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鲛》叁祎

2、念合视角

　　“哎呦念合，又来找久青了？你这三天两头来也不嫌烦。”
　　对面的人一脸调笑之意让我很是无奈:“别闹了连丞。”
　　“哈哈哈哈哈……”连丞笑得更大声了，“我说念合，你这么照顾久青那家伙，不会是真喜欢ta吧？”
　　被看出来了？我头脑一热登时就想混过去:“才没有，我只是看没人愿意理ta，看ta可怜罢了。”
　　连丞一脸不信:“得了吧，你自己信吗？或许一开始你是出于可怜，但现在，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好吧，我承认，我确实喜欢久青。”想到等会儿又可以见到久青，我便有些心急不想与连丞在这里多浪费时间。
　　“啧，真想不到，”连丞摸着下巴，“你们俩相差那么大，你长得这么美，久青那么……额，你喜欢久青什么啊？”
　　是啊，我喜欢久青什么呢？
　　故事要从很久之前说起，我叫念合，与久青自幼相识，我们都是鲛人，生活在南海海底。为什么连丞会说我以前是可怜久青，那还要说到我们鲛人一族大多生来相貌俊美，美鲛人随处可见。
　　而久青自小便“样貌平平”，小孩子总是表达直接横冲直撞，幼时学堂里总有许多其他孩子喊ta“丑八怪”笑久青太丑根本不像鲛人。父母从小便教育我要平等对待每一位鲛人，不能因为自己是族长的孩子便骄傲自得，因此我总是会制止那些人欺负久青的行为，渐渐的欺负久青的鲛也变少了。
　　久青被欺负时总是不哭也不闹，不会在人前展露脆弱的一面，但我知道久青总是偷偷躲起来发泄。有次我路过ta家发现也青坐在ta家屋后的沙堆上默默抹眼泪，久青似乎经常坐在那里，并不总是在哭，有时只是简单的发呆或者叹气，或者望着天。我虽然怜惜久青但并没有上去打扰过，我想久青应该也不会希望我这时候发现ta。
　　有时也会是可爱的疑问——“为什么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虾米吃什么呢？”
　　“为什么读书总犯困？为什么鲛生如此艰难？为什么海里没有月亮？”
　　久青上课时经常走神打盹因此总被先生责罚，我本着友爱的原则主动请求与久青做同桌，想在读书这件事上也帮一帮久青。只不过我与久青没同桌多久就被先生调开了，我问了才知道是我爹的意思，他怕我被久青影响带坏，我很是不解震惊，回去质问他:“爹从小你就教我平等对待所有人，不能歧视他人。久青ta什么错都没有，您为什么要这样？更何况也青现在读书也认真了许多。”我再三向我爹保证不会落下功课，我爹才终于终于允许我与久青同坐。
　　久青想法总是奇奇怪怪别出心裁，我们在学《三字经》的时候，第一句是“人之初性本善”，久青便悄悄对我吐槽:“人生下来便是善良的么？我倒不这么觉得，不然为什么很小的时候就有鲛骂我对我怀着恶意，难道他们的爹娘会教他们欺负人吗？即便先生教的是一样的东西，可也不是所有鲛都像念合你一样善待我。” 这想法倒是很特别，不过久青说的有道理，并不是每个人生来就是一样的。
　　时间长了久青还琢磨出了一套自我安慰的理论:“其实丑又怎样呢，美丑都是相对的且密不可分的，没有丑就没有美，没有美也不会有丑，如果所有人都美的话那就没有美了，你们应该感谢我衬托出你们这些美鲛人。”
　　这另辟蹊径的观点让我很是讶异，我总是会惊讶于久青特别的逻辑，不过细细想来是有些道理的。久青是个很特别的鲛，与久青在一起的日子总是很有趣。
　　但久青其实并不丑，只是比起其他的美貌鲛人不出彩了些，就像久青说的那样，ta是被其他俊美的鲛人衬成了“丑”。
　　后来有一天久青突然不来上学了，我去了久青家问了ta，久青说“我不是读书的料子，一看书就头疼，还是回来帮家里织布吧。” 虽然没有规定说鲛人必须念书，我们念书也只是为了增长见识内涵，不让自己愚昧无知，但我还是觉得有点可惜，久青对书中的文字总有不一样的感受，又怎么能说是不适合呢。但久青是个倔强的性子，我知道自己没法改变久青的决定。
　　后来我无意间才知道，久青离开的原因或许并不是ta所说的那样。确实，因为有我在，其他鲛人不会明面上欺负久青了，但我并不能时时刻刻跟在久青身边，他们说漏嘴了我才知道背地里他们还是会欺负也青，并且是因为我。我知道自己模样好再加上是族长的孩子，有很多鲛人喜欢我，因此嫉妒我对久青的特别青睐，他们有时会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欺负久青。久青一定是忍无可忍了才会辍学。
