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sora

1、第 1 章

　　我是莉末，莉末是我。据说我妈在生我的时候正是茉莉花开的季节，然后我就叫莉末。至于我妈为什么不干脆叫我茉莉，我恐怕永远都不会得知了。

　　我是个没有爹的人，前几年妈也死了。我一个人活着，正值十六岁的青春年华。

　　我妈死的时候留下一个细小的牧场，我因此没有被饿死。我想我是孤独的，因为除了那些我在养的马和羊，就没有生物会理我了。也可能是我先不理别人，所以别人不理我。恐怕世上没有谁能理解我到底有多讨厌那些所谓的人际和社交，每个人都端正地扮演一场舞台剧，活给别人看，然后彼此赞扬演技的精湛，再在暗地里互相憎恨。无聊，无耻，而且全部都不自知自己看上去有多可笑。

　　真是作为人的悲剧。

　　也曾经有过某些“好心人”说要收养我，我不明白他怎么就知道我一个人会活不好，未成年就不能独立？莫名其妙地自认为善良，殊不知那种喜欢强加意愿给别人的心态已经淋漓尽致地凸现了他的愚蠢。我毫不客气地回绝，然后看他青着脸离开。我心里忽然地有了一丝快感。似乎就是从那时开始，仅有的几个脸部肌肉会动的家伙也开始木楠，全村人象木偶一样完全无视了我的存在。我轻轻地笑，从此不再与任何人打交道。

　　象我妈说的那样，权势是戏中最真实的剧本。我忘记提了，想收养我的人是本村村长。

　　我与河流交谈，对我的羊微笑，看时间顺着我的黑发漫过生命。从来就没有人是真正关心我的，所以绝断没有给我带来任何伤害。对我来说，只不过离开了狭小的剧场而已。青蓝的天空，能给我更舒适的广阔。我曾经觉得我不该就这么呆在一个地方不动，但随后发现若我走了就只能饿死。我不想饿死，所以留下来。反正天空在哪都是青蓝的颜色，象我这样的人在哪都不可能被人理睬。索性养着我的羊，种几亩薄地，收一些粮食，偶尔催马无目的地奔驰，我没有那么容易会窒息。

　　我就那么孤独，无所谓地孤独，并且幸福地守着我的生活。

　　然后就象那些烂情的故事一般，高塔上的公主遇到了迷路的王子。结局是美好的共同生活。那种牵强的情节让我不屑，我从来不认为有谁会为另一个人去赴汤蹈火寻死觅活。没有人会不惜命的，连我也是。

　　那个人出现在我门外，如此唐突，如此落魄。那时候我正在忙秋收，觉得对个劳力没什么不好，所以给他饭吃。我想我是疯了，从此惹上一个致命的麻烦。

　　他叫利基，有很好看的金色头发和褐色眼睛，笑起来象天上的云。秋收过后我无论如何都赶不走他，只好让牧场里除了莉末外有多了个利基。

　　前面我说过我不讨任何人喜欢，也不需要任何人喜欢我。但利基是那么不可理喻的容忍我。他说他是与自由结伴的旅行者，我说他只是个快饿死的流浪汉。我猜他会象一般人一样发暗火，然后尽快转移话题。而他突然就笑了，对我说也许。这让我困惑。他就这么住下了，从秋到冬，从冬到春，再从春到夏。如果是从前我会认为他也是那种为了生活甘愿自我出卖的人。但现在我不这么想了。凭那家伙的长相到哪里混饭吃都是可以的，何况他不是智障。

