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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苏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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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一......
该醒了————
一声温柔听不出是何人的轻唤乍响在南一耳边,南一意识却仿佛沉溺在了浑浊的漩涡中,眼皮沉重的宛如巨石压顶,一丝力气竟也反抗不得。
搏力一般的挣扎过后,南一终于将眼皮艰难撕开。
一阵耀眼的强光乍然在眼前浮现,刺激的南一猛地眯眼,不可控的生理泪水挂在了她卷翘浓密的长睫上,她觉得脑袋眩晕,眼前一片空白。
等她眼睛可以看清东西了,时间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是只不过转眼一瞬。
终于,她转过头看到了她现在身处的地方。
一个破旧草屋,一个垫着茅草破布的硬炕,一张缺胳膊残腿的老木桌,几个沾着不知道什么痕迹的破凳子,桌上还有一个有好几个豁口粘泥的小碗,里面装着半碗清澈白净的水。
这怕是这里唯一看起来干净的东西了。
空间狭小,一览无余。
南一试图坐起来,可还没等她坐起,却被身上剧烈的疼痛逼得倒回床上。
身上像是被人用玻璃碴子猛地来回割划,又像是被人用锋利的锉刀来回磋磨着,肌肉经脉钻心一般的疼痛,南一不由的蜷缩着自己的身体,脸部的肌肉都在不住抽搐,小脸发白,冷汗刷的一下就出来了。
此时此刻,刚刚脑子的什么想法都已经没了,她只能死死咬牙,期待这一波剧痛可以很快过去。
在南一在炕上疼的死去活来的时候,门被一只小手轻轻推开,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小女孩捧着一碗散发着轻微米香,一眼就能看清碗底的稀粥轻轻走进来。
小女孩一脸严正以待地将手中的稀粥轻轻放在桌上,像是完成了一个艰巨的任务般松了一口气。等她转过身,看到躺在炕上半死不活的南一,吓了一大跳,连不忙的冲向炕边,焦急的叽里咕噜说了一大通。
南一蔫不拉达的听着,只觉得一头雾水。
她在说什么?
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
等小女孩闭着眼睛畅快的说完了之后,还想继续说着什么的时候,她提起一只眼看向南一时,只觉得南一眼中的求知欲过于耀眼,耀眼的让她口中的话就这样卡壳了。
也许是南一的表情太过易懂,眼神已经坦白的说明了一切。
小女孩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她的笑容就这样僵在了脸上,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打击,水灵的大眼睛瞬间就蓄满了泪水,眼泪汪汪的喊着南一听不懂的话冲出去了。
虽然不知道她在说着哪国鸟语,但看她的样子,看起来是要去找能主事的人去了。
被这小女孩一打搅,南一觉得她身上的疼痛比之前较为好转了,她左手撑着炕,艰难挪动着,等后背贴住墙的时候,这才缓缓舒了一口长气。
南一神思发散,睁着明亮的大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茅草发呆。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这才传出了两串不同的脚步声,等他俩进来围在她炕边的时候,南一这才挪动了下眼珠,看向来人。
什么嘛,怎么还是个小孩子。
只见是刚刚哭着跑出去的小女孩拉着一个年龄稍长她一些的男孩子跑进来,男孩子看起来不过六岁左右,亚麻色的短发刺猬头,脸颊上点缀着几颗小雀斑,同色系的眼睛明亮有神,身着布衣短裤,脚上踩着编制的草鞋,是一个很清爽的小男孩,此时用着他担忧紧张的眼神盯着她。
南一又将眼珠转至那个小女孩,扎着小揪揪的发色与旁边的男孩别无二致,脸蛋长得也很像。这两孩子,一看就是兄妹啊。
但是,他两是谁,怎么感觉没见过?
想到此,南一好奇问道:“你们是谁?这是哪里?”
室内一片沉寂。
两小孩一脸懵逼,南一口中的语言让他们头顶雾水。他两给对方互使眼色,开始了大眼瞪小眼。
良久,小男孩打破了这古怪诡异的氛围,他有些焦急的双手比划,口中又出现了让南一难以理解的话。
“蝶衣?你还好吗?身上有没有什么不舒服?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们,我们会想办法给你请好药师的,你先忍一忍。”
南一只是用那难以捉摸的眼神默默盯视着他,试图通过他的表情与动作理解他的意思。
小女孩看他们鸡头不对鸭嘴,急得直跺脚,她看看男孩,又看看南一,一把扯过男孩的袖子,将他拉到一边,跟男孩咬耳朵:“哥!你神经怎么这么粗,你没有感觉到奇怪吗?!”
男孩一脸茫然:“啊?怎么了嘛?”
......
女孩无语的看着他:“你没发现?那个姐姐状态很奇怪啊,要不就不吭声,要不就说着让人听不懂的话,怎么说呢,就像是......”
等女孩绞尽脑汁组织好语言后,她右手握拳,轻击在张开的小肉手中,肯定点头,“对!像是不是我们火之国的人,你看她根本就说不出我们的语言,也听不懂我们的话。这样的人,要不就是脑子被撞坏了,要不就是小时候没与人接触过,根本就不会说话!”
