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有其表》河原法师

1、神使租借

　　春雨绵绵，已经下了快一周的天气始终不见放晴，空气潮湿的让人觉得呼吸都有些费劲。

　　“··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怎么爱你都不嫌多··”响亮到有些刺耳的铃声响彻空旷的办公室。

　　华东地区某个占地宽阔的科技园，灯火通明的七楼，最内侧某个光线略暗的工位上，清脆规律的键盘敲击声一顿。

　　叶理看了眼桌边的手机，未知号码，有些疑惑地按下接通键，她的手机应该是静音状态才对。

　　“救命，妖界怎么会有人类？！”

　　“你打错了。”挂断。

　　将手机放回桌面，找到那行刚才敲到一半的代码，手指正要动作，嘹亮的铃声重新响起。

　　拿过一看，又是未知号码。

　　“都什么时代了，这群封建余孽还搞活人祭祀，那个人类看上我怎么办！”

　　“请打110。”还是刚才那人，挂断，静音，黑名单三连。

　　然而不到一秒，十分动感的铃声再次响起，还是未知号码。隔壁戴着耳机的同事一声不吭拿起马克杯，起身去了茶水间。

　　“快来把她带走！”叶理再次接通，迫切的呼喊几乎穿透耳膜。

　　“···”关机。

　　然而，没过几秒，堪比噪音的铃声又响了起来，刚从茶水间出来的同事脚步一转又回去了，其他人也从工位探出头来，顶着一张张饱受加班熬夜摧残跟个僵尸没差多少的憔悴脸，用呆滞无神的双眼用力梭巡。

　　到底是谁手机不静音，不知道他们的神经很脆弱嘛！

　　叶理看着桌子上响个不停的手机：摔···是不可能摔的，才用了5年。

　　嗡！手机一震收到一条短信。

　　【神使租借：请在10分钟内抵达客户所在处，否则将视为放弃成为神使。】

　　“？”叶理拿起手机走向卫生间，找到一个单间，关上门。

　　神使租借，这不是她昨天注册的兼职APP吗？

　　···
　　大雨倾盆，似要淹没整个世界。

　　一座座矮小破旧的棚屋犹如大地的补丁一般分散在河岸边缘。

　　泥泞的河床上方设有一木架台，浑浊的河水呼啸奔腾而过，不时有什么东西撞到下方的木架，发出‘砰！砰！’的沉闷声响。

　　穿着一身由麻布染成的红衣，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双脚同样用稻草编成的粗绳绑紧，林琳整个人跪坐在木板上，头发凌乱铺散在后背，脸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

　　她的面前，站着一个拄着枯黄竹杖的老人，戴着破旧的斗笠和蓑衣，皱纹颇深的眼角额头，两块棕黑色的斑块十分显眼，佝偻着背，灰褐色的短偈下露出被晒得焦黑的双腿，像是蚯蚓一般的筋络狰狞凸起，暴露于穿着草鞋的枯瘦脚背之上。

　　老人两边，两个骨架粗壮的大汉作为左右护法，仅戴斗笠，上身未着衣物，大大的肚子，薄薄的皮肤，肋骨根根分明，任凭雨水冲刷。

　　几人后面的木板上，放了几碟东西，看着像是一些瓜果蔬菜、鱼干肉干之类的东西，都不太新鲜。

　　有人吹起竹笛，有人吹起苇叶···在周围诡异凄厉的乐声包围下，老人念叨着自祖辈留下，口口相传的祭祀文章，面色虔诚：“···今日送上新妇，必将衷心侍奉，愿河神大人保佑，洪水退去···”

　　林琳目光麻木地望着眼前的老者，雨水从头顶滑落眼前，模糊的视野中，各处棚屋前、河滩上、木架旁，望向她的众人，僵硬、安静而又古怪，像极了一群泥塑的假人。

　　她只是个平平无奇的中二少女，放假回来的路上不小心掉进了家门前的河里，一睁眼却来到了这里，所有人都穿着补丁版古装，荒僻贫苦与现代文明完全绝缘···穿越嘛，她小说看很多的，虽然背井离乡亲人永隔，虽然没姬友，但不用写作业啊！

　　自己还能依靠发明创造赚钱买地、成立商行、成为皇商、迎娶高富帅、走上人生巅峰，想想就有些小激动呢。

　　然而万万没想到，和蔼可亲的村民二话不说绑了她当祭品:)

　　小说果然都是骗人的！

　　“呜呜···妈妈···”暴雨如珠重重砸在身上，瘦骨嶙峋的脊背高高拱起，露出脖颈处的青紫伤痕，发丝凌乱的脑袋抵着粗糙的木板，少女忍不住呜咽出声，热泪不断冲刷冰冷的雨水。