　　从秋到夏我一如既往地生活，漠视一切连同时间。所以我记住的事情很少，因为觉得不值得。但这三季里想得起来的事已经很多了，超过之前我孤独的三年。

　　生活嘛不可避免地需要一些东西，自己无法制造的时候就只能到集市上去。我厌恶这种事情，想支使利基去，他又说他不认识路。我瞬间想抽他说我比你更不认识路。最后没办法我还是和他一起去了。他在集市上左右逢缘，全然不顾我鄙夷的眼神。回到家他欲言又止，我对他说你有话就说我看着不爽。我想大不了他也象别人一样说我孤僻。然后我听见他的话：“我不明白你的眼神为什么那么寂寞。”我顺畸按全身僵硬并且无话可说。

　　我个人很喜欢夜晚，喜欢在燥热的夏季搂着我的羊看黑色的天。不停地看，知道那些星宿在朝阳中变得模糊。初夏的风是不是会冷我一点都不清楚，我在半夜出来，那时候天地都已经熟睡。利基在杂物房里吵闹地打着呼噜，睡相却不可言喻地甜美。我随性选择这样的夜晚，而利基总能在这些夜晚起来，找到在牧场某处的我，为我盖上衣服。他的手指划过我的头发，那么轻盈而暧昧的接触。然后我不可思议地感觉冷，好象突然恢复的知觉。我问他你为什么知道我什么时候会出来，这种事情连我自己都不清楚。利基凝视我，我毫不示弱地回瞪他。接着他说：你只在没有月亮的夜晚出去。我再次震惊，并且还是不懂为什么。利基似乎发现了我的疑问，继续说，无论阴晴圆缺月令总是独自漂游。我不知为何突然就避开了他的眼神。

　　诸如此类的事还有很多，我不愿提起却依然记住。

　　我渐渐地习惯身后有利基跟着，习惯他无意义的罗嗦，习惯与他不时地外出，甚至习惯了牵住他伸过来的手，然后抬头微笑。就象慢性中毒。

　　利基常对我说：“你怎么会这么特别竟然会幸福着寂寞。”我摇头什么也不说，其实我知道我也不是就那么幸福。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的过去了，我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利基一定会毁了我，毁了我计划好的一切。然后我想到，他有一天也会走。

　　我不安，因为我不再平静了。不再冷漠，不再无惧，也不再孤独。

　　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听到了我的呼喊，盛夏的一个清晨，利基走了。象他来的时候一样，凭空消失，没有任何理由。

　　我突然就哭了，在记忆里好象还是第一次。眼泪寂静无声，衣服却湿了一大片。

　　我对空气说，利基你死了都好，就是不能说没就没了。

　　奇怪的是我当时没去期待他会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笑我说我看见你哭了。

　　真的没有。

　　我们的确相象，都是只属于自己的人。他的自由，我的留守。

　　我想我哭是因为我再也找不回我的孤独了。

　　我用一下午的时间打发了我的马和羊，它们温顺地游荡在牧场上，再过不久走出去了就会被别人收养。我没有亲自把它们送人，毕竟我还是很讨厌与人交流。随后想起一句话，没有接触就没有伤害。

　　当我站在山崖边，已经是日暮时分了。紫蓝色的天空淡化着世界的线条。山崖下边是无数的茉莉花，在夏季开得灿烂。

　　我看看崖底，轻轻地嘲笑，这里是我妈坠落的地方。她走得绝然，只告诉我，莉末，你爹叫利。当时我不懂，但现在我明白，莉末，不是指茉莉，而是因利而生的末日。

　　当时我以为自己不会象我妈那样丢掉生命，我是惜命的。但现在，我觉得不了。
　　我妈叫我末日，为了她不能自控的孤独。

　　我是末日，因为我无法逃避的孤独。

　　其实孤独是美丽的，可怕的只是明白孤独里的寂寞。而明白寂寞却简单得不得了，只要被人趋散孤独，那人走的时候，带走孤独的美丽，寂寞就来了。

　　我自嘲我终究没能留下孤独，而且被积累的寂寞击穿。

　　我纵身跳跃，与黄昏一起沉没。

作者有话说

　　谢谢各位看官，谢谢，谢谢，第一次发文，多有幼稚，请包涵，请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