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云歇了》挂树

7、在云中 第7章

　　第7章在云中

　　-

　　周五这天如约而至，宋因一整个下午都在望向窗外，她连林云歇走进校门的那一刻都不想错过。

　　就在宋因对着窗外神思的时候，一只粉笔头“唰”的越过前排一众人的脑袋，精准的砸在了宋因的脸上。

　　“宋因——”历史老师有一头爆炸的方便面卷，犀利的眼神即使戴着眼镜也遮挡不了。

　　“看看看，窗外有什么好看的？给我去走廊里站着，我让你看！”历史老师挥着书，示意让宋因出去。

　　要说整个班里，最让她头疼的，不是那几个常年坐在班级后面的男生，而是这个让人又恨又爱的宋因。

　　宋因长的漂亮，哪个老师不喜欢漂亮的女生呢，而且会辩论，会演讲，给学校争了不少光，历史老师同时作为学校的年级主任，没少对外夸宋因的能力。

　　可是宋因也确实是很皮，不爱学习不爱听课，有个性，说不想做的事，哪个老师也劝不动她。

　　宋因只好将视线从窗边收了回来，不情愿的对着历史老师说：“哦…”说着就打算朝外走去。

　　“等会。”就在宋因马上就要从班级后门走了出去，历史老师叫住了她。

　　宋因还以为，历史老师反悔了，紧忙转过身去，笑着对历史说老师道：

　　“老师，您什么指示？”

　　历史老师瞥了她一眼，又继续把目光转向书上，没有看她：“把书带走，去走廊里读。”

　　闻言宋因的眉眼失望的耷拉下来。拿起书，向外走去。

　　要是去走廊里就看不到学校的大门了。

　　宋因在走廊里贴着墙根站着，听着教室内，历史老师洪亮的讲课声，把书卷成卷，无心看下去。时不时还往教室里张望一下。

　　她看着阮清随全程跟着老师的进度，写写画画，她在后门那盯着她看了半天，也没有换来阮清随一个眼神。

　　反而是陈温，看着宋因趴在后门的那张脸，放下了手中正在记笔记的笔，朝她翻了翻手，示意她赶紧好好站着。

　　宋因比了个“ok”转了过去。

　　…

　　吓了一跳。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林云歇就站在宋因的身后，望着她，也不说话。

　　宋因觉得，之前几次尴尬的点滴加起来，都已经快让他习惯，她只好对他尴尬的点了点头，用小声对着林云歇道：

　　“教室里有点热…老师让我出来吹吹风…”

　　林云歇双手插兜挑了挑眉，有点带着嘲笑的语气： “哦…那你继续吹吧，”

　　说完就背身过去，向林知霞的办公室走去。

　　在他走后，宋因的脸又不争气的红了，刚刚他的气声，宋因在脑子里自动循环播放了好几遍。

　　下课铃响了，历史老师走出班级，看着宋因一点羞愧反思的劲都没有，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宋因——”

　　宋因才回神：“老师…老师好。”

　　“还没醒呢？都下课了。”说完，就扭着腰，踩着高跟鞋下楼，还叨咕着：“哎，真不让人省心。”

　　宋因紧忙回到教室，撕了一块纸，她要继续给林云歇传她的小纸条。

　　可是在落笔的前一瞬，她停住了，有些没有思绪。到底应该写些什么呢？要微信？是不是有点太直接了…

　　这边阮清随已经拿好了舞蹈服，陈温也收拾好了东西，二人打算一起去艺术楼。见宋因坐在座位上，拿着笔不知在想什么。

　　不过，以阮清随二人的角度来看，宋因的这幅样子，

　　可真像一个下课了还在认真学习的好学生。

　　二人走到她的跟前：“宋因，写什么呢？给我看看。”

　　宋因赶紧五指并拢，拍在了小纸条上，不让她俩看见：“不给你们看！”

　　阮清随也没太执着了，不过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广播快到时间了，你怎么还不去广播室？”

　　宋因摆了摆手：“就快去了，你们俩赶紧走吧！”说完宋因把手遮挡住，动笔刷刷刷写了几个字，起身走出了教室。

　　陈温和阮清随对视了一眼，有些摸不到头脑。

　　走到林知霞办公室门口，宋因长吸了一口气，敲门。

　　“叩叩叩——”

　　“请进。”

　　宋因走了进去，他看见林云歇依然坐在上次的位置看书，还是上次那本杂志。

　　宋因进门后，林云歇才抬起头，面无表情的看着宋因，和他之前在走廊里的相遇截然不同，没有多余的神态和动作。

　　“林老师，我来拿假条了…”

