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欢·漓兮》知慕少艾

3、往事

　　和流黛告别回到公寓，站在窗口眺望。
　　这是东方的不夜城。霓虹闪烁，如同所谓上流社会的衣香云鬓，余音绕梁，袅袅不休。这是多少人渴望立足而不得的地方，碌碌的活在其中，为着明天或者更遥远的未来胼手胝足；而又有多少人醉生梦死，朝不虑夕。
　　回来三年了，反把异乡当故乡，此刻，分外的怀念北欧那个有着温和气候的城市。
　　那些年，是逃避，也是面对。在每一个古堡的传说中寻找宿命的痕迹，而不断的学习和抛弃，也使得绚烂的年少枯朽在所谓的成长中。
　　一如既往，是的，一如既往，
　　我偏爱丝绸的质感，贴在身上，凉凉的触觉，此刻，更加的清醒。
　　母亲在我离开之前说的，“漓兮，你姓江，不姓叶，所以，你若要放手，没人会怪你。”可是我还是回来了，也不是毫无预兆。
　　十八岁之前我和任何一个少女一样，循规蹈矩的人生道路，简单的微不足道，又充实的幸福溢出。有过很多的幻想，因为不切实际而绚丽。而真的当童话变成现实，却往往会发现，真的不过如此。
　　今天的叶家虽然依旧撑着场面，并且又有欣欣向荣之势，但是六年前的那场混乱，S市的上流社会现在都只是装作失聪。谁知道呢，多少人的命运因此而改变轨迹，亦或是说，谁都知道，只是这其中有太多的不愿不忍不甘不敢。
　　我本来可以沿着最简单的途径，长大结婚生子，为人妻为人母。而当初的选择，的确，没人逼我。江漓兮骨子里，是有反叛的因子的。又或者说，那是叶家人的标记。
　　那时叶家老祖宗过世，两个儿子偏偏又是不争气的，最得意的孙儿还远在美国，局势不稳，谁都想得到留条后路，待日后卷土重来东山再起，也是好的。
　　这些都是我后来揣测的。于是那个原本于叶家早已断了关系的女儿被找到，而最终被推出去的，却是我这个外孙女。
　　那是很寻常的一个寒假，而空气里透露的每丝凉意都几乎侵入骨髓。我常年手指冰凉的敲打我的键盘。直到那日门外的郑重，往昔的热闹不复，我才看到抽泣的母亲和局促不安的父亲。来人是一个着西装的中年男人，即使在这样寒冷的天气，也可见他保持的风度。母亲的言语断断续续的，“我即使姓叶，也和叶家没有关系••••••她有自己的生活•••••凭什么••••••你请走•••••”我仓促的闯入，惴惴得看着。
　　那男人看到我，神情一顿，眼睛里闪过一丝不知道的情绪，我不安的站在旁边。
　　而后，浑浑噩噩，似是不清。
　　我接受叶家的资助，去卢森堡留学。但名义上却是学校的保送。当年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叶家的背景在军队，而后才浸淫商界，对家庭的丑闻很是避讳，以至于这几年在言氏，言家父子对我的履历的了解，也一直停留在表面。

　　而叶家人没有想到的是，低估了叶安承的能力。
　　短短几年内重振叶家，虽然不似当年，但重要的是不断的扩张的趋势。这也是我回来后进了言氏而不是叶氏的重要原因，某种程度上说，叶安承的能力是我的解脱。至少我不用以一个尴尬的身份去背负那些。
　　所以我是感激的。
　　但同样，也有恐惧。
　　那些话如同毒蛇般萦绕在耳畔纠缠不休：“一切都只是你自己的选择，你能有今日，是叶家给予你的，那场车祸是意外，不是你的错，更不是叶家的错！”

　　我依然记得初到异国却传来那样的消息。
　　我彻夜的沉睡，安静的如同死去，没有任何梦境。
　　只是每个醒来的早晨，疲惫不堪，甚至不愿意睁开眼。第一年，我和心理医生在交流。
　　而后似乎找到了活下去的理由，叶家给的信用卡未动分毫，很苦很忙碌。但我的心是充实的，第二天的阳光似乎有了存在的意义。
　　开口说话，大声的笑放肆的吵闹。
　　整整四年，异国他乡，却没有想过未来。

　　叶家这几年不断的崛起，决不可能是叶安承一己之力，但也可见这人的手腕之强硬，心思之叵测。
　　直到四年后某日，见到叶安承。
　　在这之前我关注所有国内的消息，媒体对他的评价一直是翩翩君子，大有谈笑间灰飞烟灭之势。
　　他坐在我对面，眉眼温和，也像是一个，哥哥。
　　他说：“漓兮，回家吧。”眼睛一直与我对视，我看到了深邃的平静，以及，那种淡然的肯定。
　　我点点头：“不。没有我，你的疆土依旧会扩张，而我，要自由。”
　　似是意料到我的话，他嘴角漩起颠倒众生的涡，“可以，但是三年，三年内我给你绝对的自由，三年后，如果我有需要，你必须回来，帮我。”
　　这三年，何尝不是我赚到的，只是这代价，又是如何的，惨重。
　　三年已过，我不可能侥幸的随遇而安等到那一天。所以现在，我准备收手，即使离开，也要干干净净，何必留一笔糊涂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