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就行》独木可成舟

2、覃怨

　　二人就这样来来往往的喝了几轮，顾星辰的酒量还算不错，但威士忌的酒精度数颇高，绕是再好的酒量，此刻不免也有些许上头。
　　“老板。”彼时，一个酒吧的服务生不知从旁边的哪个角落里走了过来，在杜丰生的耳边低语几句，杜丰生的眉头皱了皱，犹豫着要不要过去看看。顾星辰“你先去忙你的，不用管我。”
　　“那行吧，我先过去一下，你也别在喝了，差不多得了。”杜丰生说着离开了。
　　其实顾星辰也有点喝不下了，好久没这么喝过了，竟然有些不适应，胃里烧烧的，不难受，但也并不好受。
　　他闭了闭眼睛，手肘支撑在台面上，用两根食指的骨节轻轻按揉着两侧的太阳穴，以此来缓解着因酒精给头部带来的晕胀感。
　　耳边的曲子继续着，方才说话都没有怎么仔细听，现在听下来还挺好听的。顾星辰一边听着抒情音乐，一边按揉着太阳穴，不自觉的按揉的动作都跟着音乐节奏，一拍一拍动起来。
　　听得正好时，音乐却如断崖般的停了。大约过了几秒钟，周围响起了不算热烈的掌声，大约是有什么人上台表演了吧，顾星辰心想，但却没去看。
　　音乐也在这一刻重新响起，掌声随之停下了。这是一首以钢琴开头的曲子，前奏很短，几秒钟就结束了。紧接着，一阵丝丝缕缕、欲断又连的旋律呜吟起来，顾星辰手上按揉的动作一顿。······二胡？
　　曲子里透着满满的清冷与凄凉，一下子就抓住了人的心。
　　悠长的二胡声，委婉而清丽，很像在诉说一则他心底里的故事。周围早已经没了闲聊碎语，可能在这种昏暗的氛围下，大家更容易情感共情，被二胡钻了心。即使不去看，都能透过曲子不断变换的音阶，感受到演奏者的手指，灵动的拨弄着二胡仅有的两根琴弦。
　　这个人的二胡竟然拉的这么好，顾星辰心想着，这不免让他更想看看这位拉二胡的，是个什么样的人。
　　撩起眼帘，转头寻声找去，顾星辰几乎是一眼就看见了他，心下一颤，他······顾星辰从未见过一个人的身上，散发的会是满满的破碎感，就好似一个易碎的瓷器，稍一用力，就会粉碎掉。
　　高脚椅上，男人手中拉奏着二胡，闭着眼，沉醉其中的坐在矮台中央。他的头发有些长，微微曲着，发尾自然的散在肩上，额前的刘海甚至挡住了他的一只眼睛。他的皮肤应该很白，被身后暖黄色的灯照着，脸上的皮肤透着好看的光泽。
　　顾星辰注视着男人，他穿的是一身棉麻质地，及其宽松的衣服，里面一件白色的薄衫，外面套了浅灰色的开衫，整体的造型非常素，衣裤上甚至没有任何的装饰花纹，这是顾星辰从未尝试过的风格。
　　耳边悠然清绝的的曲子还在继续，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喝了酒，在酒精的驱使下，他听的很入心。二胡的声音果然很抓人，尤其是这种凄美的曲子。一时间，他的瞳孔里倒映着的，都是那位演奏者的身影，周围仿佛一下子变得黑暗，唯独只有远处的他，以及坐在台下角落的自己。
　　“有没有被帅到？”身旁突然出现的声音，唤醒了顾星辰，视线收回眼底，扭头看过去。“忙完了？”顾星辰问。
　　杜丰生回答说完事了。“怎么样，听入迷了吧，我这兄弟是不是很厉害？”听他问，顾星辰的眼睛又重新看向了台中，然后赞同的点点头。“是很厉害。你朋友？”
　　杜丰生。“我发小，他二胡是自学的，牛逼吧。他每次来这边都会上去拉一曲，我也就这时候能听听了，平时啊，让他拉个曲儿比登天都难。”顾星辰笑问他是不是有那么夸张。“不过我以前也常来，怎么从来没见过？”杜丰生。
　　“他不经常来酒吧，一年来一次都是多的，今天让你碰上那都算有缘。”
　　顾星辰笑笑没接话，望向那边，耳边听着旋律，不知突然想道了什么，他轻声说。“你朋友，以前过的是不是很苦啊？”
　　顾星辰心底有一种直觉告诉他，这人的身上一定发生过什么，不然那满满的破碎感，以及如此凄凉的感情，又是如何拉出的呢。
　　杜丰生唉了一声，有些惊讶，冲着顾星辰挑了挑眉。但有些事能说，有些事不能说，杜丰生重新看回那处，沉声说了句没有，好在顾星辰也并没有在继续问下去，就好似那句话是他自语一般。
