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的外衣》我颓了

93、第九十三章

　　云南的天很大，离大地也很近，近得仿佛伸手就能够摸得到。云南的阳光也很灿烂，但因为海拔高的关系，气温并不高，并且常年如此。
　　走在通往小学的村路上，李桐不得不感叹人的适应能力还真是挺强的，干了一上午的活再这样慢慢在土路上行走，竟然生出一种悠闲的感觉。走在身边的村长，手上拿着他那杆深棕色的烟袋，时不时抽上一口，一股浓浓的烟草味就在李桐的周围飘散开来，和周围自然的气息混合在一起，好像就是这里特有的味道。
　　“以前我真怕这个村子会消失掉。”村长在吸了一口烟袋后说，他呼出的灰白色烟在他的面前飘散开来，勾勒出这个年纪其实并不大，但暗红色的脸上已经布满皱纹的男人的脸。
　　“恩？”
　　“如果你前些年来的话，村子里根本就看不到男人，都出去打工了。只剩下老人、女人和孩子。因为路途远，也是为了能在别人都回家的时候多赚那么一点儿钱，男人们几年都不回来一趟，很多年过去，当他们老了，终于拖着满身的病痛回来的时候，才发现，家里的老人已经过世了，他没能看最后一眼，而留下的妻儿早已经不知去向……
　　“……” “不过啊，就像凯诚说的……那什么那是……天什么？”村长说着皱起眉头，似乎在努
　　力回忆。
　　“天无绝人之路？”
　　“对对，就是这个，天无绝人之路啊。”村长的语气里有一种久旱逢甘露般的感叹，见李桐一直不吭声，他顿了顿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你们城里人管凯诚叫做毒贩子，要拉他出去枪毙。可能你们那里有你们那里的理由，但是在我们这里，他是我们的救星。”村长的话说得很慢，却字字清楚，语气中没有丝毫迟疑，“当初他也跟我们商量了，问我们要不要干，这条路是我们自己选的。” 李桐听了，转过头去看了看村长，发现对方也正看向自己，“为什么……对我说这些？”
　　村长笑了笑，“你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带进村子的人，总觉得该和你说说，该说说。”说完，村长便没有再继续说什么，又开始一口口地抽手里的烟袋。
　　自己居然是隆凯诚第一次带进这里的人？为什么？对于那个男人来说，自己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
　　朗朗的读书声打断了李桐的思绪，他抬起头，发现他们已经来到了小学校旁，村长猫腰从地上捏了一捻土放进烟袋口将烟弄熄，然后把里面剩下的烟灰在旁边的石头上磕干净。
　　“要不要和我一起进去看看？”村长歪过头问。
　　“不了，我在这儿等吧。”李桐指指校舍旁边的一棵老树说。
　　村长点点头，“凯诚差不多还有一会儿就下课了，他每次都这个点。”
　　“恩。”
　　看着村长进去，李桐就退到老树旁边。这棵树远没有村口的那棵大，长得还有些歪，但是从巨大的树冠和那粗糙却又坚实的树干也能看出树龄一定不小了。云南就是这点好，即便是深秋，树冠上依旧挂满了叶子。李桐抬头望了望，然后将身体靠在稍稍倾斜的粗壮的树干上。
　　“……is a good boy. He love his parents and friends……When he opened his eyes, he found that the young man was looking at his mouth open, his book forgotten. The actor shut his eyes and tried to sleep again, but every time……”
　　这并不是李桐第一次听隆凯诚说英语，和外国客户见面的时候，他就知道男人说得非常地道出色，但是现在男人说出来的感觉却总觉得和那时不同，似乎多了一份柔与从容在里面。想想隆凯诚似乎没有什么地方是不出色的呢……没想到世界上真有这样的人，就连贩毒都让人无法理直气壮地加以指责……
