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的外衣》我颓了

32、第三十二章

　　意外的室外十分凉爽，可能是地处郊外的缘故，空气中有种淡淡的青草味道。除去月光，院子里不及膝盖高的低矮路灯将用大小不等的石板铺成的小路照了出来，弧形的石板路一直向前延伸，应该是通向晚饭前隆凯诒曾说过的花圃所在的位置。身前的隆凯诚似乎没有想要交谈的意思，李桐觉得对于不善于应付他的自己来说这样也许更轻松些，就打消了起头说话的想法，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
　　不过，还没走出几步，李桐突然觉得眼前闪出一个黑影，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在还没来得及去辨清那是什么的当口，耳边就传来巨大的犬吠声。这时，隆凯诒之前提到的“小黑”出现在了李桐的脑海中。虽然并不怕狗，但是这种突如其来的状况，再加上那明显带着攻击性的吼叫，还是让李桐紧张了起来。
　　“小黑！”隆凯诚的声音在这时候响起，带着制止意味的口气就像是灵敏的开关一样，立刻让震耳的狗叫声停了下来。李桐这才松了口气，定睛仔细朝声音发出的地方看去。在离他不到两米远的地方此时赫然站着一条通体全黑的大狗。李桐看不出那狗的品种，但从体态上感觉像是猎犬或者牧羊犬之类。狗身不算尾巴也足有一米五长，一身黑色的短毛在月光和低矮路灯的照射下泛出明亮的光泽，此时虽然已经不再狂吠，可是那双黄褐色的眼睛仍然一动不动地盯着李桐，突出的嘴巴大张着，一排巨大而尖锐的牙齿呲在外面，一副随时都可能扑上来的凶相。李桐咽了口唾沫，不敢随便乱动，害怕自己的行为会牵动这条狗的神经，这么一条巨大的狗如果扑上来的话，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坐下。”隆凯诚的声音不大，口气却是不容置疑的，狗似乎很明白主人的意思而乖乖地在原地坐了下来。
　　“这是李桐，咱家的客人。”
　　李桐转头去看隆凯诚，对方的脸上是十分平淡的表情，似乎眼前的事情根本就不值得大惊小怪。他居然跟狗介绍自己？虽然知道狗十分有灵性，但是仅仅就用这样的人类语言真的就可以让狗明白自己不是具有威胁性的存在么？李桐将视线重新移回到狗身上，他注意到小黑的头在隆凯诚说完话后歪了歪，同时耳朵动了两下，然后支起后腿突然站了起来，朝自己走了过来。李桐吓了一跳，想都没想就迅速地扭过头去看隆凯诚，而男人非但完全没有要制止的意思，还一副好笑的表情回望着他。
　　尽管知道这时候逞强如果真的发生意外的话倒霉的是自己，但是面对着那样一张脸，李桐还是硬生生的将求救的话咽了回去。或许也不全是因为这个，在内心中李桐察觉到一种念头——隆凯诚能这样做，就代表目前的状况并没有危险性。李桐清楚自己并不了解身边的这个男人，但是脑海中就是出现了这样的一个念头。而接下来的事情却证明了他这个念头是对的。
　　小黑走到李桐脚下，将鼻子凑到他的裤脚边使劲闻了闻，然后抬起头又仔细看了看李桐。李桐惊讶地发现，小黑的眼神已经和之前有所不同，尽管没有任何亲切的意思，却已经看不到之前那种强烈的敌意。
　　隆凯诚在旁边蹲了下来，小黑看到马上摇着尾巴跑了过去，用头和身体蹭着隆凯诚的膝盖和大腿，一边还发出了撒娇般的哼哼声，那声音很高，听得出里面的雀跃。隆凯诚笑着摸了摸小黑的头，轻声说道，“好了，回去睡觉吧。”
　　小黑似乎有些不太情愿，但还是乖乖地向后转，很快消失在了院子中。
　　“没吓到吧？”隆凯诚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身。
　　“还行。”李桐看到隆凯诚听了笑了笑，那表情好像他知道自己的回答根本是言不由衷似的……可是李桐确实不想在这个男人面前示弱，似乎示弱了就再也没有赢的可能。“它很听你话。”见隆凯诚没有开口的意思，想要岔开窘境的李桐起了个话头儿说道。
　　“将心比心。”
　　隆凯诚的语气淡淡的，李桐却觉得里面似乎包含着只有小黑和隆凯诚之间的什么事情。就像是听到了自己心中的想法隆凯诚往前走了两步后停了下来，扭过头冲仍然站在原地的李桐笑笑，说：“小黑原本是条流浪狗，我几年前开车回来时在路边看见了它，尽管我车开得很快，但它那烫人的视线还是让我感受到了。我停了车，走回去的时候看到的就像是你刚才看到的那副样子，它没有叫，但大概比叫了还要更显得凶狠一些。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去憎恨什么，狗更是这样。”最后这句话李桐觉得，与其说是隆凯诚对他说的，倒更像是喃喃自语，“我打电话让人送了个笼子过来，把小黑带回了家，就放在后院。我每天亲自喂它，喂了将近有3个月的时间。”