　　一曲结束，周围的空气再次变得安静，大家还在沉浸中感受着余韵。还是顾星辰率先为其鼓掌，其次是杜丰生。男人缓缓睁开眼睛，长且浓密的睫毛扇动两下，看向响起掌声的方向，眼神锁定，不知看的是二人中的哪一个。
　　随着他二人的掌声，周围的人也醒了过来，纷纷献上自己的掌声，声响如雷。
　　男人微微颔首，站起身，从矮台的侧面走了下来，收了琴，起步朝着酒吧里的某个方向走去，当然，以男人的颜，再加上刚刚，行走的过程中，必然会带走一众男女的目光。
　　顾星辰就这样看着迎面走来的男人，不自觉的滑动下自己精致的喉结。······顾星辰心想是不是因为刚才受了蛊惑，以至于这一刻他的心，都随着男人的步伐漏掉一拍，哪怕知道他并不是来找自己。
　　难不成，今天真的喝大了？
　　男人走到他们的面前停下，将手中的琴袋子放到一旁，杜丰生见状，上前兄弟般的拦了下男人的肩膀。“又帅了啊。不过你这头发……艺术家还真不一样。”对于杜老板的调侃，男人只是嘴角笑了笑没说话，倒是转过头，脸上略显疑惑的看了看面前的顾星辰，这人应该喝了不少的酒，这么看过去，白皙的脸颊上还透着浅浅的粉色。
　　杜丰生闻言啊了一下，转头介绍到。“我朋友，顾星辰。”在听到‘顾星辰’三个字的时候，男人左侧的眉尾不经意挑动一下，但被额前的刘海遮住，没让人看到。杜丰生换了个方向，又道。“我发小，覃怨。”
　　“覃，愿？”顾星辰无意的重复了一遍，覃怨点点头，“你好。”只是口头问候，没有握手。顾星辰同样按照他的样子回了句你好。 “是······愿望的愿吗？
　　嗯，自己还能思考，应该没有醉，顾星辰心说。
　　“是怨恨的怨。”覃怨一边拉开旁边的椅子，一边漫不经心的答着。听到这样的解释时，顾星辰的双眼有一瞬间的睁大，这个字，好像很少人会用在名字上。这样浑身透着凉薄的人，再配上这样的字，顾星辰竟然会认为这样子很搭调。
　　而此时的杜丰生已经转移到了吧台后方，给覃怨倒了杯菊花茶，放到他手边。“给，我这没有枸杞，将就一下吧。”看见这一幕的顾星辰眉毛一挑，菊花茶？到酒吧里不喝酒，而是喝养生茶吗？
　　“很特别。”顾星辰就这么没过脑子的说了出来。
　　突如其来的一句特别，让覃怨有些疑惑，以为他指的是自己手中的这杯菊花茶。也是，来酒吧喝花茶，确实挺奇怪的。看出对方可能是误会了，顾星辰忙解释着。“是你的字，挺特别的。”
　　覃怨不在意道。“谢谢。”
　　他的声音真的很好听，完美的低音。顾星辰本以为以他好看的外表下，声音会是清脆的，没想到，却也是极大的反差。正所谓礼尚往来，覃怨浅喝下一口温热的花茶，低声道夸赞。“你的名字很好听。顾，星，辰，无人陪我顾星辰。”
　　在覃怨念出这句诗的时候，顾星辰不由的眼神睁愣一下，不确信的眨了眨眼，疑问道。“你知道这个？”覃怨轻嗯一声，说了句碰巧知道。
　　顾星辰用食指刮了刮鼻尖。“我父亲说，只有孤独的人，才会时刻保持清醒，不被世间的一切所迷惑。”
　　覃怨转了转手中的带着温度的玻璃杯，似是从顾星辰的话里想到了什么。
　　浮生六记，的确是一首孤独的诗。
　　一旁的杜丰生快要听不下去了，他最讨厌的就是这文邹邹的东西。“哎哎哎，打住打住。一个名字，至于吗，知道你俩有文化行了吧，不要再念经了。”
　　因为杜老板的吐槽，惹来俩人的低笑。这时，顾星辰的手机不适时的震动起来，掏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是顾星雨。
　　“喂？星雨，怎么了？”手机那边立刻传来声音。“哥，你不在家吗？我敲门怎么不理我。”这人是顾星辰的亲弟弟，顾星雨。
　　顾星辰冲着电话那边说。“我没在家，你等一下，我这就回了。”挂了电话，顾星辰对俩人略显抱歉。“我临时有事，得先走了。”杜丰生隔着吧台拍了拍顾星辰肩膀。“下次见拉，——你别太伤心，都过去了。”
　　知道他是在宽慰自己，顾星辰回了句不会，回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动作间，眼睛自然的从覃怨的身上滑过。不知怎的，他的大脑里竟然冒出一个，很想再见到他一次的想法。
　　“下次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