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你不要追我啊 进不去 ...
-
王敬没能想到,只是救一个灵介师,竟然有这么麻烦。
他按照武场的人给的地址找到那间房,一进去,就嗅到满屋的尘土气。屋子正中的桌台上燃着一只蜡烛,烛光映在遍布满屋的铜器铁器上,反射出光怪陆离的纹路。这些金属器物中浓郁的金石灵力,已经足以让金石灵之灵介师的身体出现反应。
果然,掀开床帐,一个赤身女人正蜷缩着不住颤抖,正是先前被关在笼子里的金石灵之灵介师。
她的头发披散着,有些已经打成结,身上还有些磕碰的青紫痕迹。一股铁锈味从角落传来,王敬拨开被褥,只见女人右脚套着一个生锈的粗铁环,被牢牢地锁在床上。
这间屋子看来是早就准备好的,专门用来克制金石灵之灵介师。
听到有人靠近,女人忍不住发出低低的抽泣声。她知道,即便自己不同意给这个人授予灵力,也会被百般折磨,直到同意为止。这个床下还备有皮鞭和绳索,甚至有小刀和辣椒,这些东西武场的人都给她看过,她不敢不从。
仅仅是给一个不认识的人授灵而已,做得好,她就能得到更多食物。等到赚够赎身的钱,她还可以被送去台隍阁,享受荣华富贵、高人一等的生活。但不知为什么,女人还是忍不住一阵阵恶心,她的身体被四周飘散的金石灵灵力流过,正在不停地抽搐,这看起来像兴奋一般的模样让她难以忍受。
她紧闭着双眼,黑暗中,她听到震耳的敲击声,脚腕久违地轻松起来。她又等了一会,这才鼓起勇气睁开眼,脚上的铁环竟然已经被劈断。
王敬脱下外衣盖在她身上,尝试问:“能走吗?”
女人似乎没听明白:“呃?”
王敬又重复一遍:“能走路吗?”
女人听清他的话,吓得又往后缩了缩:“你要带我去哪?你……你不能离开这里,这是武场的规定……”
王敬叹口气:“我不需要灵介师,我是来救你出去的,你家在哪里?我给你一些路费,你可以回去。”
女人失神地盯着墙角,喃喃道:“家?我没有家。我爹打死我娘,后来也被官府抓走了。他们就过来,把我接到一个大院里养着,我们好几个姐妹一起长大,他们说我是灵介师,可以出人头地,就把我卖给这个老板,其他的姐妹也不知道去了哪……”
王敬无言。若是寻常人家的孩子,得知自己是灵介师后,起码还能选择隐藏身份或者投奔势力。这些被人贩子从小养起来的孩子,只要一被发现是灵介师,立刻就会被卖出去,无从选择。他们的命运早已被其他人决定。
女人突然看向王敬:“你真好看。”
王敬面无表情。
女人道:“你说你不需要灵介师……你一定是在骗我对不对?我来给你授灵,这样我就能吃饱饭,我就能进台隍阁,我就能……”
“!”王敬有些惊愕:“台隍阁?”难道这里还有台隍阁做后台?
