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自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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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一阵令人心惊的沉默。
可疑男人──卡特跪在地上，嘴唇紧闭，嘴角泛白，却一个字也不愿说。
在场人的表情都不好看，但雾双却从迪卢克脸上读出了一丝微妙，仿佛迪卢克早有预料卡特现今的表现。
凯亚也一副果然如此的神色。
霎时，利伯尔暴起，给了跪在地上的卡特重重一拳。
卡特的脸瞬间肿了起来。
雾双能感觉到，利伯尔的情绪已经在失控边缘，若不是最后一丝理智拉住了他，利伯尔直接抽剑砍人雾双都毫不意外。
门开的声音打破了这场寂静，有脚步声传来。
来人是售卖“神之眼”的老卡特夫人，她神情肃穆，身上收拾的整整齐齐，和平日里雾双见到的她迥乎不同。
雾双看见缓步走近的老卡特夫人，瞳孔一缩，瞬间反应了过来。
为什么卡特总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
因为他与老卡特夫人，长相有三分相似。
卡特，正是老卡特夫人几年前离开蒙德的儿子！
雾双猛地回头看地上的卡特，对方果然露出了震惊而又痛苦的神色，与老卡特夫人对视。
见到了自己的母亲，卡特的防线瞬间溃不成军，痛色在他脸上浮现，苦涩同样涌上他的眼睛。
风声停了，雾双抬眼望向窗外，离开了。
他有预感，再这么听下去，他这个稻妻史莱姆，怕是要知道的太多了。
这次，利伯尔与凯亚没有阻拦他。
……
次日，雾双坐在蒙德城城门外的桥栏上，静静地看着果酒湖发呆。
“雾双。”老卡特夫人喊他。
雾双从桥栏上跳下，轻声回：“嗯，我在。”
老卡特夫人又仿佛回到了从前的模样，外表看去就是一位和蔼的老人家，但她的眼神和脸庞却是遮不住的疲惫。
“我以前从来不知，卡特他做出了这种事情…我只是以为他单纯去别的国度了而已……”
老卡特夫人眼神飘远，兀自陷入回忆：“卡特出生不久，他的父亲便因病逝世了，我那时是晨曦酒庄的仆人，老庄主帮了我太多…我对卡特抱有很深的期待，希望他能得到神的认可加入骑士团……”
雾双缄默，安静地听着。
“然而我的孩子，我太溺爱他了，又或许给了太多不该给的期待，他加入了骑士团，没有得到神之眼，却沦为了欲望的奴隶，最后竟然……”
老卡特夫人的声音开始颤抖，语句中依稀漏出深刻的疼痛。
“…他总说，他要掌握强大的力量，我劝诫过他，不要太沉迷其中……他却反驳我，说追求强大是他的自由……”
“他离开蒙德之后，我意识到是可能我教育出了错，于是开始仿制神之眼，我想告诉他，无论他有没有神之眼，强大与否，他都是最令我骄傲的儿子...四年前，或许，我本来可以阻止这一切的……”
风拂过老卡特夫人的面庞，她已垂垂老矣，面容上的沟壑昭示着时光无情的流逝，她的双眼布满细纹，里面涌动着作为母亲的爱与悔恨。
雾双从衣袖中拿出一支蒲公英，递到老卡特夫人面前。
老卡特夫人伸出手接下，却在下一秒呵气吹散了它的绒球。
蒲公英的绒毛四散，随风飘走了。
老卡特夫人递给雾双一块木牌与一张卡片：“我已经没有什么资格再去见利伯尔，这是当年卡特意外从身死的弗瑞身上带走的木牌，卡片则是卡特想要对利伯尔说的话……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请求你再帮我一次……”
雾双窥见老卡特夫人眼中隐有泪光闪烁，她艰涩地说：“请你，帮我把这些交给利伯尔好吗？”
雾双手指微动，双手接下。
他本无意仔细打量，然则木牌和卡片上的字却一目了然。
卡片上写着：
[欲望驱使着我堕落，我却认为我在追逐自由。]
……
雾双循着利伯尔身上现已稀微的元素力量，在摘星崖顶端找到了他。
利伯尔今日神色里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落寞，他试图勾起嘴角却失败了，唇边泛起苦涩：“雾双，怎么了？”
雾双将木牌递给他，简要说明了木牌的来历。
利伯尔沉默接下，翻转木牌去看上头的刻字，眼眶刹那间便红了。
草木随风轻摆，雾双恍惚间又听到了教堂后侧那位父亲的歌谣。
木牌被紧紧攥在利伯尔手心。
[May my little Liber always free.]
希望我的孩子，永远自由自在。
人类中，父母与子女之间，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情感呢？
雾双的眼神跃过利伯尔，望向了远方。
片刻后，认为利伯尔需要独处的雾双默默离开了摘星崖，再度来到了风起地。
本应在风龙废墟的吟游诗人果然在这。
看到雾双前来，温迪却并不说话，只是在树干上坐着，双腿轻摆。
雾双站在大树下，感受着清风拂面，他已然明白利伯尔神之眼熄灭的原由。
因为利伯尔将自己割裂了，他得到神之眼时所有的理想与信念都是自由，但就在那个雨夜，父母的死亡让他下定决心，哪怕是抛弃以往的所有，忘记那个一心追风、湖中捞月的自己，也要守护这个国度。
他的坚持，成了执念。最终，在蒙德城遭受风暴的时候达到了顶峰。而那个曾经小小的他，也被他彻底舍弃。
他，只是蒙德的西风骑士团骑士。
所以神之眼才……
“他应当先成为他自己，再成为骑士，对吗？”雾双问。
温迪微微点头，却说了句看似风牛马不相及的话：“雾双，哪怕是神，哪怕是我们，也并不能将每一件事情都处理完满的。有的事情，注定要人类自己去完成。”
温迪叹了口气，话题一转：“利伯尔应当找回自我的本心，他守护蒙德的信念没有错，但他不应该是保卫蒙德的机器，他得首先成为他自己。”
雾双闭眼抬头，眼前一一浮现了众人的面庞。
利伯尔，卡特母子，快腿罗斯……
自由不是为了他物失去自我，也不是沦为欲望的俘虏。
他又想起蒙德居民灿烂的笑脸。
雾双心中一片茫然，又仿佛隐隐有了答案：“…那自由，又是什么呢？”
自由之神一言不发，开始弹奏他的竖琴。
雾双仰着头，伸出手，在头顶用食指和中指夹住一片落下的绿叶，他睁开眼，看见了生命的脉络。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自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