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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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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聂雪山终于映入眼帘的时候,一行人下了车。
一声嘹亮悠长的马哨从山坳深处传了出来。老教授伸长脖子四处张望,却看不见相约见面的小牧民的身影。
“哎——”他只好发动年轻学生们扯起嗓子大喊。但在辽阔无垠的雪峰野原中,这样的呼喊飘渺得像一簇稍纵即逝的烟。
一个女孩慌了起来,磨磨蹭蹭地往朱志鑫身边挤。
“我们不会被丢在这吧?”
“没事,找不到人我们大不了自己进去。”
朱志鑫嘴上安慰着女孩,腿却轻轻抖了起来。
因为高原反应,他昏沉了一路,现在面对高海拔地区低低覆压下来的湛蓝天空,更是一阵眩晕。
高原上干燥凌冽的寒风吹过,激起他满身粘腻的冷汗。
胸闷、气短、恐慌、疲惫、心律不齐。
忽然,一个身着藏袍的少年,呼啸着策马从山坡上俯冲了下来。马匹嘶喊扬蹄,少年在他们面前刹住了。
他的长相异常地英挺,肤色古铜,高眉深目,眼睛闪耀得像璀璨的星子。
“是川大的人吗?”
他用低沉浑厚的声音冲一行人喊道。
众人忙不迭抬头应声。
那马匹并没有完全站定,在原地轻轻地踱着步。晃动之中,少年的眼神定定地凝视着前排的朱志鑫。
他跟他对视,碧落长空下曈曈火光般的少年,直白炙烈的眼神。
朱志鑫没来由地一阵心悸。他脚下一绊,踉跄着就要倒下。
“咴儿——”激烈的一声马啸,那少年翻身下马,冲过去和众人一起扶起朱志鑫。
力量遒劲的小臂,紧紧箍住了他。
“你怎么了?”刘耀文问。
朱志鑫摆摆手,气若游丝地说:“没事。”
“他高原反应了,一路上都不舒服!”旁边的女孩喊道:“你快想想办法!”
少年点点头,扶着朱志鑫走到教授面前。
“我是刘耀文,之前跟你聊过那个。”他向远处的山坳指去,“我们村子就在那头,我去喊人接你们。”
教授焦急地看着脸色苍白的朱志鑫,抬起头对刘耀文说:“能不能先把这个孩子带回去,我看他……”
“坆坉由。(大意为好)”
刘耀文身量很高,力气也大,将朱志鑫干脆利落地提溜上马,便策马朝村子飞驰而去了。
朱志鑫绵软无力地被他抱在怀里,脊背紧贴着刘耀文的坚实胸膛,耳边是男生滚热的喘息和疯狂跃动的心跳声。
“谢谢你。”他轻声说。
刘耀文好像没有听见他的话,沉默地操纵着马嚼子。
“突及其。”刘耀文突然说。
“什么?”
“以后你要是想对村子里的人说谢谢,可以说突及其。”
朱志鑫顿了一下,在剧烈的颠簸中勉强回过头,冲他扯出一个脆弱温存的笑来。
“刘耀文,突及其。”
朱志鑫被暂时安排在了刘耀文的住处。
他看着刘耀文进出忙碌,乖乖地站在一旁捧着面罩吸氧。
“坐下歇会吧,不用你帮忙。”刘耀文朝他走过来,顺手揉了一把男孩的头。
可朱志鑫摇了摇脑袋,哼了两声。
面罩遮住了男孩大半清秀白皙的脸,只露出一双可怜巴巴的眼睛来。
“怎么了?”
朱志鑫挣扎着摘下了面罩,犹犹豫豫地说:“我……我不能坐……有点疼。”
“哪儿疼?”
男孩的脸可疑地涨红了,慢慢地说:“腿……腿疼。”
刘耀文这种从小跑马跑惯了的糙汉就开始疑惑。
他知道这些学生仔都是身娇体弱的小娃娃,眼前这个像琉璃一样脆弱漂亮的男孩更是要小心珍放。所以男孩连下马都是自己亲手抱下来的,哪里就磕了碰了呢?
刘耀文有些莽撞地伸手,上上下下地去按他的腿,嘴里嘟囔着问他是刚才摔倒的时候摔到膝盖了吗。
“不是,不是那儿。”
男孩很慌张地推他,急急地往后退。实在拗不过执意要问的小牧民,才垂着头低声说:“屁|股……疼,不过,不过我觉得主要是腿根……”
刘耀文这才反应过来。
沉默,让人脸红颤抖的沉默。
刘耀文干巴巴地开口:“那,破皮了吗?”
“怎么了?”朱志鑫说。
“破皮和不破皮,用的药不一样。”
“不用了!”朱志鑫急忙说:“我自己慢慢养着就好了!”
“那个,不管它,会很难受,严重的还会发炎。”刘耀文的试探里带着执拗,他直直地看着他:“你不是还要做考察。”
考察……朱志鑫陷入了犹疑的纠结。
“好吧。”他被说服了一般低下头,“我自己涂。”
我该走了。刘耀文想。
牦牛火锅和酥油茶的香味已经蒸腾进了他们的小帐篷里。外面传来了隐隐约约的锅庄歌声。
他该去收拾马鞍,该从地窖里抬出烈酒,该照料煮着牦牛肉的灶台。
“你不走吗?”朱志鑫抓着裤腰,怯生生地望着他。
“我给你把门。”他说:“帐篷没有锁。”
“好,但你别看。”
朱志鑫微微点头,脸红的姿态,像是少女羞怯真挚的、带有某种暗示的邀请。
刘耀文无端想起从前听过的荤故事。
去年春天的时候,贡觉和一个叫桑珠的漂亮姑娘搞在了一起,兄弟们便隔三茬五便起哄要他讲讲,贡觉却一直害羞推拒。
直到有一天赛马,贡觉才醉醺醺地打开了话匣,一上来就讲了件刺激的。
他跟桑珠试过了。男人得意洋洋地举着手指。
“她怎么就愿意了,你小子真有一套!”几个年轻小伙子凑上去追问。
“害!不就那么回事!她说她要换衣服,我就矗在门口,拉着她笑,问她我能不能不出去。她说可以,但不能看她。我就又求她让我看。推推搡搡地,就滚到一块去了。”
男人们就哄堂大笑,热热闹闹地说自己也要找个愿意的姑娘来作弄。
愿意了,应允了,那个人就柔软慈悲起来。她(他)是你予取予求的爱人,是包容你作乱的神。
刘耀文的喉结猛地上下滚动。他忍不住,悄悄转头,朝床铺上的人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