女人点点头:“他们说,只要我给别人授灵,等赚够钱,就把我送进台隍阁。”
王敬松了一口气,看来台隍阁对这一切并不知情,是武场私自买来灵介师,等赚够钱,再赶在台隍阁发现之前,找理由把人送给台隍阁。这样一来,武场又能赚到钱,又能给台隍阁留下好印象,独善其身,一举两得。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带走女人。“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柳。”
两人出门没多久,就被两个大汉拦住,这两个大汉正是武场为防止灵介师逃走留下的。如果他俩不敌,还会大声叫喊,招呼来更多人。可惜王敬直接把这俩人打晕过去,带着小柳来到附近的客栈。
第二天一大早,他给小柳买了衣服,把人送到台隍阁门前,只说她是灵介师,前来投诚。
随后,他又回到武场。武场的人刚好找来他们的靠山诉苦,说原本要交给大人的灵介师被王敬给劫走了,这个大人原本是台隍阁里一个小喽啰,因为经常能带来灵介师也积攒了些势力,听说灵介师被劫走,自然很不乐意,见到王敬就要兴师问罪。王敬无奈,只得掏出那把破剑又和这些人打了一架,他问出“大人”的名字后,也不恋战,扭头便走。
“大人”和武场的人看到他真实的实力,一个个惊掉下巴。武场老板不明就里,“大人”却猜出王敬可能是台隍阁内有头有脸的高手,他一面假意安抚武场老板,一面收拾行李打算溜之大吉。
台隍阁势力庞大,难免有蛀虫,若是被商棋逮到,这些人通通都是杀无赦。
而那边,王敬回到临时住处,便写信对商棋言明情况,差人交给他。忙完这一切,他才敲响隔壁楚渊的房门。
门没锁。
王敬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他推门进去,一切物品整整齐齐,已经被人打扫过。只有桌子上留着一封信:“致王兄”。
“多谢照顾,我已启程回流丹阁,勿念。祝青霜剑法有成。”
王敬险些把信纸捏碎,前一天还好好的,今天怎就突然不告而别了?他心里莫名烦躁,意识到这一点后,又把这种奇怪的心情强行压下去。以往,他的心境一直古井无波,可自从遇到楚渊之后,不知为何,情绪似乎很容易被奇怪的事情挑动。
另一个房间突然响起脚步声。
王敬看过去:“楚渊?”
商棋从屋里大摇大摆地走出来。他特意把手中的扇子像楚渊那样捏着,慵懒道:“是是是,我是楚渊。”
王敬:“……”
商棋依旧是青年模样,他把扇子放回去,转而掏出一本泛黄的书:“喏,这是答应你的青霜剑谱。”
王敬接过,大致翻阅下,这里面的招式动作平平无奇,但用详尽的笔墨描述了怎样运动灵力,所用方法确实不同寻常。他向商棋抱拳:“谢阁主。”
商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房间的装饰,想亲自了解一下楚渊口中“尽如人意”的住宿条件,他漫不经心道:“剑谱只是借你使用,一年后就要还给我。”
王敬在心里默默计算一年时间应该如何分配。
商棋似乎觉得还不够:“半年后吧。哦不,不如三个月后。”
王敬:“……”
商棋把整间屋子的所有摆设看了三遍:床、桌椅、脸盆;床、桌椅、脸盆;床、桌椅、脸盆……顿觉无趣,他甩手往门口走。“总之你快些用,这剑谱,我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收回来。”
王敬:“……是。”剑谱本就是商棋的,他无话可说。
商棋晃晃悠悠走出门,又突然折返:“对了,我在后山给你安排了住处,你最好到那里去,一会儿紫彤会来带路。”
王敬应下。
他的行李很简单,几乎不用收拾,在打包的最后,他深深地看了眼楚渊留下的信,把它塞到了包袱深处。
与此同时,留下信的楚渊已经带着流离在路上走了一整夜。
他怕商棋算错日子,去西江月打听了华沇的行程,有人信誓旦旦的说,不出半月,皇帝肯定会回到皇都。
这几天,他和王敬经常来看墨染跳舞,俨然已经成为西江月的常客。
既然时间只剩不足半月,楚渊怕来不及,告别墨染就回去打包行李准备上路。他见王敬还未回来,相信他肯定能救出那个灵介师,便留下信件决定先走。
要知道,虽然中天楼比流丹阁要近,可是他从流丹阁走到台隍阁可是花了整整一个月啊!
“唉。”楚渊拍拍狼头,对流离感慨道:“为什么你不能给人骑呢?”
流离不可置信地盯着他。
楚渊幽幽道:“早知道买匹马就好了。”
流离:“……”
好在一个人赶路和四个人赶路不一样,省却寻找客栈的时间,楚渊只用十天就已经抵达郢川城。
中天楼就在郢川城内。
郢川城坐落于平原之上,城外有大片的良田,远远望去,城池规模比苍山城还要大。一进城,楚渊就看到中天楼的影子立在东南角,等到走近,更是感叹这座主楼的宏伟壮观。
粗略数下,这楼可能有十层之高。
他带着流离,绕着中天楼的院墙走了很远,才找到大门。门外有一人执剑守着,楚渊迎上前:“你好,在下流丹阁楚渊。请问,中天楼楼主在吗?”