　　可我不懂，难道是我做错了么？我不该对久青施以援手？如果我没有特别照顾久青，或许他们不会变本加厉欺辱久青？当然我很快就否认了这个想法，错的从来不是我，而是他们。
　　那以后虽然我与久青相处的时间少了很多，但我一直都记挂着久青，我总是想把看到的好玩的东西与久青分享，或是一朵漂亮的小花，或是奇形怪状的贝壳和会唱歌的海螺，我希望这些漂亮的小玩意儿能够让久青身心愉悦。久青经常跟着ta爹娘出摊卖布，我总在黄昏他们收摊前把这一天找到的玩意儿偷偷放在久青手边，每每这时久青总会对我眨眨眼，那嘴边的弧度是我见过最明媚的笑容，久青开心我便也开心。
　　而我赠礼的第二天往往也能看到在相同的位置上搁着久青的回礼，通常是久青自己织的绣的贴身的东西，那是久青对我的回应。很长一段时间内我们两个都在维持这种互赠礼物的默契。
　　我并不能准确回忆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对久青有了一种分享欲，等到我意识到的时候我已经在为久青的及时回应而屡感雀跃。
　　有次我出海去了人类的地界，正巧那天人类开集市，集市上各类摊位看得我眼花缭乱，最后我被一个摆满小人偶的摊位吸引，问了摊主才知道那个小人儿叫做“面人”，是用面团捏的，摊主的手艺很好，每一个面人都很活泼生动。我当时心念一动就让摊主捏了我与久青准备回去送与久青。
　　我回到海里就去了久青家布摊附近，等久青收摊时我在后面偷偷叫久青，很快久青就发现了我过来找我。“跟我走，我有东西要给你。”我很期待也青看到面人时的表情。
　　出于不想被打扰的目的，我带着久青去了一处很漂亮很隐蔽的珊瑚丛。“什么东西啊？”久青左右张望很是好奇。
　　我卖了个关子:“你先闭上眼睛。”
　　等到久青睁开眼睛看到那两个小面人的时候果然很是好奇，我亦兴冲冲地对其介绍:“这个东西叫做面人儿，是我今天出海在人类镇上的集市看到的，是用面团捏的，我瞧着十分有趣便让面人儿师傅捏了你和我的样子，买来送与你。”
　　“谢谢，我很喜欢，”久青对面人爱不释手，“要不我们拿对方的面人儿吧，我收下你的你拿着我的。”
　　交换了面人后突然我俩都不再说话了，气氛莫名尴尬，“咳咳，”我先假咳两声开了口，“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 “好啊。”
　　尴尬的氛围持续漫延在回家的路上，我心里很是紧张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久青突然开口指着天上:“念合你看今天的月亮好圆啊。”
　　“是啊，”我连忙应着，虽然其实我们在海底看到的只是月亮的倒影，不过这倒让我想起一件事，“人间有个说法，说是相互喜欢的人在圆月下牵手那么他们就能一辈子在一起。”
　　“是吗？”
　　我身子小心靠向久青，并偷偷去看久青的表情，久青没有看我，耳朵似乎有点红，我想我此刻的耳朵大概也是红的，我的手也试着去贴久青的手，我俩的骨节刚碰到一起久青便惊叫一声抓住了我的手臂，似乎是被什么给吓到了。趁着久青向别处张望的时机我默默握住了久青垂着的右手，并假装无事发生问久青:“怎么了？吓到了么？”
　　“没事，刚才看错了。”久青似乎刚从惊吓中回过神，并没有注意到我们两个的手握在了一起。
　　不可能感觉不到的，但久青并没有挣脱我的手，这让我内心的紧张忐忑悉数转化为喜悦欢欣。
　　久青一定是明白的吧。
　　最开始可能出于可怜，但后来慢慢吸引我的是久青本身，不管别人怎么想，久青在我心里是很好很好的。
　　当然，这些我都没必要让连丞知道。
　　所以面对连丞的疑问，我给了ta个脑瓜蹦:“想知道我喜欢久青什么？自己猜去吧我偏不告诉你。还有，久青不丑，从现在开始改变你的想法。”
　　说完我就溜了，今天是久青生日，我准备了礼物送给久青，更重要的是想对久青诉说我的心意，才没功夫陪连丞瞎侃。
　　可巧我在去久青家的路上正碰到久青坐在ta常去的那个沙堆上，不作他想，我怀着激动的心情上前和久青打招呼:“久青！”
　　“今天你生日，生日快乐久青！我做了一条贝壳项链给你，希望你天天都快乐。”
