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的外衣》我颓了

12、第十二章

　　胡同口那个已经有些倾斜的老式路灯是这里唯一的光源，昏黄的光线从背后投射过来，拉长了地上两个人的影子。李桐的脸却不在光线的范围之内，张鹏怎么也看不清。他开始后悔，后悔不该把今天的事情说出来，即使李桐说了那样的话。更关键的是，就算是要说的话，也用不着和盘托出，张鹏不由得开始自我厌恶起来……本来就是不想把李桐牵扯进来他才那样做的，而且就算和李桐说了也没什么意义，反而徒增一个人担心，况且眼前这个人的脾气他再清楚不过了，现在他几乎可以预料到李桐接下来的反应，果然……黑暗中，他听到李桐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是不是给你添乱了？”李桐的语速很慢，语气几乎没什么起伏，就好像再平常不过的一句疑问句一般。但是张鹏知道，问出这样的一句话，李桐抱的是什么样的想法，现在怀着的又是怎样的心情。心情开始变得沉重，他越发觉得与其说出来还不如被李桐威胁来得好受些……
　　“咳，你又来了，从小就是，回回一出点儿什么事就爱往自己身上揽。这事怎么能怪你啊，手机的事你又不是没跟我说，是我自己没上心，再说谁知道她们是一伙的啊，要知道我不就去还手机了么。我刚参加工作，根本就是经验不足，犯错误在所难免啊，吃一堑长一智呗，不过这个也不算什么大错啊，既没打草惊蛇，又没暴露身份，你别多想，没事。”张鹏一口气说完，见李桐完全没有回应，有点着急，几步走过去一把拉起李桐的胳膊，“你别这样啊，你这样我以后什么都不跟你说了啊。”
　　李桐的身体因为拉扯而微微向前倾了些，这时张鹏总算借着微弱的灯光看清了他的脸。只见李桐紧紧抿着嘴，努力想露出一个笑容，可是任谁都看得出那有多勉强。
　　“你总是这样……小时候我一打架，你就觉得是因为你，可是真没事啊，就算局里把我撤下来，换个人盯不一样么，局里人多着呢，你也不用担心我没活干，这年头坏人多着了啊，到处都需要我去惩奸除恶。”总觉得自己要说的话传达不到李桐的心里，害怕说服不了这个总是执意自责表面上还要在乎别人感受的人，张鹏的音量不自觉提高了许多，恨不得张开嘴能把所有的话一起说出来一般一句连着一句。
　　“你啊……”李桐叹了口气，露出了既无奈又好笑的表情，“你这么大声音回来把邻居都吵起来又要被骂了。”
　　“我着急啊我。”看到李桐笑了，张鹏总算松了口气，但又怕出什么别的岔儿头，赶紧趁热打铁降低了音量继续说：“你别多想啊，真的，没你想得那么严重，本来没什么事，结果你一这样我反而郁闷了啊。”
　　“我知道了……”李桐抿了抿嘴笑笑，转过身子推车往胡同里走，“走了，快回去睡觉吧，结果今天说早也没早……”
　　“真没事啊，你别多想啊。”张鹏也推了车紧走两步追上，侧过头观察着李桐的表情，仍然不太放心地嘱咐。
　　“恩，明天单位怎么说回来告诉我，别瞒着。”李桐扭头看了张鹏一眼。
　　“知道……”张鹏点点头，同时在心里打定主意暂时不把这件事向上头汇报，看看情况再说。
　　虽然还是有些担心，但是正如张鹏说的那样，自己这样反而会给他多加了一份心理负担，不如等晚上回来问清楚结果再说，所以第二天李桐尽量让自己跟平时一样。晚上下班回来，他去了一趟张鹏家里，可是张鹏还没回来，原想在家里等，但察觉到奶奶疑惑的表情，同时觉得自己呆着也只是胡思乱想，李桐干脆就推了自行车，驮上货出了门。
　　时值7月中下旬，正是夏天里最热的时候，就算太阳已经下山很久了，但是留在地面上的余温也足以让人感叹到它的威力之巨大。不过今天持续的高温天气仿佛有所收敛，傍晚开始有丝丝微风吹过，虽然还不足以解暑，但已经是夏日里难得的恩赐。像这样的夜晚，人们通常更愿意离开空调制造出来的闷闭空间，而到外面来乘凉，逛逛夜市、吃吃刨冰，三五成群闲话家常也是一种不错的享受。
　　站在十字路口，李桐已经可以看到对面夜市开始上人的热闹气氛了，看了一眼刚刚变红的交通灯，李桐干脆下了车子稍稍固定一下后衣架上的包裹。这时隐约听到马路的另一边似乎有人在大喊，原本并不打算去理会，却因为听到了“手机”这两个字而绷紧了神经，不知道是不是最近这成了自己最敏感的词汇。李桐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过头去，首先映入眼睛的是一辆就算是不懂车的人也看得出来的豪华轿车，就停在斜对面的马路拐角处，巨大的车身几乎占据了整个空地，漆黑的表面在路灯照射下锃亮亮的，过往的行人都会不自觉地放慢速度朝那里看上一眼。当然，站在那辆车门前不住摇晃手的女人更引得人们侧目。