守门的人奇怪地看他一眼。
然后他就被不由分说地赶走了。
楚渊:“???”
曾经的流丹阁也好,后来的台隍阁也罢,都给他一种门派可任由别人随便出入的感觉。没想到,中天楼竟然是闲人免进的那种。
来都来了,不问清楚再走,岂不是白来?
楚渊带着流离就近住下,第二天,中天楼守门者已经换人,他抓住机会,不仅说自己进去只是参观,还掏出碎银子对守门的人示意。
然后他就又被赶走了。
……
接连尝试很多次后,楚渊决定破罐子破摔。
他等又一个新守卫换班过来,装作风尘仆仆的样子冲到他面前:“快让我进去,我有重要的话要带给你们楼主!”
守卫被他唬住,一脸迷茫:“你是什么人?”
楚渊十分粗犷地抱拳:“是台隍阁阁主让我来的,江湖事急,若是耽误了,你可担待不起。”
守卫眼神在他和流离之间转了又转,还是将信将疑:“你叫什么名字?我先进去通报。”
楚渊:“……”他疯狂回想商棋身边的得力干将,林笑风和文玟肯定不出名,其他人他也不认识,眼看守卫就要起疑心,他连忙道:“我是紫彤,你快去通报,莫要误事。”
守卫:“……”紫铜?什么玩意,比青铜高一等吗?他见楚渊信誓旦旦,也不敢怠慢,转身进门通报。
没过多久,守卫和另一个女修灵者一齐出现在门口。
女修灵者向楚渊行礼,“紫铜少侠,楼主有请,请随我来。”
楚渊在心里默默向紫彤道歉,回礼后便跟着女修灵者进入中天楼。
一路无话,很快,他们到了主楼楼下,女修灵者和守门的人小声交谈几句,他们便为楚渊让开一条路。楚渊装作很急的样子,道谢后带着流离飞奔上楼,生怕再被拦下。
魏珟的下落和中天楼楼主一样,都很近了。
上至顶楼,一个高大的背影出现在眼前。
“见过楼主。在下台隍阁紫彤,我们阁主有一事想请问您。”
那个背光的身影缓缓转身,“我听传言道,商阁主的手下紫彤是女人……”
随着两人目光相接,对话戛然而止。
楚渊:“!!!”
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个男人,正是他在华沇寝宫里险些被强迫授灵时,闯进来救场的那个人!四年过去,希望他已经不记得自己了,不然这编造的身份岂不是要穿帮……更可怕的是,如果华沇把自己的身份告诉过他,那他岂不是知道一切,说不定还要把自己抓回去!
帝丏有些不确定:“楚渊?”
楚渊一拍流离,转身就走。
转瞬间,他已经冲下一层楼梯,只听身后帝丏大叫:“追!”
原本空无一人的楼层中突然窜出几个修灵者,拦住楚渊的去路。楚渊紧紧捏住扇子,先是俯身躲过一人的剑,随后腰肢一转,从那人身后挤下楼。又一剑斜穿过来,他用扇子堪堪挡住,抬腿翻过楼梯栏杆,从上层打着转翻进下层。
他不敢空手接下修灵者的攻击,那种蓄着灵力的拳头能把他的身体打散,眼下先逃出去才是正事。
流离不在这群修灵者的围追堵截之列,它灵活地穿梭在人群中,一直和楚渊维持近距离,眼睛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终于,楚渊捏开折扇。
流离立刻把灵力注入符文中,随着扇子的开合,灵力经过数道符文,凝聚成一张错综复杂的网,流离控制着这张网扑向扇子所指的方向。
一个修灵者被击中,他失去平衡,向后倒飞数米,砸在第八层楼中的书架上。
楚渊得以脱身,飞速下楼。
他好不容易畅通无阻地跑到第三层,突然感觉头皮发麻,下意识地低头闪过攻击。只见帝丏从顶楼沿着楼梯一跃而下,以剑做支撑,刚好停下,挡在他面前。
楚渊来不及多想,挥动折扇,灵力化作实针射向帝丏。
帝丏挥剑格挡,剑上闪烁着比浓郁的火灵灵力还要耀眼得多的亮光,蓝到发紫。亮光出现的瞬间,楚渊觉得不止头皮,连脚底也一阵阵发麻。他不敢妄自菲薄,打起十二分精神和帝丏对战,却被他逼得连连后退。
其他修灵者在不知不觉中把楚渊和帝丏团团围住。
又一剑刺来,楚渊退无可退,僵在原地。
帝丏看着他,神色深沉。
突然,剑上的紫光黯淡下去,帝丏收回架在楚渊脖子前的剑。
楚渊不甘地合上折扇。果然,他还是要抓自己回去给华沇供灵。
帝丏突然开口:“你为什么要跑?”
