止在沙发上,段颃跨坐在他身上,“你抢有什么用?我又不是只有这一个?”
      “你哪里来的这个?”南柯赤目瞪着他,怒吼道。
      段颃不气反笑,“这才正常嘛,刚才你那样我都怀疑是不是又有第二个南柯了,诶,你说,这世界上有两个长得一样还重名重姓的人吗?”
      看到南柯如此激烈的反应,段颃脸上的笑意更深,“我现在是真的要相信我是不是梦游或者人格分裂啊,南柯,我究竟还跟你做过什么?”
      “你个疯子,”
      “你说的对,我就是个疯子,我不疯怎么会把那些照片发到学校论坛呢?”
      南柯挣扎的动作陡然停在空中,震惊得看着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但接下来的话却无情地打破他的幻想,“我还没有告诉你吧,照片就是我发的”
      那天体育课他跑到教学楼楼梯拐角,想找个没有人的地方冷静一下,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不就是一个正常的体育课训练吗?脑子里在想什么?
      拐角另一处传来靳嘉炳的声音瞬间使他清醒过来,“这是我们班张彦同学私下给我的,我只悄悄给你们看啊,私下看就行,别闹太大。”
      “我去,这不你们班第一段颃吗?原来他好这口啊”
      段颃本对他们的话不感兴趣,想着还是回去吧,却在听到自己的名字时停在原地,他在楼梯进口的那扇门后面,正好是摄像头盲区,也不会被他们发现。
      “诶,另一个我见着好眼熟啊,是不是南柯啊。”
      “原来他俩是一对啊,好兄弟,这可真是劲爆消息啊。”
      段颃心里一惊,难道是那段视频吗?他稍微冒出头看到靳嘉炳一脸紧张的样子叮嘱道:“你们别给闹太大,就几个人来回传就行了,知道吗?”
      “我们也不傻,谁不知道段颃家跟学校有关系,放心吧,我们就私下传传”
      段颃亲眼看着他们走远,而后双目阴沉地从门后出来,绕了个大圈,特意避过摄像头来到教室,找到张彦的手机,那个和他捡到的手机一模一样。
      “靳嘉炳那个怂包,看不惯我又不敢放手去做,我这不是帮他一把吗?直接发到学校官网不是更好?学校帖子下面不是讨论很欢吗?我也给他们加了一点料,那些说我和你是异父异母的兄弟也是我说出去的,你看,事情闹大了,这不就是靳嘉炳希望看到的吗?就连段恒铭也觉得脸上挂不住,迫不及待地要离开,因为他做得那些事被放到明面上说,他也觉得丢人。”
      南柯看着面前精美的面庞布满阴鸷狰狞的笑意,他只觉得一阵寒意袭身。
      他眼中的惊愕与恐惧却突然刺痛了段颃,“你这是什么反应?你怕我?”
      南柯不知道怎么找到自己的声音,艰难地开口“目的呢?就是看所有人不舒服,你就舒服了?”
      “对,我就是希望所有人都不舒服,我对段恒铭接受那个女人已经无视了,但他们偏偏选在我妈祭日的第二天领证大肆庆祝,是他们先来挑衅我的。”
      南柯感觉自己的大脑失重一般,已无法看清面前的段颃,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无力地语气说:“你成功了,现在又是再做什么?拿出那段视频威胁我?你觉得让我忍受其他人的白眼和嘲讽远远不够,又拿这段视频来报复我对吗?这次又是要它放到哪里啊?学校贴吧还是直接发到网上?”
      这下轮到段颃愣住了,他为什么要拿出这段视频?真的是因为报复吗?或许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发愣时候给了南柯机会,趁他手上松力直接将他从沙发上推倒在地,从沙发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你想发就发吧,反正我自己自贱随便和谁搞在一起,只要你不在乎你自己的名声,”他那双桃花眼如同黑夜般宁静,脸上的冷峻如冰,“只是你永远都不会知道那个人是谁,但放心,一定不是你。”
      话音落下,他没有再看段颃一眼,毫不犹豫地离开。段颃一时有些迷茫,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自黑夜雪天而来的人消失在门后。他突然觉得心里一处莫名的失落,像是缺失了一块什么东西一般。
      南振国在他最后一刻还是没能见到杨芹,但至少南柯没有在一开始给他希望,他也不知道南柯还是为他找了一次杨芹。南振国走得很安静,也无人问津,解决葬礼时还是孙院长陪在南柯一起。
      但自始至终南柯没有流过一滴眼泪,只是公事公办一般处理着各种流程。而杨芹也始终没有出现,后来无意间听其他人说起段颃一家去了英国。这或许是对南振国最大的惩罚吧。南柯想。
      张彦和赵川扬自知照片那件事有些对不住南柯,也神奇地有些良心没有再找过南柯的麻烦。而这件事也随着段颃的离开渐渐消减,最终消失在人们的口中。南柯也因此在班里的存在感越来越低,每天沉默寡言,在班级的最后一排那个角落,每天刷题。而他前面始终是空座。
      因为张院长的儿子还有孙子都搬到了市区,只有她一个人还执拗着呆在这里,南柯也因此一直和她作伴,他记得一次无意间向张院长提起过小时候在幼儿园捡到一个走丢的小孩的事,得到的是张院长爽朗的笑意,“那次我记得可清了,什么都不说就带回来不认识的小孩,吓得我当时赶紧去报警,也幸好后来找到了人家人家家长。”
      南柯记得他当时心里就像被一块软软地东西给填住了一般,只是微笑着点点头,继续听张院长没头没尾地讲她的回忆。
      寂静夜里,他再也没有出现过在他梦里,时间长了,连南柯自己也在怀疑那是不是他幻想出来的一段经历啊。尘埃落定,这似乎是最完美的结局,有人心存遗憾,有人无法释怀,也有人选择记住,在之后的夜夜,当做自己的支撑,或许,下一站的故事,会更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疯子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