　　左右护法面无表情，一人一边架起林琳，拖到木台边缘，生怕她淹不死还在她绑腿的绳子间系上满满一兜鹅卵石，待河中祭祀的瓜果蔬菜不见踪影，二人抬起她就要往河道中间一扔。

　　突然，一个身影出现在木台之上。

　　遭受突袭的陈旧木板吱呀作响，被搁在木架台上的林琳脑袋刷地抬起，她就知道，作为天选之子的自己是不会那么容易狗带的！

　　款式简约的低跟皮鞋上方是黑色的休闲长裤，同色的衬衫外套着一件藏青V领针织马甲，胸前挂着一块工牌，系得一丝不苟的领口露出一小截清瘦脖颈，一头乌黑柔顺的及腰长发整齐编成辫子垂在身侧，裹着料峭春寒的微风拂过，有些苍白的脸庞似长久不经日照透着些许病态，浓密有致的长眉略显英气，纤细的金丝边框眼镜架在挺直的鼻梁上，眼下有着些微睡眠不足造成的青黑，带着书卷气的面容温和典雅，让人莫名放松。

　　手里拿着一只手机貌似正在通话···个子似乎很高，但整个人怎么看都是个普普通通上班族啊！

　　看起来还没她强壮···天要亡我！

　　村长上前，颤巍巍仰起头看着眼前的人影，单薄的身形透着几分病气，被这料峭斜狂风暴雨一吹一拍，似乎随时都能随风飘走，他内心有种不好的预感，拐杖一敲，眼神示意两边，人群隐隐围成一圈：“我等正在祭祀河神，不便招待，实在抱歉。”

　　将视线从被绑的少女移向其背后的河道，如同仅靠一个支点站立的稻草人一般被风一吹，脚跟不动，叶理以轻飘飘又透着点怪异姿势转过身，整个河原纳入视野，无论是躲着的、围观的、还是动手的。

　　眼前约莫30、40人，不远处棚屋之中似乎还有不少，影影绰绰无法准确评估。

　　她瞥了眼身侧宽逾50米的河道，瞧眼下这群法外狂徒娴熟的架势，干活祭河神这种事的次数应该远不止一次，也不知有多少祭品沉在这河中。

　　把手机放进口袋，低下头，少女身上的粗绳，并不意外是个死结，一手扯断。

　　“呜呜呜，谢谢，这些坏人就是拿祭河神当借口搞谋杀，什么河神的妻子，根本就是个转移矛盾的幌子，不给饭吃还打人···”浑身骤然一松的林琳一边擦着眼泪鼻涕雨水糊作一团的脸，一边告状，十分委屈，“报警！必须得送这些封建余孽进监狱进行思想改造！”

　　“你在干什么？那可是河神大人的妻子！”咋咋呼呼的左护法瞅见林琳被松开，立马踩着大脚丫子上前就要抓住她，沉默寡言的右护法紧随其后。

　　“把她带走。”虽然没见到客户，但只要完成对方要求的服务内容，这单子也算OK吧。

　　她是个努力发展各种副业的贫困打工人，但由于自个儿既没什么特长，又没多少时间，还容易与他人因价值观发生冲突，副业保质期都挺短。

　　昨晚，她在网上搜索高薪兼职时找到一个名为神使租借的活，提供类似租借女友/男友之类的限时服务，包括但不限于约会、聊天、散步等···应聘人员没有长相、身材、性别、年龄、性格要求，只需有一定自保能力，签下一份生死状即可。

　　看来是个黑店，签了。

　　结果忘了设置可接受服务时间，默认24小时待机了。

　　她以为这店介绍的工作，最多提供方便黑吃黑的灰色交易，没想到还有跨界订单，业务范围意外的广。

　　对于站在林琳面前的叶理，左护法浑不在意地扫了眼她病恹恹的身体，手一挥就要推开她：“滚开！”

　　“···你打我？”叶理看着那拍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掌，眼睛微微眯起，“那么接下来都算正当防卫。”

　　看着自己的手，还没从像是拍到铁板一般的触感回过神的左护法：？？？

　　察觉到某种古怪违和感的林琳：？？？

　　突然，她只感觉眼前一花，就见那单薄的手掌抓住左护法粗壮的手腕一扭一拉，拳头犹如流星射中他的脸颊；干脆利落的旋身，长长的发辫宛如飞蛇盘旋，笔直长腿犹如毒鞭狠狠扫中身后袭来右护法的侧腰，雨水粗暴四溅，拳脚相交不过一回合，身材粗壮的男人们便纷纷滚落在地，相继发出闷哼。

　　削瘦高挑的人影，迈着略显迟缓的步伐走到左护法身前，穿着皮鞋的脚踩上他鼻梁骨折的脸，微微俯身，漆黑发辫从肩头悠悠垂下，雨水顺着沉沉黑发滑下，沿着透明的镜片、挺直的鼻梁、苍白的下颚缓缓滴落。