　　林知霞看了她一眼，不耐的情绪跃然眼底。也懒得在跟她多费口舌，低头打开办公桌的抽屉。

　　宋因却没有扑捉到林知霞的抵触情绪。而是利用这个空档，像上次一样，瞄准林云歇手里的书，把口袋里的小纸条扔了过去。

　　林云歇接过，展开：你不是好学生嘛？怎么每一次都看不到你在做作业呢？

　　而这边宋因听到抽屉合上的声音，把头转了回去，见林知霞已经把假条拿了出来，提笔签好自己的名字和日期。

　　“谢谢老师，老师再见。”说完就转身往门口走去。

　　林云歇也拿起手中的水杯，向门口的饮水机的方向。

　　看似，只是单纯的过来接了一杯水。

　　林知霞的目光也没有一直都在林云歇的身上，她有自己的事做。

　　只是没想到林云歇趁她不备，扯住了宋因的袖子。

　　宋因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教室里似乎也不止林知霞一个老师在啊…

　　不过此刻，确实其他的老师也没有注意她们。

　　林云歇摊开手，纸条还是和原来的样子一个形状，躺在他的手心里，他见宋因没有动作，对她抬了抬下巴，宋因这才抓起他手里的纸条就要往外跑。

　　突然班主任叫住了她：“宋因——”

　　…

　　宋因慌了。

　　不会是她和林云歇之间的小动作被发现了吧…

　　而反观林云歇，已经回到了原来的位置，气定神闲的喝着刚才接的水，一口又一口。

　　“你去和课代表两个人，把讲台底下的练习册给我搬过来。”

　　“…”宋因听完，心才缓缓地放在了肚子里。

　　“知道了老师。”

　　她还有些窃喜，要是这样的话，她岂不是可以又来班主任的办公室一回？

　　那就在给林云歇传一张小纸条？

　　大课间休息一共是30分钟，不过此时下午的校园广播就快要开播了，宋因回到座位上，没来得及打开看林云歇说了什么，忙写个纸条就到第一排去叫语文课代表：“班主任让我和你把练习册送过去。”

　　练习册每本还挺厚的，即使分了两个人也还是很沉，课代表走在前面，宋因走在后面。

　　课代表走到办公室门口，想要敲门，但不想把沉甸甸的书放在地下，待会还得重新拿起来，就打算手捧着书，倚着墙边借力，腾出一只手。

　　宋因看她的动作实在笨拙，走上前，伸脚踢了踢门框，用手肘压着门把手走了进去。

　　林云歇看着她们捧着沉甸甸的练习册，起身。

　　可是他却越过了身材矮小瘦弱的课代表，接过了走在了后面的宋因手中的书。

　　宋因注视着他的眼睛，借势把手里的字条塞到了他的手里。

　　她的手和他的手，就这样有了第一次，近距离的接触，宋因甚至可以清晰的感觉到，他中指上因为写字磨出来的茧。

　　林允歇放下手里的练习册，背对着林知霞打开手里的字条：可以给我你的微信嘛？

　　林云歇扫了一眼以后，蹙了蹙眉，似乎是有一瞬的为难。

　　但还是提笔写下了：不给。

　　林云歇还是像上次一样，假装去接水，进而把字条还给宋因。

　　他走到饮水机旁，见课代表先宋因一步走出办公室，把瓶子搭在饮水机底下，刚才接的满满的一杯水，现在已经喝了个干净。

　　侧过身，向宋因摊开手，宋因这次没有犹豫，动作利落的拿起纸条，就走出了办公室。

　　林云歇看着她背影，嘴角轻微的向上扯了扯，不明显，很难让人看出来。

　　就在林云歇回到位置上坐下的时候，林知霞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你吃什么了？这么渴？”

　　见林云歇摇了摇头，她又继续： “你看到了吧，刚才那个女生就是典型的主次不分，将时间全部浪费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上，我希望，你还是不要像她那样，只做现在你该做的事。”

　　林云歇听完，翻书的手，僵住了。面露厌恶的眯起了眼，不欲多听。

　　而这边林知霞没有得到林云歇的回复，停下手里的工作，转过头，往往没回她说什么，林云歇都会答一句：知道了。

　　“你听到了吗？”林知霞问他。

　　“知道了。”听到熟悉的答复，林知霞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

　　而这边宋因已经播完了校园广播，才按捺不住的拿出了那两张小纸条，一一打开。

　　第一张。

　　宋因：你不是好学生嘛？怎么每一次都看不到你在做作业呢？

　　林云歇：管的真宽。

　　第二张。

　　宋因：可以给我你的微信嘛？

　　林云歇：不给。

　　宋因打开之前还在傻乐，两张看完了笑容就变得僵硬了。

　　不给？为什么不给？

　　她以为他们都挺熟的了，都请她喝奶茶了，明明之前素未谋面过的人，都可以相互加微信的啊。

　　宋因丧着脸去了艺术楼，在那心不在焉的上完课。

　　等到下课时候，她看到阮清随和陈温都在等着她。“你们先走吧，我要去一下林云歇的补习班。”

　　阮清随一听，眼睛就跟着迸发出了一丝八卦之光：“大晚上的，你们这是要约会？”

