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向日葵》NEC

1、第 1 章 对

　　对于我来说，什么是最让人心痛的。是相爱的两人不能在一起，是跨过阻碍的界限却永不相见。
　　我和程先生，永远都是那么的不凑巧。
　　2001年9月27日，程先生长眠，我长念……

　　2002年3月28日，下雨了。
　　天气意外的冷，傍晚给窗台上的一大盆向日葵浇了水就打算睡觉了。看了看天，先生哭了吗?
　　晚上做了个梦，好像回到了我上高中的时候……
　　下节课是数学课，我讨厌那个老师，因为他不让我上课睡觉。我也是他妈服了，我一学渣听没听不都一样。
　　干脆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感觉有人戳我胳膊。我最烦别人在我睡觉的时候烦我，我没控制住脾气抓起同桌的衣领就吼他别烦我。
　　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站走廊里了，没多久程独也出来了，我好奇的看着他，好学生也会罚站吗?
　　他看着我微笑说陪我一起，我嗤了一声谁要他陪。
　　我们俩个就这么站着，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能吸引我的目光，当然老子也不差，我明明是校霸。
　　那时候的程独，干净美好，成绩好是年级第一。
　　我嘛，我们班成绩倒数第一，成天打架老师眼里妥妥的一个坏学生，脾气坏到没朋友。我知道他们就是怕我，没想跟我相处。
　　程独就不一样，他总是想法接近我，我打完架他就拉着我上药，我爸妈骂我不务正业罚我干农活，他就偷偷从县城溜出来帮我。
　　我呢?我拉着他逃课在天台上放炮，教他抽烟，在他帮我干农活时我故意给他推田里弄他一身泥，他说他水性不好，我拉着他去游泳吓唬他，拉着他去村长家后院偷桃子，以他的名义答应其他女生的追求。

　　前边的事他都没有怪我甚至觉得开心，唯独最后一件事他特别的生气，那是他第一次跟我生气，我抓着他衣领，问他为什么，他说了我不懂的话。
　　他说拒绝那些女生都是为了我，学坏也只是因为我，努力学习也是为了我。
　　我不懂，我他妈是个男人，他为了我什么意思?我朝他大吼我说我不需要。
　　一声雷声，我惊醒了，才发现我做梦了至今为止我还清晰的记得那次他跟我说什么都是为了我时的神情。
　　即使后来先生说不怪我，我现在只是想想内疚就从心底扩散。那时候的我脾气爆，从来都是有情绪就立刻发泄从不过大脑，我现在改变了很多，从来的棱角都磨平了。
　　是程独的爱让我变得更好。
　　那次争吵之后，我们冷战了。
　　由于我的幼稚和不成熟伤害了我最爱的人，我总是小孩子气，故意对程独冷嘲热讽，他也从来没有跟我置气只是微微一笑。他这样让我更生气，好像是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现在想想我就觉得丢人。
　　后来我跟先生提起过这件事，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微笑着揉揉我头说他就喜欢我的小孩气。