　　那并不是自己认识的人，这样想着李桐扭回了头，路灯也在十几秒之后变成了绿色，但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当他刚想蹬上车子的时候，突然发觉右边的胳膊被人拉住了。
　　“喂！”愠怒的声音同时自身边响起。
　　李桐回过头，发现刚刚还站在车门前的那个女人居然就站在身边，瞪着一双大眼睛一脸不满地看着自己……
　　“哎！我冲你连喊带比划的半天，你怎么没反应啊！害我还得跑过来！简直了……”没等李桐回答，女人自顾自地抱怨起来。
　　“你是……”李桐听了开始仔细打量眼前的女人，看上去似乎是有些眼熟，却记不得在哪里见过。
　　从李桐的表情里读出了他的犹疑，苏小楠难以置信地张大了嘴，“晕，我说你不是吧，这才几天，你就不认识我了啊……”对自己的样貌苏小楠一直很有自信，走在路上回头率不说100%也得有99%，剩下的那1%还让自己专业水准的衣着搭配和面部化妆弥补掉了，而眼前的这个男人居然没几天就丝毫不记得自己了……
　　李桐闻言愣了一下，随即便想起了同样一副高高在上的表情，“你是……手机那个……”这个女人好像是那个手机的机主，记得那天她开的是一辆亮蓝色的跑车，头型和衣着都变了，难怪自己一时没有认出来。
　　“对啊！”苏小楠一脸这还用回忆的表情，“我琢磨着在这里等能碰上你，还真让我蒙着了。”说着，她晃了晃脑袋，很是得意。
　　“找我有事？”李桐想起了张鹏昨天说的事。
　　“对啊，哎呀，可热死我了，走走，上车说去。”不等李桐回答，苏小楠自顾自地转身就朝马路对面的车子走去。
　　若是在平时李桐肯定不会跟过去，虽然不至于讨厌但是对于大小姐样的傲慢女人还是不想扯上什么干系，但是张鹏的事情却很是让他在意，既然是因为自己让任务搞糟，那也应该由自己解决。想到这里，李桐推了车子跟了过去。
　　苏小楠嚷着热死了先一步钻进车里，李桐将自行车支在车门边不太远的地方，又检查了一下包裹才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的位置。车子开的过强的冷气刺激得皮肤一阵战栗，感觉上最多也就只有十几度的样子。
　　“谢谢上次你还我手机啊。”苏小楠显得很高兴。
　　“不客气。” 李桐淡淡地应了一句。
　　苏小楠斜过眼从后视镜看向李桐，越看越觉得像电视里隆凯诒迷上的那个小子——脸上也没什么表情而且话也不多。想象着隆凯诒见到这个男生会露出的表情，苏小楠心里升出一种莫名的兴奋。
　　“我去KTV找你了还，没找到不说还惹了一肚子气，你那个朋友死心眼么？说什么都不给我你手机号！”
　　“他就是那个脾气，人其实不坏。”李桐当然知道她说的是张鹏。
　　苏小楠原本的重点也不是张鹏，听到李桐这么说笑了起来，“没事没事，不打不相识嘛，改天大家一起出来吃个饭。”
　　“好啊。”李桐听了这句，暗自松了口气，扭头冲苏小楠笑笑。心想如果张鹏和她们的矛盾解开了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苏小楠看着李桐眨了眨眼睛，“把你手机号给我，我订好时间地点打电话给你啊。”
　　“恩……”李桐应着把手伸进裤子口袋掏手机。
　　“你有女朋友么？”苏小楠眼睛盯着后视镜里的李桐突然张口问。
　　“什么？”李桐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弄愣了。
　　苏小楠开心地笑，“看你这个反应就是没有吧，改天介绍大美女给你认识哪。”瞥眼看到李桐掏出的手机，苏小楠一把抓了过去，熟练地按了自己的号码，那个夸张的电子音乐声在车里响起的同时，苏小楠将李桐的号码存到了名片夹里，“啊，对了你叫什么？”
　　“李桐。”
　　“ok啦，这样你手机里也有我的电话了，回你存起来啊。”苏小楠说着将手机还给李桐，“恩……找个地方坐坐？”
　　“不了，我还要去摆摊。”李桐边说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确认了一下刚刚拨出去的电话号码。
　　“摆摊？” 苏小楠一脸不解。
　　“卖东西啊。”说着李桐指了指不远处自己自行车后面夹的包裹，然后推门下了车，往自行车那边走。
　　“哎！你等我一下，我跟你一块去。”苏小楠说着也推开车门跳下车，绕过车尾跑到李桐身边，笑呵呵地叉着腰，一副我要去见识见识的新鲜表情。
　　李桐觉得有些好笑，没说什么。两个人跟着人流穿过马路，朝夜市走去，然而他们谁都没发现，就在苏小楠车后面不远的地方一直停着一辆同样黑色的豪华汽车，坐在驾驶室里的男人此刻双手正不解气地紧紧掐着方向盘，一双眯起的眼睛即使已经看不见两人的身影却仍然没有收回愤怒的视线，“不是最怕热么？怎么现在不怕了啊，我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