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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梦境 她梦见遥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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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了这一遭事,他们今晚是没地方休息了,还平白惹了一身灰。
顾曲辞眸光暗沉:“连夜赶路吧,免得夜长梦多。”
楚国死士出现在这里,今夜的事指不定牵扯到了什么,还是尽早远离的好。
她重新回到马车里,困意上涌。幸亏马车宽敞舒适,她和衣躺下,不一会儿竟昏昏沉沉睡了过去,还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遥远的北陵皇城郢都,惨淡的夕阳笼罩了半边天,底下山脉起伏间,一座巍峨壮丽、重楼飞阁的皇城披上了红妆。
大红的彩绸,精美的礼花,整个皇城的街道都铺上了色泽明艳的织锦缎绣地毯,如同燃烧起来的炽烈火焰。本来是极其盛大的一幕,然而在暴雨过后,红妆沾染了泥泞,雨水血水与污泥混在一起,弄脏了整个皇宫。
她梦里的郢都空气中都弥漫着血腥味。侍奉的人个个都提心吊胆,大气不敢出。
祭天坛下还摆着老臣死不瞑目的尸体,死前都在痛惜怒骂“妖女不得好死”。
“江山社稷,百年基业,陛下就这样拱手送予一个蛇蝎毒妇糟践么!!!陛下如何对得起北陵列祖列宗!”年过六旬的老臣声声泣血,痛哭流涕,“郗和大将军,分明是从龙之功,陛下的肱骨之臣,却被这妖女当众虐杀,陛下!!”
“什么来历不明,她分明是大燕的罪臣余孽!”
“她就是个妖女,是国之祸水啊!”
……
那些人还在骂着,换着方式换着花样的骂,来来回回也都是那些不堪入耳的词。
然而夜里不好行路,马车不如白日里平稳,风又疾,呼啦呼啦的声音灌进马车里,还没来得及等他们骂完,“不得好死的妖女”便悠悠转醒了。
梦里并不舒坦,血腥味儿和咒骂声仿佛还在鼻尖盘旋,她醒来后闷闷的不想说话,嗓子干哑。
当归敏锐地察觉到她呼吸的变化,知道她醒了,贴心伺候:“小姐,要喝水吗?”
顾曲辞接过来抿了一口,嗓子润了些许。
正要放下杯子,突然喉头一甜,她抓过一方手帕捂着嘴!
殷红的血浸透了帕子,从指缝间漏出来。
“小姐!”当归一惊,慌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了一粒红色的药丸出来。
顾曲辞眼睛里泛着生理性的泪水,眸子里氤氲着水光,一手撑着马车,一手捂着嘴,小口小口的吐着血,一副不久于人世的样子。
外面听到声音,停下了马车,赵霍隔着马车问:“怎么了?”
“无事。”顾曲辞声音轻,一时听不出来是虚弱还是困倦。
赵霍犹豫了一下,下令马车继续赶路。
然而刚走了几步,他一回头,发现一方殷红的带血的帕子从马车里飘出来。
都吐血了还没事!
“属下冒犯了!”他猛的掀开帷裳,看到顾曲辞嘴角还没擦干净的血和紧蹙的眉,“小姐受伤了?!”
“没。是老毛病犯了。”顾曲辞神色倦怠,脸色苍白:“本来就是天天用药吊着一口命的人,活不了多久了。只想拖着这副残躯,能再见父亲最后一面,再尽几天孝,我便也满足了。”
这份孝心感天动地。
赵霍却硬生生沉默了。他没记错的话……主君那年差点被一剑捅了个对穿,就是眼前这个口口声声要“尽孝”的女儿亲自动的手。
那是他知道的主君受伤最严重的一次,在靖宣候府都算是一件隐秘。他能知道还是因为他是主君亲卫。
可她那么娇弱,怎么拿得起剑呢?
顾曲辞擦干净指缝间的血,脏污的帕子扔了出去,道:“继续走吧,出了沉云岭再找地方歇息。”
马车继续咕噜咕噜。
她服下一粒红莲玉露,心脉处的剧痛缓解了些许。
当归脸色发白,看起来比顾曲辞还糟糕。顾曲辞抬眼:“现在什么时辰了?”
“丑时三刻。”当归答道:“大概还得一个时辰才能出沉云岭,小姐再睡会儿吧。”
当归心疼的哄着她。
顾曲辞掀开马车帷裳一角瞅了瞅,外面一片漆黑,也看不清是个什么地形,但是看得出来还在山林里面,稀薄的月光下那些枝桠交错影影绰绰。
上一世她走的永安道,一波接一波的暗杀就没止过,虽然最后她仍是平安回京,可过程实在烦人。
这一次她不想再陪他们玩了。
燕京啊,她又回来了。
马车就这样摇曳着走出了沉云岭。 在顾曲辞的指挥下,半个月的路程硬生生绕成了两个月。
绕啊绕,终于到了燕京城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