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时代 磨损，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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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在海岸边，雾双与钟离吹了半夜的风，伫立在海边，身后是广阔的归离原。
月色皎洁而明亮，仿若千百年来从未变过，然而时间无情流逝，沧海桑田，世事易变。
在得知钟离大致的计划之后，雾双单刀直入地问：“我们是不是曾经就认识？…不然你为什么这么信任我？”
得到的，是钟离语焉不详的回答，与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日，雾双坐在天衡山的顶端，身侧还带着一只躁动不安的鬼魂，俯视着璃月港。
成团的黑云从远方压近，日光被遮蔽，不复往日的热闹非凡，整个璃月港的氛围都变得焦灼起来。
应当就是今日了，上次钟离所说的日子。钟离的目标本身就在于，观察在巨大的魔神挑战面前，失去神明的璃月是否能顺利应对。无论如何，有钟离在，应当不会出问题的……
岩椒的声音颤抖：“雾双，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你和之前的那位钟离先生…是不是知道什么？”
知道岩椒心系璃月，雾双心下有些愧疚，他本想撒谎哄过岩椒，张了张嘴，还是将真相说出：“是的，岩椒，对不起，一直没有告诉你……”
岩椒的灵体如遭重击，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风吹散。
雾双连忙补充：“但是没关系的，不用太担心。”
岩椒面色凄苦，整个人心急如焚：“你们……！不行，我要过去！”
恰在此时，从璃月港的海面上，有魔神的威压瞬间荡开，巨大的冲击波扫平了整个海面，从天衡山上看来，能瞧见千岩军的紧急调动。
雾双仰头望向高处极尽奢华的群玉阁，那里仙力涌动，带有上次那位少年仙人的气息。
岩椒脸色瞬间煞白：“那、那是什么——？”
雾双默了默，轻声答：“……是漩涡之魔神奥赛尔。”
海面波涛汹涌，似要吞没掉璃月港，巨大的魔神展露出自己的身躯，庞大到不可思议。
魔神的声音愤怒无比，仿若要将千百年被封印的怨恨宣泄而出。
岩椒两股战战，几乎在这可怖的漫天威压之下要跪下，雾双抓住他灵体的手臂，本想输送给他几分元素力量支撑，却被他拒绝。
“我要…去帮忙！”岩椒咬牙。
雾双动容：“可是你……”
“是，我可能什么忙也帮不上，但是，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岩椒强行保持站立姿态，眼神有些惶恐，但语气却坚定异常。
钟离信步走来，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岩椒，对雾双道：“让他去吧，他不会有事的。”
钟离话音刚落，雾双不自觉便松开了钳住他的手。
岩椒的灵体在漩涡与海啸的映衬下，愈显得脆弱而无助，孱弱的身躯颤抖着，却坚定地飘往战斗的中心区域。
雾双眼睁睁看着他离去，突然觉得眼眶一热。
契约之神站在他身侧，衣摆被狂风吹得摇摆不止，但他站得极稳，面色平静，仿若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渐渐地，雾双也瞧不见岩椒的踪影，他只能看到群玉阁上的辉光，以及漩涡之魔神的怒吼。
随着群玉阁整个轰然坠下，光束照亮了整个璃月港，漩涡之魔神再度被璃月的人类与仙人联手镇压。
风暴散去，日光穿透云层，再度倾洒在这个港口城市。
雾双感受着阳光的温度，他没看钟离此刻的神情：“人类，本应当是易碎的群体。但我没想到，他们也能有如此这般的能量。”
风小了，钟离的衣摆乖顺地垂下，他的声音平静无比：“我从未小看过人类，只是他们的力量还需要成长…现在看来，璃月作为失去神明的国度，也能自己走下去了。”
璃月港的人们已经开始收拾战后的残局，雾双看了一会儿便扭头看向钟离，问：“岩椒呢？”
钟离与他对视，金色的瞳仁璀璨而静谧，折射出世间再无双的宝石也无法比拟的光芒：“他在荻花洲的七天神像之下。”
待雾双与钟离到达荻花洲，岩椒整个灵体几乎要溃散，他靠在七天神像上，乱糟糟的额发挡住了他的眼睛。
岩椒一点儿也不意外雾双和钟离的到来：“你们不是普通人，对吧？”
他苦笑一声，移开视线，自顾自接着道：“我想起来了，我生前的记忆……”