一语惊醒梦中人,男孩这才反应过来妹妹的意思,他意识到了蝶衣的不对劲之处,眼角余光瞥向躺在炕上又开始默默发呆的蝶衣,那雪白的纱布像是要包裹住她的半张脸,姣好的脸蛋上还有着几道细长的伤口,他知道,被子之下的瘦小身躯上的伤口较之脸上,也是只多不少。
他清秀的眉眼间浮现了几缕忧思,他拉了拉女孩,轻声叮嘱道:“花,即便她不会说话,情况更糟糕些,她有些痴傻,但我们的命是她家人拼死护下,才能苟活至今,母亲临死前说过,滴水之恩,只求多报,不允少报,我麻叶即便是死,也定会遵守恩人的遗愿,将她安全护送到木叶村的!”
花有些无奈,她小大人似的叹出一口气,轻晃了下自己的小脑袋,头上的揪揪在她的动作下在空气中划出两道浅浅的弧度,“唉~哥哥,我理解你的意思,可是我们的钱都拿来换蝶衣姐姐身上的伤药了,现在根本就请不起药师,这个屋子都是我们好不容易找到的落脚之处。”
麻叶也不知如何是好,他原先是打算蝶衣恢复意识,将身上的伤养好后,立刻开始他们三人的木叶之旅,可是看蝶衣现在的状况,不宜劳累,更要去请一位药师才行。但这穷乡僻壤之中,好的医师实在是难寻,怕是只有木叶村这样繁华富饶之地才有这样的能人。
麻叶愁眉苦脸的蹲在地上不住思考,想破脑袋都想不出两全之法,只好站起身对花说:“你先好好照顾蝶衣,我先去看看附近有没有药师,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把他拉过来!”
说完,就往门外跑。
花实在是对直神经的兄长无语了,她转过身去摸了摸桌上被遗忘的粥,还好还有些余温,她小心的捧着粥往蝶衣走去。
蝶衣察觉到她的靠近,眼睛不由自主的看着花,和她手中的粥,从醒来到现在,她肚子早已经空空如也,饿的竟已经失去感觉了。
花坐到她炕边,将手上的粥递到蝶衣面前,嘴里一字一句的念到:“粥——”
“蝶衣姐姐,这是粥——”
蝶衣忍着不适,接过面前的粥,她看着眼前花努力做出的口型,和手上的热粥若有所思。
粥?
待她一饮而尽后,花有些高兴,她眼睛弯成了小月牙,拿着破碗,一蹦一跳的出去了。
两个小屁孩终于不在她面前蹦跶了,她终于可以静下心来琢磨一下现在的处境了,她身处于一个语言无法沟通的地方,这里的粥有着另外的叫法,这和她原来生活的地方叫法不同。
原来的地方......
我原来生活的地方...在哪?
我...是谁??
生锈钝痛的脑袋一旦开始转动,问题就一个接一个的不断蹦出,蝶衣感觉她的眼前有着怎么都挥散不去的迷雾,记忆坠于粘稠晦暗的泥沼之中,尽力挣扎之后,只会越陷越深,重归于一片混沌。
蝶衣视线不由得转向自己的双手,小手白嫩,掌心一点茧也没有,一看就是被精心呵护着的身体,但蝶衣却被衣物遮住的小臂吸引了注意,精细的皮肤看起来一擦就红,所以伤口出现在这皮肤上会格外的显眼。
她掀开手臂上的布衣,细嫩的皮肤上纵横着深浅不一,坑坑洼洼的外伤,看起来,像是被什么重击之后,在布满粗糙的硬石子的地上摩擦过一样。
她放下手,又开始神游天外。
这是我的身体?六岁小孩的身体?
感觉有些不对,我的身体...不应该会是这样的啊。
那我的身体...应该是怎样的?
脑神经开始一抽一抽的疼,仿佛下一秒就要爆炸开来,蝶衣忍不住双手捂头,不断小口嘶气。
脑袋现在到了一但思考就疼痛不已的境界,蝶衣也不敢再想了,她只能不断张望四处的环境,分析着那两个小孩的身份。
不知为何,她总是会把自己的年龄与辈分往上面抬几个台阶,就像是以前的她就该是大人的模样,挤在这个6岁小女孩的身体里,让她怎么都不得劲。
突然,一阵浓浓的疲倦感向她袭来,所有的思想开始停滞不动,蝶衣就这样靠着墙陷入了睡眠。
等她清醒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了一个陌生的老头在查看她的伤口,那老头穿着一身布衣,身上却若有若无的传来淡淡的药香,是那种常年浸淫于药材的医者容易沾染到的味道。他身边放着一个木箱子,打开的箱子里整齐的排列着各式各样的银针与纱布。
医生?
那两小孩在医者的身后正在紧张的不断张望。
自从这些天蝶衣昏昏沉沉的醒了又睡,睡了又醒,意识迷蒙的,两兄妹害怕蝶衣身上还藏着未查探出的隐疾,所以一直在往邻村里跑,试图请一个德高望重的药师来,可是身上没有钱财的小孩,连药舍的门都没有叩到,直接被人一提溜的拎起来丢出门外了。
两小孩在门口的灰堆里翻了好几个跟头,只能灰头丧气的寻找下一家,找到日落西山,月上枝头,依旧没有摸到药师的衣角,担心蝶衣一个人在家不太安全,这才面带疲态的返回家中。
历尽三天,终于让他们在返途中看到了一位正在采药,准备打道回府的药师。
那药师看起来德高望重,和蔼慈祥,麻叶面露喜色。
他知道,蝶衣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