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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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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妍醒来,没有见到茉心。
这是第二次了。她不信神佛,但仍是担心。坐在案前看着早膳一点点地冷掉,她脑中一遍遍复盘着她们的计划。没有什么差错啊?难道碧央宫有了什么突发的状况?她在心里用嘲笑的口吻对老天爷说,来吧,有第一次意外,就不怕第二次,或者第三次、第四次,她要做的事就一定要完成!茉心……她的心痛了一下,就算是茉心也没关系,就算是她自己也没关系。
除了茉心,她还有一个牵挂的人,但这种牵挂却不只是心疼这么简单。今日中秋,纪成依会开启第二道手谕,要么书回来要么命回来。她想起那日郑历与她商议此事时的纠结怯懦,冷笑了一下,这种残忍的事一向是由她来决定并完成的。当年她闯进皇宫向他讨要后位,明知那是陆如苍唯一的机会,他仍带着万般不忍的神情应了下来,从那时起,“历哥哥”便只是套在他躯壳上的回忆了,她爱那双会捉蝴蝶的斯文美丽的手,但她无法像爱一个真正的男人一样爱他。
茉心回来了,是用碧央宫的车辇送回来的。车窗的帘子被掀开束起,红衣的茉心在宫人们惊诧的目光中时隐时现。齐皇后甚少出宫,茉心在他们眼里几乎就是焰灼宫的代表了。焰灼宫的人坐了碧央宫的车,有些心存良善的宫人,比如王公公就会觉得这皇宫里的事儿有走向正常的希望了。所以,当车子停在焰灼宫门前时,王公公不自觉地走到车门下,伸手要扶茉心下来。然而茉心并不领情,她对这种妃子的待遇不屑一顾,尽是担心着娘娘。一句客套话没说,就匆匆进了门。
小丫头还需调教,王公公一面往回走一面暗自嘀咕,看来娘娘是没给她上规矩。不过娘娘自己也……咳,瞧我说了些什么?王公公在心里抽了自己一嘴巴,做奴才就该有奴才的样子,现在他是不是该想想在何处给这小娘子设个自己的宫呢?瞧皇上那样儿……应该快了吧?
茉心看上去比往日疲惫,她走过来的步子有些虚浮,毕竟这是一件大事,又是突然决定的,这姑娘心里的压力肯定比她表现出来的要大得多,齐妍能够理解。耽搁了这么久,她也不急着要茉心解释,而是上前迎了,伸手将她拉过来坐下。手很凉,没关系,齐妍四季里手脚都是滚烫的,正好给她捂捂。案子上的早膳已经撤了,这会儿宫娘重新端上了一桌的吃喝,一碗褐色的汤药散发着苦味,正在茉心面前。
回来了,娘娘也并没有责怪,茉心略略心安,她不想抽出那只被齐妍握住的手,便单手端起那碗汤药,一仰头喝了个干净。很苦,但她习惯了。齐妍变戏法似的把一粒糖放进茉心的手心,笑着看她含在嘴里。茉心拉过她的手,在手心写了一个“成”字,齐妍心领神会,笑得更灿烂了。
既成了,也就无需再问其间的种种,她信茉心。这主仆二人从昨夜一直忙到现在,总算是又能聚在这熟悉的案子前了。齐妍看着一桌好菜,感觉自己饿了。她夹起一块炸肉,放进茉心的碗里,又夹了一块放进自己嘴里。吃吧,吃吧,她们需要更好的体力去应对接下来艰难的一切。
今日中秋,朝堂上也略微地和谐了,争了几日没得到尚帝的示下,大家都等着中秋诗会上都吉赞布的出现。按说来使在金领住下,等一段时间后再召见也不是没有过。可这乌希族的狼子野心在北境已然昭昭可见,拖着使臣不见,皇帝是真的没想到对策还是另有期待?做臣子面儿上说最忌“枉度圣心”,但察颜观色、揣摩心思又几乎是比尽公职、爱百姓更重要的一项工作。
和其他毫无头绪的大臣不一样,庄严明心中又多了一层疑虑,齐意平回来的事,皇上是否知晓?他和往常一样神情肃穆地站在殿中,眼睛却不由更多地望向高高在上的君王。看得出尚帝心情不错,他虽端坐,但肩背都是放松的,面含笑意、饶有兴致地聆听着琐碎的禀报,即使是史历府回报修撰前朝残书这样的事,他也听得认真,不时点评,还夸赞了史官。再看看一旁的王公公,也是一副春风桃花的样子,作为尚帝身边的近侍,若有什么不利于主上的消息,他又怎么能这样泰然处之?庄严明当下判断齐意平归来的消息还未传进宫中,那么,他要不要说呢?
要不要说,取决于对方要不要听,这个原则被大多数说错话的人罔顾,但庄严明记得很牢。他的升迁正如齐意平不耻的那样,是依靠了岳丈家的势力,所以他的谨言慎行比一般臣子又精进了许多。要不要说?什么时候说?怎么说?决定权不在他手里,除了消息的接收方之外,那突然来访的他的前任究竟意欲何为,也是须在说之前掌握几分的。庄严明很是后悔当时一贪心要了齐意平的旧宅做府邸,明明是皇家与齐意平之间的恩怨,如今倒似他也掺和其中了,唉……
在庄严明的胡思乱想中,平淡的早朝结束了,恭送退朝时,他看见尚帝开心地笑容,脚步也似乎带着蹦跳。怎么今日如此兴奋?他皱了皱眉,莫不是中秋诗会将会上演一出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