　　噗嗤！

　　像极了成熟的西瓜不小心滚到马路中央，被飞驰而过的汽车无情碾爆的声音，从其脚下传来。

　　河原众人看着地上不成人形的左护法，空气一时凝滞了下来。

　　片刻之前还觉得这小姐姐看着挺好说话的林琳：···这、这算防卫过当吧？！

　　“暴雨不歇，河川泛滥成灾是河神大人发怒的征兆，只有献上虔诚的祭品，才能祈求它老人家平息怒火，归还我们平稳的河川和田地。”与弱不禁风的外表截然相反，这个女人出乎意料的狠辣，老村长面色阴沉地下达最后通牒，“只要将河神之妻还给我们，这事我们可以就这么算了，否则···”

　　像是收到什么信号，不断有人影从距离河川不远处的破烂棚屋中走出，向着这边而来，加上原来就在河边的几十号人，一下子就有两三百人了。

　　目光扫过面色麻木诡异的河原众人，林琳看着密密麻麻的人群，咽了下口水。

　　“跑。”一声招呼从头顶传来。

　　“啊？好！”林琳转头就跑！

　　“别让她跑了！”

　　林琳跳下木台，朝一个发现冲去，然而，对方人实在是太多了，她很快就像是困兽一般被围在一角，即将再次被绑。

　　站在原地的叶理看着指挥众人围追堵截成功，面露满意之色的老村长，上前两步，一脚横踹而出，长腿冲破雨幕，踢中勉强爬起的右护法，这个看着约莫200斤的壮汉犹如一个大号沙包，狠狠摔向林琳所在方向。

　　跌坐在地上的林琳听见上空传来的呼啸声，本能的一个抱头蹲防，再次抬眼之时，就见眼前的人墙就像被收割的稻子一般，瞬间倒下一大片。

　　“···”扭头看了眼即使被团团围住依旧面不改色的叶理，林琳拔腿狂奔！

　　“看样子，您是打算和我们过不去了···”

　　叶理俯视这位拄着拐杖走到她面前，理所当然将自己放在受害者位置的矮小瘦弱老者，温和友善地回应道：“嗯。”

　　谁会和钱过不去呢。

　　沉静平稳的嗓音，清晰无比地穿透雨幕，传入了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狂奔的林琳：···啊啊啊，小姐姐别刺激这些坏蛋啊！

　　“你！！！”老村长面色剧变，脸皮一阵抖动，滚滚黑气从身体之中冒出将其完全包围，矮小佝偻的身子迅速拔高至三米左右，枯瘦的四肢更是犹如充气般迅速鼓胀，黄褐色的皮肤迅速泛黑，双手的指甲飞快生长，犹如利剑。

　　黑气散去，原地哪还有什么老村长，只有一只犹如泥巴捏成的怪物，又黑又壮，一张血盆大口之中满是畸形可怖的利齿，全身上下唯有一双眼睛是白色的，然而，诡异的是其中只有眼白没有瞳孔。

　　原为村长的怪物一声咆哮，挥舞尖锐双爪，扑向叶理。

　　他要撕碎她！把她的碎片扔进河道喂鱼！

　　然而，事态却并未如他所预料的那般发展。

　　怪物村长后退几步，捂着肩膀惊疑不定地看向的叶理，被它撕破的袖子，依稀可见破碎布料下露出的惨白皮肤，上面别说伤口了，根本半点痕迹也无：“你不是人？！”

　　“那么惊讶干嘛，你不也不是。”叶理扫了眼自己的手臂，扔掉村长的粗壮胳膊，热身时间太少，身子活动不开，“还是说，因为恃强凌弱的算盘落空了？”

　　“你！”怪物村长气得全身发抖，一声长啸，召集同伴，一时之间，周围的河原众人通通怪物化，一起向叶理扑去。

　　叶理瞥了眼袭来的怪物，不闪不避，挥拳而上！

　　“？！！”蹲在距离木台有些距离的一颗柳树上，本打算瞭望下四周看看该往哪里逃活命几率比较大的林琳抱着粗糙的树干，张大嘴看着远处的小姐姐一骑当千大战白眼黑皮怪。

　　咦咦咦，不是普普通通打击封建迷信拯救迷途少女吗，那个到底是啥啊？虽然她这几天没少骂那些村民不是人，但可万万没想到他们真不是人啊！

　　“我要杀了你！”

　　随着一声混杂着怒气与恐惧的大吼，目瞪口呆的林琳看着无数个怪物不分彼此，融合为一而成的大怪物，远处快有10米高，由张扬肆意的胳膊和大腿组成的体毛，一张张脸密密麻麻挤在一起拼凑成皮肤，一颗光秃秃的大脑袋上只剩下一双大得惊悚的白眼。

　　我屮艸芔茻，my eyes！

　　这些玩意儿特么还能合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