　　我把自己做的贝壳项链递到久青面前，久青却没什么表情，既不惊喜也不开心，我心里一沉有种不好的预感，正想再说什么久青便开口道:“你拿回去吧，我不需要你的好意，以后也不用让他们特意照顾我家生意了。”
　　我很是震惊:“久青你……”
　　久青又继续说:“你走吧念合，过往多年劳你费心，久青十分感激，以后不必了。”
　　我愣在那里，连手里的项链掉在地上都未察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导致久青的态度发生了如此大的改变，心脏仿佛被撕裂一样，难道便只是感激之情吗？是我会错意了吗……
　　“我，打扰了……”连开口都很艰难。我知道继续说下去可能会让久青更加冷漠不想理我便只能先离开了。
　　走了一段后我猛然想起久青说的话，又返回去找久青，还好ta还没离开。
　　“久青，虽然我不知道你说的‘他们’是谁，但我并没有让谁特地照顾你家生意，最开始我确实对身边的朋友亲人推荐过久青家的布摊，但我并没有强制他们去光顾你家生意，都是他们自愿的，他们还说你家布质量很好，夸你手艺好。”
　　自从久青离学事件后，我虽知道错不在己，但我并不能时时都去帮助久青给ta造成依赖，而且我相信久青自己也有能力处理好那些问题，也可以过得很好。我只是稍稍向别人推荐了下久青家的布，会成为固定客户都是因为久青家的布料质量好价格公道，并不是因为我。
　　他们说本来对久青的手艺保持怀疑但发现久青虽然年龄小但手艺并不差，而且总是笑容满面对客人从来没有不耐心、黑脸过。
　　“所以，这和我没关系，我也没法让他们不去光顾你家生意。”
　　那天晚上回去以后我怎么也想不通，第二天去找久青发现ta不在家也不在沙堆那里，也没去自家布摊，遍寻无果后我猜测ta会不会出海了，可今天不是出海日，若是被发现的话会被责罚的。我有点担心久青，便奔着海岸去了，正准备上岸发现久青真的在岸上，刚好准备回海里。我不由分说拉着久青回海里，“快跟我回去，别被发现了你私自出海。”
　　结果刚回到海里就看到我爹向我们走过来，他看了我二人一眼说了句“你们两个自己去领罚吧”便又离开了。
　　“是。”回完话以后久青挣开了我抓着ta的手往前走了，我想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心又是一阵黯然，跟在久青身后，没了再去开口的勇气。
　　我本以为久青又是被欺负ta的人威胁了才被迫不理我，可我后来旁敲侧击问了那些往日欺负久青最多的人，他们都说没有。所以久青是自愿不想理我的，想到这个可能我更加心碎，难道是我这些年做的事伤了久青的自尊心？还是我让ta误会了，还是我自己误会了……
　　那以后一段时间我没再去找久青，等有一天我终于忍不住去假装偶遇久青，看到ta又不知说什么好，瞥见ta头上的簪子便当做由头:“久青你头上的簪子真漂亮，很配你。”
　　“当然了，是我的意中人送我的。”久青向我展示。
　　“意中人。。。”原来久青有喜欢的人，我就知道久青这么好，怎么会没人喜欢。
　　“嗯，”久青回道，“是个人类男子，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 原来真是我会错了意，即便如此，若久青真心喜欢，我也愿意祝福ta。
　　“恭喜你久青。”
　　说完这句话我就离开了，我那时头脑都是空的，身子也是僵的，有热流往眼眶里涌，再不走我怕自己会失态。
　　我没有再去找久青，鲛人的心意是很难改变的，我也不想强求。我与久青同岁都刚刚成年，马上就可以分化性别了，久青应该会选择分化为女性，我思考过后也选择做女鲛，能与久青做对姐妹也是好的。
　　我先分化完成以后，又忍不住偷偷去久青家附近看ta，过了几天久青才分化完成，久青果然已经是女鲛了，她一出门走的就是往岸上去的路，我心知久青一定是去找意中人的，便跟过去想看看久青的意中人是什么样，若他真是个不错的人对久青也好的话我就放心了。
　　上岸后我跟着久青东拐西拐，本来看到她停在一个巷口偷听别人说话还心生怪异，我一边观察久青的神情一边细细听着那两个男人的谈话，越听心里越沉重，越听越恼火，听到最后只想冲过去把那两个恶心龌龊的人类撕烂。不过久青已经先我一步上去捶扁那两人了。
