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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大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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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后我和鸭子还有这片承载童年的地方告别,一是因为迁祖坟的事情卡住了,二是我的新工作有了着落。
坐在返程的高铁上我脑海里一直在回放着小道士从门里走出,他站在浑黄的飞尘中对我们招手。
换做以往,我一定会返回去探个究竟,刨根问底问个为什么,但那天心里没由来的有种奇怪的感觉,觉得不能回去,必须立马走掉,所以我就走了。
后来想,其实就是觉得麻烦,问来问去要是真有说法想必也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
和家人交接后,我回到自己的住处,一周没人住的房子里弥漫着肉眼可见的灰尘,地上乱七八糟的堆着快递盒。
独居的人生活多少有点邋遢,但好在家里就一个人,再邋遢卫生也不会太差,我收拾好桌椅餐具毫无疑问地点了个外卖。
打开手机的瞬间就被弹窗上的新闻吸引‘风筝节’,想着就顺手点进去,不知道是网不好还是这条新闻被编辑了,点进去以后新闻内容消失不见。
我挠了挠头,心想可能是有些内容被屏蔽了,这种情况我熟悉。
这年头发生什么事情都不奇怪,顺手一划,这条新闻消失,接着水我喜欢的群来消磨等待美食的时间。
外卖员小哥来的时候外面开始下雨,细密的水珠挂在玻璃上,远处的高楼近处的树色被模糊成一片片色块。
这种天气反潮不说还会带来一点冷意,尤其在天还没有热透的时候。
我随手切换了群,这几年初出茅庐什么大事都没干成,倒是群加的不少,什么‘AAA水果团购群’、‘卤肉送货上门’、‘生鲜配送’......
在这些群中我顺手一划,一个我从没有注意到的群名出现在我的眼前——‘黑龙潭101’,点进去发现里面只有十来个人,每一个人都不认识。
哦,不对,应该是有一个认识的,那人顶着猫咪头像,个性签名写着‘一口一个猫头’。
我点开对话框私信道:大哥,你拉我进这种莫名奇妙的群干什么?
隔了一分钟对方回复:不好意思,拉人的时候没注意,这是我们庙里的群。
如上,拉我进奇怪群的人是我初中时期的同学,目前我只记得他姓秦,名字叫什么早忘了。
我回复道:我退出了,挥挥。
他没有回复,我退了以后忍不住吐槽,拉人前不看名字吗?太草率了吧?
...
这天后连续下了四五天大雨,春天的雨水贵如油,洋洋洒洒的下完地里的麦苗顶着太阳又长了一茬。
好不容易等雨停了,我肯定是要去踏春。
在这里不得不交待一下我住的地方,我住在城市边缘,隔着一条马路就有一片一望无际的麦田,麦田的四周有很多像山一样的土包,我常在麦地里见过文物稽查的人。
这里大概有一些上了年头的东西。
文物稽查的人也不是每天都来,晴天人多的时候他们不来,来的时候大多在傍晚或者雨天无人的时候。
我撑着伞从麦田里走过,这些人见多了多少会有点眼熟,瞧见了看两眼,瞧不见就走过去。
麦田四周是树林,树林的尽头是另一条马路。
惭愧的是我从没有将这片区域探索完成,总是在想下一次、下一次。
可是,又有多少个下一次?
那日照旧是没有进入到林子的深处,我给自己找的理由是地太泥。
当天晚上,雨又下了起来,这一次的雨特别凶,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吹进室内潮湿的风撞得铜铃叮当。
也渐渐地将我的思绪撞远。
上大学后,家里属于我的房间被父母改造成衣帽间,他们以为我会一去不复返,像只雁子到了时间就会自己迁徙。
从自己家迁徙到一个陌生人的家,通过婚姻。
毕业后继续深造,整整七年,家里是没有我的床也没有我能放东西的地方。
后来真当我搬回家,睡在客厅,父母才发现我的人生中只有他们。
一个快要到中年的孩子没有自己的家,是多么可悲的一件事情,在疫情将要结束的时候,母亲找到我让我再三保证,一辈子不会将希望寄托在未来婚姻之上。
永远不会犯傻,永远不会为了男人要死要活。
我答应了她,她给了我家中所有的积蓄,让我在这个城市里给自己安一个家。
几经辗转,我看了很多房子,没有一处能有这里让我心动,城市的边缘,无边的旷野。
每天晚上可以行至这片旷野中漫步,月亮星星、夜行挖野菜的人群、天上的夜风筝。
这里很好,也很不好。
雨在春季下个不停,第二天一大早,天大雾,那雾是从天上而来的,将所有的楼宇公园全部笼罩,能见度不足五米。
我以为在太阳出来后,这雾气就会消散,但从那日后连着五日天都未曾放晴。
大雾像是一片被连接的结界,我时常在清晨、正午、深夜去窥视这片雾。
人们似乎没有发现有东西在雾中出现。
巨大、有角、冰冷。
高楼中有人看到了山脉,有人看到了倒悬的海。
只有我看到了另一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