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第四十一章 ...
-
白家正厅,家丁搬来一张案子置于中央,寻来的沉香都放在案子上。白凌飞让人请来了陆如苍,但正主纪成依不知在“九曲雅集”的哪个角落游荡,一时寻他不着。
“把先生、大夫都请来吧,还有采办……还有……王道长,都请来。”白凌飞看着一桌宝贝,心里没底,只得多叫几个帮手,他想起大常前日对问诊一事的忌讳,看似很了解纪成依的病,便问道,“常侍卫,你看这些合用吗?”
药的确是大常配制的,但他以往只是由一处取水沉来用,却并不懂沉香,眼下,也只能根据外形来判断了。整个山庄的人忙了一天,一群人的眼睛都盯着,大常这个外行压力颇大,他绕着案子走了几圈,不时拿起“沉香”细看。
“再多点些灯。”白凌飞吩咐家丁,自己也拿起一块巴掌大小的细细端详。白夫人在世时,家里用的香皆由她亲自调制,想来这类物件女子应是更在行吧?“陆大人,属下实在不擅此道,您看看这沉香可还用得?”说着,他转向陆如苍,把手中的沉香递了过去。目及对方时,才陡然发觉不妥,正要着急收回手臂,在一旁的关九已经不动声色地把沉香接了过去,很自然地放进陆如苍的手中。
陆如苍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这样的“尴尬”了,她了然人们面对盲女,行事说话都需要适应的时间,习惯就好了,小栖的朋友还有关九都是这么过来的。她冲白凌飞所在的方向温和地笑了笑,示意他不用介意,用另一只手的掌心在沉香上快速摩擦了几下,把它拿到鼻子前闻了闻。
“这块确是沉香没错了,但成依的药里用的是‘水沉’,我……”她轻轻地抚着掌中的沉香,抱歉地摇了摇头,“我也只是多年前在故人家中见过几次,都是已经制好的线香,如今实在难以分辨。”抚琴、制香、烹茶这些事是大家闺秀们的基本课程,无奈陆如苍六岁起就随父兄长驻军中,只爱舞刀弄棍,读书也是读些关于兵法布阵的书,于武有长,于文则不足。
“单看形态颜色,恐怕只有这些略相似。”大常仔细地一一看过后,把挑出的三块放在案子的右角上。他虽急于配药,但这治病入口的东西委实不敢大意,纪成依那小子哪里去了?他不是说得头头是道吗?这关键时刻又不见踪影。
众人面面相觑了一阵,家丁已经带着各位“高人”来到了正厅,走在最后的竟是一位小道长和纪成依。小道长向白凌飞行礼道:“见过二公子!家师晚课未完,命我将这位小公子送回。”
谁能想到纪成依东游西逛,竟然逛到白家的道观里去了。此刻他看到一案子的沉香,再看看大常等人的脸色,也知道大家都在为他受累,脸上有了几分愧色,走到陆如苍身边轻声解释:
“陆大人,我……我和微明道长很是投缘,相谈了半晌,竟忘了时辰,来晚了。”说罢,心虚地对着大常笑了一下,又向众人拱了拱手,算是道歉。
“无妨,”陆如苍倒颇欣赏他这种“生死由命”的豁达态度,“你既能四处玩耍,又能与人畅谈,想必身体还是康健的,我们也可放下心来仔细寻药。”她这话是对着纪成依说的,其实也是在安抚大常。接着又问道:
“白卫官,家中采买的管事可来了?不如让他看看?”
既是贵客发话,那采买管事忙上前应着,他倒真有一套鉴别的方法。管事命人拿来了一桶水,把案上的沉香都放入水中,照他的说法,完全沉水的那些便是上好的了。
“水沉”,顾名思义,沉水者佳,听上去挺有道理,但大常看到选出的沉香色泽不一,觉得和以往从宫里取的很不一样,仍有疑虑。
“成依,你有何说法?自己来看看,这些是不是‘水沉’?”大常望向纪成依,见他眼含笑意,定是心有所想。这个时候还玩什么深沉,拿自己的性命来耽误吗?
纪成依不是不愿说,而是没法儿说,沉香这种东西之所以名贵,除了世间稀有之外,懂它、用它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去学习也是原因之一。像白夫人、齐夫人那样的名门闺秀少时起便浸淫其中自不必说,单纪成依在书库读到的相关典籍就有数十册之多。他倒是记下了八九成,但一时之间要向这群完全不懂的人说清楚,也是难事。并且,书中的文字与现实的行为又不一样,他也没有把握可以准确挑选出那该死的“水沉”。
“成依,可是为难?”陆如苍见身旁的人没有动静,便开口解围。既是治他的病,就断没有因此先让他做难的道理。
“陆大人,这‘水沉’二字说的是沉香结香的方式,并非仅以份量而定,故……”纪成依不忍直接驳了那管事的面子,但这里面着实有误解,“书上记载‘水沉’多色深,以熟褐或墨色为多,不如就用大常挑的那几块吧。”说着,还讨好地向大常眨眨眼。
臭小子,还算有良心……不对,是有眼光。大常的心情一下子由阴转睛了。
“陆大人,白公子,大家也累了一天了,不如就按成依所说,选这三块。我也好尽快把药配制出来。”
白凌飞见陆如苍点了头,当然也没有意见。他叫人把余下的沉香装好,送至库房,以备不时之需。同时吩咐婆子们准备开饭。
事情既定,众人也各自散去。大常跟随那大夫出了正厅,紧赶几步,拦住了他,拱手问道:
“敢问医师,这沉香的药性如何?若……若入药的不是‘水沉’,而是其它沉香,可会影响药效?”
“‘水沉’与‘土沉’药性确有不同。”能在白家做堂问诊多年,这大夫确是见多识广,他感念大常对友人如此用心,当下与他细说起来,“‘水沉’属阴,性温和,入肾经;‘土沉’属阳,性燥热,可降气。但沉香无毒性,若实无他法分辨,可在方子的份量上酌减先试几副。小公子年少阳气旺,若用了‘土沉’,会有燥热之表症,及时调换或视方子加入适量清凉药材予以调和,应无大碍。”
听了这话,大常稍稍心安,向大夫道谢之后,便回房去取其它药材准备配药了。但他却不知,纪成依已经决心不再服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