　　宋因一听，这都哪跟哪啊，还约会呢，革命道路第一步还没迈出去呢，要是真能约会，她打心里是一百个同意。

　　宋因扶额：“不是。”

　　“是我今天找他要微信，他不给。”

　　“可…我还是想再要一遍。”

　　“最起码知道他为什么不给呀。”

　　陈温听后便问她：“那这么晚，你自己能行吗，他送你回家？”

　　宋因刚才听到阮清随的问题时，脸已经垮了，此时更是一垮再垮。

　　“想多了，班主任来接他。”

　　所以经过一番探讨，阮陈二人一致决定，宋因一个人回家不太放心，还是三个人一起去比较好。

　　_

　　时间很巧，三人走到补习班附近，远远的看见了林云歇就下课了，陈温比宋因更先看见了林云歇，便一边推着宋因，一边说：

　　“出来了出来了，你快去。”

　　宋因抬头，望向他，而他好像更早的就注意到了她们这边。

　　宋因临走前阮清随拽住了她，“他万一不给就不给，你就回来，我们在这等你。”

　　宋因点头，心里暖融融的。

　　待宋因缓步走到他的面前，少年看着她，神色有些严肃。

　　“怎么又来了，你不知道太晚了不安全。”

　　宋因听后有些明显的慌乱，月色里看着他的表情，冷漠又难以接近，气氛似是如今晚的夜一般压抑，闷热。

　　声音不由也带了几分干涩：“没有不安全，我朋友和我一起来的…”

　　“我…就是想问你，为什么不给我你的微信，我不会总是打扰你的。”

　　“从小到大，我也没被拒绝几次的。”

　　林云歇刚还带着些强硬，此时听到宋因已经有了略微哽咽的话语，神色明显一愣。

　　“你哭什么？”

　　宋因眨了眨眼，“我没哭。”

　　“我就是…想要你微信。”

　　林云歇闻言用手扒了一下头发。

　　定了一会打算扯个谎，才道：“我妈经常用她手机登陆我微信。”

　　宋因信了，听完有些震惊。

　　还以为他都这么大了，班主任怎么还看他微信？林云歇连这点隐私都没有。

　　“那…那是不是…”宋因本想说班主任怎么可以这样，但是想想还是算了，本来母子关系据说就有点紧张。

　　宋因犹豫了一会：“这样吧，把你手机号给我。”

　　“不给。”林云歇想也不想。

　　宋因抬起头：“为什么？我不会总打扰你的啊。”

　　少年听后，摇了摇头，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没完没了。

　　“没必要，我不想给。”

　　宋因还是不想放弃，继续说：“不然我把我手机号给你？137444322223，你记住了么？”

　　“没记住的话我在念一遍？”

　　林云歇沉默的听着宋因的絮絮叨叨，心里其实有了些起伏，但还是低着头没有回应半句。

　　他是见宋因一直没有停下来的念头，闭了下眼睛，似是狠了心对女孩说道：“你要我联系方式干嘛？”

　　宋因想了想 ：“我们是旧相识呀，回忆一下幼…”

　　“你喜欢我？”宋因没说完，林云歇就抢过话。

　　听到以后，宋因还没意识到林云歇语气里的不耐，还在心里默念：也…没有很明显吧。

　　可是之后林云歇说出的话，却让宋因无暇思考其他，“可是你听不懂话吗？我说不给。”

　　“又哭又笑的要我电话，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笑？”说的倨傲又轻蔑。

　　两人此时都没在继续开口。

　　林云歇停顿了一会，见宋因愣住没有说话，继续说：

　　“我对你没什么好感。”
　　“别来烦我了谢谢。”

　　宋因只觉得自己的尊严在这一刻被他狠狠的扯下来摔在了地上。丢脸的挫败感和无助的委屈感同时在心上生根发芽。

　　她甚至已经有了短暂的失语。

　　月光下，少女瞪着眼睛眼圈通红。

　　眼眶被泪水续的满满登登，却依旧咬牙不让眼泪落下。她努力的在心里开导着自己这只是丢脸。

　　才不是伤心。

　　可泪还是不争气的落下了一滴，砸在了地上，但宋因只允许自己哭出来那么一滴。
　　因为自小她就习惯了跌倒没人扶，哭了没人哄，所以她从不跟任何人示弱。

　　可偏偏遇见林云歇，宋因总是不自主的去展现弱势，只是她也没想到，林云歇也和多数人一样，都是那套软硬不吃的人。

　　宋因想，人总是缺少几分自知之明，觉得你喜欢的人会活该偏心于你。

　　她点了点头，怪自己今晚莫名其妙的咎由自取多过于去怪他不留情面的拒绝，擤了擤鼻子，末了看着他的眼睛，和小时候没甚变化的那双眼睛，同样的冷漠。

　　忽的女孩含泪冷笑，生硬的扔下一句：“林云歇，你是真的没良心。”

　　转身消失在了月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