他抬头看着七天神像，眼瞳里是满满的依赖，声音很轻：“我是个孤儿，大家说的没错，我不是璃月人……我是从须弥流浪而来……”
他的视线一转，望向天边的浮云：“我从小就很笨，什么也做不好…身体素质也很差……等我到达这个地方时，我快要死了，当我闭上眼，我以为我的人生就要结束，没想到，当我再次醒来，我还活着…… ”
他的脸上忽而露出满足的笑容：“我身上的伤都好了，而且身边还有好吃的落落莓，还有绝云椒椒……绝云椒椒其实很辣，但是对刚刚醒过来的我来说，却有一种让我活着的感觉。”
他的话语断断续续，却从未停止：“哦对了，我本来的名字不是这个…是什么呢…我自己也记不清了，一个孤儿的名字罢了……估计是阿猫阿狗之类的吧……”
雾双沉默地望着他，望着这个虚弱的灵体，钟离也未发一言，只是安静地听着。
“我觉得，一定是岩王帝君救了我…所以我就给自己起了现在的名字……从那天起，我就决心，要成为一个真正的璃月人，保护这片救了我的土地……”
岩椒的眼中闪出光芒，幸福的笑容堆在他的嘴角。
“所以我就一直在想啊想，想啊想，最后我想到了，我可以加入千岩军…但是我太笨了，身体素质也很差，常年营养不良……千岩军的大家都很好，每次我去报名都会送我一堆好吃的果子……但我不甘心，我不信我只能这样当一辈子的废人……”
“但是最后，我还是当了一辈子的废人…我本来想去层岩巨渊帮忙，却在采樵谷赶路的时候，摔下了山崖……我可笑的一生，就这么结束了……”
远方有笛声传来，悠扬婉转。
“死前的我，什么也没有做好，什么也没有回报……死后呢，在客栈驻留许久，确实赶走了几个坏人，还好心办坏事，也冤枉了很多人……”
岩椒似乎快要哭了，但灵体是无法流泪的，于是他只是声音中带着哭腔继续说。
“那天，魔神进攻璃月港，我连最中心，都无力到达，只能一直远远地看着……我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做好，没有为璃月奉献分毫。”
岩椒起初的声音几近哽咽，最后却又回归了平静。
“如此想来，我可能就不配成为璃月人吧…我一个人在这里想了很久，就这么看着岩王帝君的神像……你说，岩王帝君会承认我这个又蠢又笨的‘璃月人’吗？”
雾双察觉到身侧有力量细微涌动，钟离的发尾微微发亮。
“其实我一点也不后悔我那愚蠢的死法…”
岩椒的灵体开始溃败，从他的脚部开始一点点向上蔓延开来，他再也没给雾双和钟离更多的眼神，只是执着地望着端坐的神像，他呢喃：“我不信岩王帝君被杀了，那么好的神，不可能就这么死掉……而我自己，我对死亡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为保护他人而死……岩王帝君在上，我能成为真正的璃月人吗？”
契约之神的发尾已经彻底亮起，金色的光辉笼罩在他的周身，他的声音郑重而深沉：“契约已成，如你所愿。”
在钟离启唇的一瞬间，岩椒的灵体已经近乎完全消散，雾双明了，他已经听不到他们的话语，但岩椒似有所感，眼神中迸发出了最后的神采。
随即，便随风散去了。
笛声的声响变得有些哀伤，风拂过草地，将岩椒碎裂的光点吹散，星星点点飞向天边。
雾双浑身卸了力，将自己向后砸向大地。
钟离的发尾光芒渐渐黯淡了。
两人便如是静静待着，随着天色渐晚，有炊烟，在远方升起。
“我前些日子，在绝云间坐了半日，我以为，飘渺的云端是璃月的魅力所在…然后当我漫步在璃月港，我以为，万家灯火市井喧嚣是璃月的灵魂所在……现在，我才发现，璃月最根本的，还是在于这片土地，在于人们，在于共同的信念。”
雾双闭上眼，静静感受土地上传来的湿润触感，开口打破静谧：“无论是财富滔天权势显赫的七星，还是坚定不移的千岩军，又或者…是岩椒……所以，这就是你放心离去的原因吗？”
钟离身姿挺拔，声如玉石，仿若不曾动摇过：“契约的国度，很多人都认为，是神明的庇佑带来了它的繁华。但契约，从来都是平等的，契约的双方地位，不应当以实力为尊…这一点，对于璃月的人们和我来说，也是一样。”
“往日，我以为能一直这样下去，但，璃月终究需要走入人的时代。”
雾双睁眼，与钟离对视：“为什么？你不能再这么保护他们了吗？”
钟离露出了雾双看不透的神色，雾双的视线移向钟离的唇，固执地等待着一个答案。
有叹息从钟离的唇边溢出，他说：“璃月必须走向人的时代…我的职责已经完成了。磨损，是你我都逃不过的结局。”
磨损……？
雾双的灵魂深处传来无法忍受的剧痛，他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任由大地托着他，神魂一震，意识全无。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时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