　　原来那两个男子其中一个就是久青所谓的“意中人”，他并不喜欢久青而是一直在欺骗她，他和另一个男子是情人，然而人间并不允许同性相亲违逆阴阳，他自落海被久青救上起就在哄骗久青，只为让久青与他成亲生孩子传宗接代，若久青不听话他们还想把她关起来。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还好被久青发现了。
　　我担心久青可能会做出一些不理智的行为反而伤害到自己或者出什么意外，还好久青暴打了那二人一顿就把他俩绑在了一棵树上，并把二人恶行公之于众以免再有人上当受骗。久青做得好。
　　我并没有在这个时候出现，久青此时心里肯定极度不好过，我这个时候出现反而可能会让久青觉得更加难堪，于是我先一步回了海里久青家附近，我知道久青一定会去那个沙堆的。
　　没过一会儿久青就回来了，她坐在那里，先是呆愣了一会儿开始放声痛哭，我知她被伤了心难受无比终是忍不住上前去抱住了她:“别难过，郑乙不值得，你还有我呢。”
　　谁知久青一把把我推开冲我吼道:“你走开！我才不需要你的可怜！”
　　久青以为我在可怜她，虽然被推开让我很是难受，我还是第一时间替自己辩解:“我不是可怜你，我，我是……”我是爱你啊。我踌躇着说不出口，怕再让久青误会。
　　久青却又继续说:　“你是什么，你当我不知道么？我生日那天你与连丞说的我都听到了，你说你没有喜欢我，你是可怜我，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生日那天……我想起来了，一定是我那时头脑一热一时失言的混话被久青听到了，伤了她的心，可后面的话久青没听到吗……
　　“要不是你那句伤人的话我怎会一时置气、上了人类的当？谁会无缘无故突然去喜欢别人啊！你这个渣鲛，你都拉过我的手了还说那样伤鲛的话！都是我自作多情罢了！不用你来安慰我！”
　　久青越说越激动，发泄般得捶着我的胸口，我只琢磨着该如何向久青解释，从久青的话里我听的出来似乎自己并不是单相思，久青是因为误会了我才会突然不理我“喜欢上”别人。这让我心情骤然明朗，连胸口处的疼痛都像感受不到一样。
　　我握住久青胡乱挥动的小手安抚住她:“久青你听我解释，那天是我一时糊涂说了混话，是我的错，可后面的话你是不是没听到？后来连丞表示不信又问了我一次，我向他承认了我确实喜欢你，他又问我喜欢你什么，我没告诉他。最开始我帮你确实是出于好心的善意，但慢慢就不是了，你可曾见过我对其他有难的鲛人也施予过如此长久的善意？我没有那么爱心泛滥，而且你也并不是需要施舍的鲛。你能织出受欢迎的布不就是很好的例子吗？”
　　“别人可能觉得你不美，但我觉得你最可爱，你的好我最知道。其实我好像说不出具体喜欢你哪里，不，应该是爱，你在我心里就是最好的，你的坚韧与骄傲，你稀奇古怪的观点，我爱你的所有，和你在一起总是充满快乐。”
　　而久青早就在我没说完时便已羞涩不已，低着头不敢看我，“对不起念合，是我误会你了，那天我确实没听到你后面说的话。”
　　“不怪你，”望着久青眉眼间的羞涩我只觉得可爱，情不自禁摸了摸她的脸并把她搂进怀里，“本来你生日那天我想对你诉说我的心意的，谁知你突然生气不理我了，后来又发生了些事，要不是今天我跟着你出海知道了那些龌龊了，我肯定就错过你了。还好，我没有失去你，我就知道你和我是一样的心意。”
　　温情时刻久青突然从我怀里离开，眼睛在我身上绕了一圈我身上，“你也分化成女鲛了？”
　　“嗯，”我点点头，这才后知后觉有些担心久青无法接受，“我以为你是真喜欢那人类男子，我便只能放手，想着与你做对姐妹也是好的。”
　　久青倒是回得干脆:“谁要和你做姐妹，我喜欢你，一直喜欢你，我要做你的伴侣，分化成女鲛我也爱。”说着久青揪着我胸口的衣服亲了一下我的脸颊。
　　我的心重新安稳下来，满心喜意再次拥住了久青，久青扭扭脖子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在我怀里感叹着:“这样真好。”
　　“是啊，真好。”终是如愿以偿了。
　　“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这儿可是我的秘密基地。”
　　“这里不就在你家房屋后面吗？我很久之前就发现了。”
　　“也就是说，你早就知道我经常在这里了？那岂不是我偷偷哭和说傻话的样子都被你看到了？”
　　“没有没有，很可爱的。”看着久青一脸惊恐的表情我顿觉可爱，要不是这里，我会错过很多可爱的久青。