　　在我自己也不知道的情况下我喜欢上程独了，冷战时我的行为在我看来是冷嘲热讽让程独不开心，在别人看来我不过是吸引他的注意力。
　　别人跟我说时我狠狠的骂了回去，骂走他们以后我陷入了沉思，我他妈的是不是弯了，我接受不了我喜欢男的晚上喝了好多酒，去了我们以前吵架的天台，我生气的用拳头砸墙，我是全校最男人的男人，怎么可能喜欢男的。
　　那天我喝的烂醉，又哭又自虐。醒的时候已经十点了。
　　我立马回了教室，回教室有人告诉我程独发高烧请假了。
　　想都没想我就跑去了县城他家里，进门之后才发觉了我的莽撞，他用吃惊的眼神看我，我嗤了声问他见鬼了?
　　他脸色不太好，上来就抱住了我说“陈哲，我想你了”我楞在了原地，我不知道心底那炸开的欣喜从何而来，我始终没有抬手回抱他。
　　那天我留在了他家，和他睡一间房。他问我明白他那天说的话了没有，我说我也喜欢他。什么也不在乎了就想和他在一起。
　　程独笑了，笑出了声说叫我永远别放弃他，他努力学习以后养我。
　　那天我们就做了，妈的我很不服气凭什么我在下。
　　在一起以后的日子和以前一样，只不过是感觉没有以前那么孤独了，现在已经有依靠了做任何事我都有底气。
　　不久，高考来临了，我知道就我这成绩配不上那么好的程独，如我所愿他考上了一所好大学而我一无是处，继续干我的农活。
　　他说这些都不会成为阻碍我们在一起的东西。
　　他说他养我。
　　暑假他总是来找我，或者把我接去他家，这是我们过的最开心的一个暑假。
　　我们在湖边看日出，我指着向日葵跟程独说，他是太阳我就是向日葵，永远陪着他。他不开心了说要想陪着他就做天空。
　　他开学以后，在外面租了一个房子，把我接了去。那时候我对我们的未来充满希望，我们把小家收拾的井井有条，还养了一只狗叫葵葵。
　　我知道那时候程独压力很大，他父母不同意他在外面租房，也一直在催婚。看程独每次回家后的表现我就知道他压力很大，有一次他回来满身的酒味，抱着我哭了起来说一定给我一个很好的未来。
　　后来他把我介绍给他父母，他的父母大怒，他们不能接受我，那天他父亲拿棍子打他，我跪在地上什么也做不了，突然之间我恨透了自己。
　　他妈妈哭着求我放过程独，她说程独以后是要结婚生子的。
　　那我呢?没有程独我就是一个行尸走肉，我想他也是。
　　那之后程独被软禁了，我带着葵葵回了镇里，我每天干农活麻痹自己，我问了父母如果我喜欢男人怎么办，我爸拿铁锹追我说要是真喜欢男人就拍死我。
　　我的心彻底凉了，为什么我们不被认同，我们又没有犯罪。
　　偶尔收到程独的短信，他说等熬过去这段时间就带我跑，去没有人知道我们的地方，我当然很心动，但是我也不舍得我的家人。程独说不是永远都不回来了，过段时间他们一定会接受我们。
　　大概一个月后他拉着行李箱来找我，他瘦了，瘦了好多。他说他用绝食逼他家人。我心疼死了。
　　我们去了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生活，从那以后的每一天我们都很开心。
　　我才真正找到我存在的意义，先生需要我，我的存在就是有意义的。
　　一年里，我们过着充实的每一天，没有人打扰。
　　突然的某一天，先生接到了他妈妈的电话说他父亲快要不行了，于是先生打算开车回去，我放心不下他就陪他一起。
　　一路上我看得出先生的焦急和自责，在拐弯时我们都没注意到，我们于一个大货车相撞，先生下意识的楼住我，我们都晕了过去。
　　醒来时，在医院。我迷迷糊糊的听见我妈妈在床边哭，祈求我醒过来，只要我醒来以后就不管我了我爱和谁在一起。
　　我立刻睁开眼，妈妈很激动的抱住我，我当然顾不得这些我想去告诉程独我妈妈同意我们了。我跑着出去，询问护士程独的病房，护士说他还在做手术。
　　我站在手术室门口发呆，程独父母也来了，奇怪的是他父亲没有任何不适，说他父亲快要不行了只是在骗我们。
　　将近一个小时后，护士出来宣布抢救无效，程独去世了。
　　一瞬间我的世界就像消了音，我瘫坐在地上不停的流泪，他的妈妈朝我跑来不停的用拳头捶打我，还说是我害死了他。我像感觉不到痛没有闪避一下。直到他的父亲拉开他妈妈。
　　我脑子乱的一团糟，我接受不了这个结果，哭的无法自拔，内疚了占据我的全身。
　　他的父母赶我走，不许我再去看望程独，葬礼也不行。
　　我爸妈把我带回了镇上，我每天像丢了魂一样浑浑噩噩，不是喝个烂醉就是去湖边发呆。
　　坐在湖边我和程独看日出的场景又会浮现，又想起程独温柔的揉我的头说他爱我，最爱我。
　　程独头七的前一天，我跟爸妈告了别说儿子不孝下辈子定偿还养育之恩，妈妈哭着说她不要我的偿还她说下辈子还让我做他儿子。
　　我又回到了我们以前住的地方，好几天没回去，葵葵一直在等我。
　　进屋后，我看着窗台上的那盆向日葵发呆，我打开了窗户，飞进来了一只黑色的蝴蝶，它停在了向日葵上，我出了神。
　　我不知道没有程独我要怎么活下去，当然我也不会再喜欢上任何一个人。
　　我的程独他那么好，他也不想我忘记他。
　　后来我把程独的名字纹在了锁骨上，胸口上，胳膊上，后背上，大腿上，手指间。
　　到处都是程独这两个字。
　　他的遗像，我没有摆出来，我怕我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这种内疚我不知道多久我才能消化，我知道如果程独还在的话一定会说，他不怪我。
　　2002.9.27
　　陈哲在家中自杀了，他喝了一瓶的农药，被人发现的时候他已经毫无生气了，他旁边还躺着一只狗，狗身上没有伤口，经检查狗狗是心脏病猝死。
　　陈哲走的时候很安静，他就像是睡着了一样坐在沙发上，旁边躺着葵葵，就像平时葵葵陪着陈哲发呆一样。
　　他的头朝着窗外阳光的方向，微微笑着。
　　警察还在他家里发现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程独，在你走的那天我去找你了，到时候不要怪我，没有你真的难熬。
　　程先生，我深深的爱着你。
　　程独，我从来都只配做向日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