　　秋日的太阳透过树叶的缝隙打在李桐身上，暖洋洋地很是舒服，他有点懒得再去琢磨什么，就像这样一动不动地发呆，耳边男人的话语和偶尔传来的爽朗的笑声，孩子们兴奋地回应声和读书声，像是一种优美的旋律让他感到平静。李桐轻轻闭上了眼睛，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这一刻他好像超越了时间和空间，一切都定格在这里，如果能一直这样的话，也许也挺好的。
　　“呦，这还个学生啊~”
　　“……”突然听到说话声，李桐吓了一跳，慌忙睁开眼睛，才发现隆凯诚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面前，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你……下课了？”李桐赶紧站起来问出口。
　　隆凯诚看看李桐刚才斜靠着的那棵树，然后走过去也将身体靠在了树干上，“当年就因为没舍得拔它，所以校舍才建得那么靠后。凡事得有个先来后到，这风水宝地还是留给它原来的主人好了。”说着，他抬起头，一阵风吹过，几片树叶飘落下来，落在隆凯诚脚边。隆凯诚猫下腰捡起一片，随手夹在书里，直起身后跟李桐挥了挥手，示意他一起回去。
　　快到村长家的时候，隆凯诚突然说：“明天回去了。”
　　“啊？”男人语出突然，李桐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你还嫌短？~~~可是不不咬你了是吧？”
　　看了一眼隆凯诚脸上的红点，李桐不觉笑了出来。
　　“切~”隆凯诚瞪了李桐一眼，就迈开大步进了院子，因为和别的颜色不同，所以一进院子，男人就看到了已经修补好的那片院墙，“修得不错啊。”
　　“还行……”
　　隆凯诚点点头露出十分满意的神色，“没想到我这个助理还真靠得住啊。”
　　李桐刚想说话，就见小黑飞也似地冲他们跑了过来，使劲摇了几下尾巴后就站了起来，用两只前爪儿攀住隆凯诚的腿，浑身透着见到主人的兴奋劲儿。
　　“好啦好啦。”隆凯诚摸着小黑的头说。
　　李桐看了一眼院子一边晒的被子，想是晒了几个小时应该也差不多了，就趁这个机会走过去，拍了拍上面的浮土，然后一一收了下来，抱进西屋。刚将席子铺回土炕，就听见身后传来的隆凯诚的脚步声。
　　“你晒被了啊？”
　　“恩。”李桐没回头，把被子抖了抖然后往席子上铺，“我想晒晒可能会好点吧。”这时身后响起了打火机清脆的金属声响，不用看也知道肯定是隆凯诚又在抽烟了，果然淡淡的香烟味道没过多久就飘了过来。
　　“下次来带点蚊香你说管用么？再带点花露水？你试过么？”
　　“下——次？”
　　“对啊，蚊香应该没问题吧？只要是吸血的虫子就怕蚊香吧，不过这个屋子不封闭……” 李桐并没有听出隆凯诚话中的惊讶，一边整理者被子一边继续说着。
　　而此时的隆凯诚看着撅在床边忙碌的李桐却陷入了沉思……
　　“带他去？！这……不太好吧？” 徐伟跟着自己已经很多年了，对于自己的决定这个男人从来没有提出过异议，但这一次，他似乎是真的觉得不妥了，“雷子根本就没感情，您这样……是不是太冒险了？”
　　不过隆凯诚却只是笑笑，徐伟似乎感受到了主子的胸有成竹，所以并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耐心地等着男人的回答。但隆凯诚却不着急，悠闲地伸出手在烟灰缸上磕了一下烟灰，接着举到嘴边又大大地吸了一口，吐出烟雾之后才说：“赌一把吧，我不会把雷子永远放在身边，他要继续当雷子的话，让他见阎王去好了，我一向没什么耐心。”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恩？听了听了。”隆凯诚有些心虚地笑笑。
　　李桐看看隆凯诚，觉得男人笑得有些诡异，不过他早就习惯了，于是也并不追究，回身过去把还剩下的几个被角拉好。
　　那之后的第二天，他们告别了村长和众村民，踏上了归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