楚渊一脸诧异:“你为什么要追?”
帝丏一把把剑随手扔在地上,咣当一声响。他热得解开衣带,敞着怀,不耐烦道:“你跑,我肯定要追啊。”
楚渊:“……”
帝丏又仔细看看他,那晚在华沇寝宫,虽然灯光昏暗,但是楚渊的样貌很出众,是让人一眼就忘不掉的那种,他不会记错。“你是楚渊,没错。”
楚渊应是。
帝丏道:“没想到你加入了台隍阁。放心,我不抓你,皇上已经解除对你的追捕令,也不需要灵介师来供灵。”
楚渊暗道,无论真假,这都是他听过最大的好消息。他试探着问:“那楼主可否放我离开?”
帝丏摇头:“你还没说为什么来找我。”
楚渊只得实话实说:“我听闻四年前,兰宫丢失了一幅卷轴,而这幅卷轴现在正在中天楼内。我想知道,中天楼是如何拿到这幅卷轴的。”
帝丏挑眉:“你问这个做什么?”
楚渊:“……我想找到那个偷东西的人,他叫魏珟,若没有他引开追兵,我也就没法逃出兰宫。他于我有恩。”
帝丏似乎嗤笑了声,他叫那些修灵者退下,嫌弃地捡起剑,领着楚渊上楼,边走边道:“要是那该死的卷轴真在我中天楼内倒好,可惜你错了,这卷轴现在不在我这儿。”
楚渊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帝丏又道:“你知不知道,当年兰宫丢失的不止有这幅卷轴,还有一本功法,是衡山回雁峰的独门秘籍《鸳鸯谱》。若你要找的人姓魏,那他偷的很可能是《鸳鸯谱》而不是卷轴。后来我找人研究过,偷走卷轴的和偷走《鸳鸯谱》的并不是一个人。不过,不管他偷的是哪一样,这对你来说应该无所谓。因为,这两样东西现在都可能在同一个地方。”
楚渊看到希望:“请楼主明示。”
帝丏话锋一转:“我倒是可以告诉你,只不过需要你做一件事。”他盯着楚渊:“我要你给我指定的一个人授灵。”
楚渊悟了,天下没有白得的消息,帝丏说不抓他,还不是对他有所图。他思索良久,还是决定拒绝:“恕难从命。”他带着流离准备离开。
帝丏却突然道:“当时,所有人都认为是同一个人偷了卷轴和《鸳鸯谱》。那之后不久,泉宗认为东西是被回雁峰偷的,他们为找到卷轴,去回雁峰逼问,没想到和他们起了冲突,造成回雁峰灭门的惨案。”
“如果你要找那个姓魏的,可以去泉宗试试运气,如果那小子还活着,他肯定会去泉宗寻仇。而且,那卷轴现在就在泉宗。”
楚渊被迫听完这段秘史,心情复杂:“楼主,我并未同意帮您给那个人授灵……”
帝丏摆摆手,笑道:“我就是说出来试试,你走吧。”
楚渊:“……”他谢过帝丏,赶紧带着流离溜出了诡异的中天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