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匿》若吟兮

2、第二章 聚光灯下的

　　冯瑜走上舞台，舞台上为他伴奏的是一袭纯白长裙的少女，两人年纪相仿，一黑一白。程元韵在节目单上认识那女孩了，钢琴从五岁就开始练，初二的年纪就能为知名演奏家伴奏了，大家都说她前途无量。
　　冯瑜和他妈妈合奏。冯瑜一身西服平整无尘，拿着话筒说：“大家好，我是冯瑜，接下来为大家带来《奇异恩典》，由我和张影小提琴合奏，裴佳瑶钢琴伴奏。”他平日的声音是明亮张扬的，现在刻意压着，低沉了许多。
　　会场安静了须臾，又响起醇厚的小提琴声，两种乐器的完美融合，柔美又清澈，像阳春时节的旷野中自由自在的风，纯洁无瑕。程元韵望着冯瑜怔愣，冯瑜彻底舒展了眉，面带笑容，眸子里充满了柔光，斜着那双狐狸眼，完全沉浸在了音乐之中。
　　演奏小提琴时的冯瑜是他所仰望的，冯瑜在聚光灯下像播洒圣光的神，耀眼，明亮，而程元韵只不过是台下芸芸众生中普通又虔诚的信徒。
　　程元韵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和冯瑜之间的差距。她在音乐中发誓，就算是为了台上的那个男孩，也要努力一次。离他近一点，才能实现愿望啊。
　　《奇异恩典》已经结束，台下响起阵阵掌声。台上的三个人同时鞠躬，在掌声中下台，周围又嘈杂起来，皆是道贺声。圈里人都知道张影的名声，素有“南市小提琴女王”之称，又对儿子冯瑜颇为重视，懂音乐的真心道贺，不懂音乐的附和，从冯瑜这讨好张影。这次演出是母子两人的第三次合奏，是这几次合奏中最默契的一次。
　　“呀，影姐，你这孩子厉害，年少有为，基本功真扎实。”
　　“是啊，你看那个颤音，前途无量！”
　　张影身边一片附和声。
　　张影虽知道这些人是来讨好他的，但她还是高兴，哪个母亲听到别人夸自己孩子会不高兴呢？
　　冯瑜倒是理智，不听那群人拍马屁，向观众席随意瞟了瞟，瞟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黄色的碎花裙，两个小麻花辫，虽只是侧颜，却能认出来，女孩大大的杏眼和带着婴儿肥的白皙脸颊很有辨识度，冯瑜看她一眼，就记住了。默默想，要不是认识她，还真会觉得这是个小学生。
　　冯瑜后一个节目就是程元韵母亲的《胡桃夹子》，程元韵正全神贯注地看着母亲，她最崇拜的就是母亲，不仅因为郑亭是她温柔的母亲，还因为郑亭精湛的舞蹈技术。
　　程元韵看着母亲，冯瑜的身影却仍在脑海里回荡，偷偷地转头寻他。
　　转头，目光在一瞬间交错。两人都愣住了，程元韵望着他茫然的眼神，竟透出些可爱，不禁耳尖羞红。想回头又觉这太狼狈—是胜负欲作祟。平静的对视，冯瑜无措，极具魅惑性的狐狸眼茫然地眨了眨，程元韵越发觉得他可爱，忍不住笑了，眼角弯弯，转了回去，嘴角却怎么也下不去。
　　冯瑜回过神，眉心跳了一下，也转过去。
　　还挺可爱的。

　　周一，两人都没有主动提起这件事，像一场遗忘的梦。
　　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是那样—前后桌的借笔关系，再也没有进展。
　　冯瑜来的晚，初二时光只剩半月。程元韵还没想好该怎么靠近他初二就结束了。
　　那次期末考试，全年级哗然，一个刚转学不到一月的男生，期末考试在满分680分下考了676分，数学，物理，生物，英语四科满分，去了初三（1）班，好像是叫冯瑜。
　　每次听到这种话，程元韵都会没由头的高兴，准确来说是一种自豪。
　　可她没有如愿以偿的和冯瑜一个班，她是年纪第四十六，在初三（2）班。
　　程元韵在二班打听到了冯瑜想直升南市一中，南市一中是南市最好的高中，她感受到了压力。她为了冯瑜，整天泡在题海里，消瘦的让郑亭心疼。
　　这次毕业考试，她进了南市一中的实验班，她知道，实验班竞争激烈，她在分班考中是压着分数线进的，以后只能更努力才能不被刷下去。
　　不过，这是小事，她能日日见到冯瑜，一切便值了。
　　她这么想着，在毕业典礼上的相机“咔嚓”声中，终于轻快地笑了。

　　高一实验班的开学第一天。
　　班主任高老师在台上自我介绍，分配了座位。
　　程元韵的新同桌叫傅岭，184的个子，却长了一张娃娃脸，说话也很幼稚。性子风风火火，和程元韵熟了，就变得非常爱说话—
　　“同桌，你认识冯瑜吗？就最后一排那个，帅不帅？”
　　“我跟你说，有好多女孩喜欢他，你要是喜欢他……作为冯瑜爸爸的我，可以勉强给你开个后门。”傅岭拍着胸脯保证。
　　程元韵斜睨他一眼，觉得他真的是恬不知耻，一字一句道：“不用，谢谢。”
　　傅岭倒在桌子上笑，程元韵虽然不知道哪里戳到了他的笑点，但是她真真确确的觉得傅岭是个傻子。

　　那天放学，傅岭叫程元韵去吃火锅，庆祝开学。
　　程元韵觉得是时候要给自己乏味的生活添把火了，跟妈妈说了一声就去了。
　　还没等到放学，宁清就像生怕被别人看见一般，鬼鬼祟祟地把程元韵拉到角落，激动又不安：“韵韵！我有喜欢的人了！”程元韵了然，平日大大咧咧的宁清突然变得羞涩似个小女孩，原来是这事。
　　程元韵哭笑不得：“谁啊？”
　　宁清说话的声音也带了点羞涩：“二班的，我同桌……你不认识啦，江校嘉。”
　　宁清毕业考中进了二班，文科是个不折不扣的学霸，还是理科拖后腿。
　　程元韵顿时化身慈母形象，关爱道：“什么时候让我见见？”
　　宁清想了想，说：“以后再给你看，”又兴高采烈：“今天他约我吃火锅！虽然他朋友在，但他约我啦！”
　　程元韵眼里的慈爱光芒更盛：“真好。”
　　宁清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你呢？”
　　程元韵没理解，怔了一会道：“没有。”
　　她很胆小，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个秘密。
　　就让它烂在心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