　　“你笑我！”久青又羞恼了，小拳头冲我招呼过来被我躲过去了，我俩开始追逐打闹，没过一会儿久青突然停了下来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我见状也收起了玩笑的状态:“怎么了？”
　　久青握住我的手神色认真:“念合，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件事没解决，我们一起去吧。”
　　“好。”我自然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念合你今天不是跟着我一起去岸上目睹那些事了吗？你还记不记得郑乙提到过他的舅舅打铁张，他舅舅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欺骗了另一个鲛人嫁给他，鲛人几次想逃跑都被他舅舅抓回来关在家里了，我觉得我们得救她出来。”
　　听到久青的话我也想起来了，“好，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吧。”
　　我们先是去了打铁张家里眼见确有女鲛被困在他家里，再去了镇上的府衙，向县令揭露张家恶行，县令极为震惊，和我们一道去了打铁张家里，大加斥责了打铁张一番，但他说这是打铁张的家事，刑法上对此并无具体明确的惩戒规定，所以他们只能罚打铁张几两银钱再把他关几天，也做不了别的什么，但可以强制解除婚约让我们带走女鲛。
　　我和久青自是很生气，但我们不能过多干涉人类世界的事务，只能先带那位被折磨不堪的女鲛回去海里。临走前久青把打铁张暴捶了一顿。
　　“太气人了！竟然只有这么轻的惩罚，就这么放过他了吗！那位姐姐都被折磨成什么样了！”久青气得脖子都红了。
　　我们不知道他们到底对那位女鲛人做过什么，她头发很乱身上也脏兮兮的，神智也不大清楚，我们想带她走的时候她反应很大，我们几乎没法靠近她，我们耐心地向她释放没有恶意的信号才靠近了她。
　　我只能安慰久青:“人类的世界我们不能改变，我们只能做好我们能做的，先把鲛人姐姐安置好吧。”
　　我们把女鲛先安置在了族里的安福院，那里是收留没有亲人的孤鲛和生活不能自理的鲛人的地方，她会得到妥善的照顾。
　　回去的路上久青依旧神情沉重，我问她:“还在想鲛人姐姐的事？”
　　“不是，”久青摇摇头，然后又说，“不全是，刚才在镇子上，我听见有的人类在讨论郑乙，他们都在斥责他违逆阴阳，与同为男子的刘聆相爱，可这件事的重点难道不是郑乙企图骗婚吗？”
　　“你说得没错，是他们错了，郑乙刘聆相爱无罪，错的是他们想祸害其他姑娘。久青是在担心什么吗？”我猜测久青由人及己，想到了我们两个。确实我也没听说过鲛人一族有同性相爱的例子。
　　“是有一点，但我不后悔。”久青望着我目光坚定。
　　我吻了吻久青的额头，握住久青的手:“我又怎会后悔，在决定分化成女鲛前我就想到了这种可能性，只要你我二人心念坚定，就不怕的。大不了我们就去一个只有我们两个的地方生活。”
　　又是一阵温存我们才继续行进，久青突然抬起我二人交握的手晃了晃，笑道:“念合你还记不记得你送我面人那天，送我回去的路上你说相互喜欢的人在圆月下牵手就能在一起一辈子，今天也是个圆月日呢。”
　　“当然记得，我说那个就是想试试你的态度。”
　　“是啊，我当时也觉得你在暗示我什么，紧张得不行，正脑子发懵呢就被旁边什么给吓到了，我只记得我吓得抱住了你的手臂，不记得我俩的手是怎么牵在一起的。”
　　我听了狡黠一笑:“久青有没有想过，是我主动的呢。”
　　“哦我懂了，是你趁我不注意拉住我的吧！”久青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缘由。
　　“嗯，我还怕你反应过来以后会松开我，还好我的试探没让我失望。”
　　“嘁，早知道就该松开你这个趁机占便宜的流氓鲛，让你多忐忑几天。”
　　“晚啦，久青已经上了我的当了。”
　　“哎呀我好生气，罚你把一辈子赔给我好了。”
　　“一辈子怎么够，下辈子也一起吧。”
　　“那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所有辈子都一起好了！”
　　……
　　月影莹莹，鲛儿成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