　　隆凯诚看到李桐的惊讶表情后翘了一下嘴角。可是在李桐看来，那并不是开心的笑容，反而……之后肯定还发生了什么，李桐感到好奇。
　　“我是个自信的人，有一天就打开了笼子，结果……。”隆凯诚说到这里停住了，看了李桐一眼。
　　“怎样？”
　　隆凯诚没有回答，而是抬起右胳膊，用左手将袖子往上拉起。李桐借着月光和被身体挡住的微弱灯光，清楚地看到了在隆凯诚小臂上有两道清晰的疤痕。小黑那两排利齿立刻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李桐不自觉地倒抽了一口气。
　　隆凯诚放下袖子，和李桐态度完全相反地轻松一笑，“它出来就给我一口，而且还是一副恨我不死的样子，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眼睛都闭上了。”
　　看到刚才小黑和隆凯诚相处的样子，李桐很难想象之前他们俩个居然会是这样的关系，“然后呢？”
　　“然后？”隆凯诚耸了一下肩膀，“然后我就等着啊，血流了不少，温热的。可能是预想的疼痛或者死亡并没有来临吧，小黑睁眼了，它看着我，然后我就跟它说，‘如果这样你觉得好过一些你就咬吧。’”
　　“……”李桐怔住了，他没想到隆凯诚会这样说。
　　隆凯诚看了李桐一会儿，接着露出了李桐曾经见到过的神情，就跟那天在咖啡厅对他说出“我会让你喜欢上的”那句话时一样的自信的笑，“它松口了。”说完，隆凯诚就转过身，顺着石板路往前慢慢走去。隐约间李桐听见一句话顺着仲夏夜晚的微风传了过来，“动物都是有灵性的。”
　　李桐注视着慢慢走远的男人的背影，仿佛看到了男人脸上的表情——浅浅的笑容，那是一种无限满足的表情，仿佛在这个世界上他需要的只是这个，而这种满足他自信是可以得到的，是因为相信他最后说的那句话么……这个男人——隆凯诚给李桐的感觉又不一样了。
　　脚踩在石板缝中间有青草钻出来的小路上，有种柔软的感觉，人的心情似乎也跟着变得柔和起来，一阵不同于青草味道的香气扑鼻。抬起头，随着“啪”的一声花圃的灯被打开，李桐觉得好像整个世界都亮起来了，眼前是一间充满了绿色和花的世界：各种各样的盆栽，墙上的藤蔓，屋顶上垂下来的吊兰。一瞬间变得完全不同的景象让李桐产生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恍惚间仿佛进入到了另一个世界中。
　　“是不是好像进入到童话世界了？”
　　“恩……”李桐点点头，的确是呢，不过眼前这个男人更让他难以置信，“你还喜欢种花，我是一窍不通。”
　　隆凯诚笑笑，在一株开着黄色小花的植物前蹲了下去，随手拿了旁边的小铲子，拨弄着花盆里的土，“我也不懂，只是用心去种。”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闷，李桐想大概是因为蹲着的缘故吧。声音没那么响亮，似乎气势也不再那么咄咄逼人了。
　　“怎么了？”
　　“没事……”
　　“喜欢的话我可以送你几盆。”
　　“啊？不不，不用了，我不会养，回养坏了……”李桐眨了眨眼睛，他忽然有种混乱的感觉。
　　“用心就可以了啊，走了去看看我养的鱼。”隆凯诚率先走出了花圃。
　　李桐说不清自己现在的感觉，隆凯诚总在变，自己对他的感觉也在变，变得完全搞不清楚了……
　　“好漂亮啊。”
　　游泳池里的灯光开着，映得水变成了淡蓝色，当隆凯诚走到池边的时候，几百条鱼争先恐后游过来的景象实在壮观，金色的，红色的，白色的，花的，在池中雀跃着，舞动着，煞是好看。
　　“看，它们在欢迎我们呢。”
　　因为有灵性么……李桐好像忘记了刚才吃饭时的种种，也忘记了不喜欢对上身旁这个男人那仿佛看透一切的视线。他扭头过去，在皎洁的月光下，不知道是隆凯诚本身，还是这月光混了池水的缘故，男人模糊了棱角，那张俊美的脸变得异常柔和。
　　“走吧，后院蚊子很凶。”几分钟以后，隆凯诚这么说，李桐便随他一起回到了屋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