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毕业奈若何》百川关河

44、众生相 那群刚刚弱

　　那群刚刚弱冠便毕业进入社会的年轻人怎么样啦？徐绘同学的境遇各不相同。经过社会的毒打，不再感性，变成冷酷的理性人，终究活成了自己讨厌的样子。

　　一开始他们觉得自己是最惨的，可是和那些没有学历没有知识的人相比，他们已经是混得还算不错的了。

　　抱怨什么，叫嚷什么。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社会参差不齐，众生负重前行。

　　李思思毕业后的工作并不顺利，徐绘追了她大学四年。此外还有几位社会人士的追求，她总是希望自己的事业可以像自己的桃花运一样。桃花运可有可无，事业必须蒸蒸日上。

　　李思思每天都要处理大量的数据，核对并计算，制作汇报文档。经常加班和熬夜，头发大把大把地掉，她感觉快秃了，体重也增加了五斤，真是糟糕的事情。

　　这两年的工作里，她遭受了让她日后恼怒许久的事情。入职之处，领导便承诺日后将她调入既有前途又有钱的天审部门，若非如此，她一定不会去这家公司，因为入职的部门和职位都不是很好。调部门的事情李思思和领导说了很多次，还专门请领导吃饭，但是领导每次都是给她画饼。最后，领导成功升职加薪调到别的部门，而李思思还在卑微的岗位一动不动。

　　李思思认识到她被领导利用了两年，她愤而辞职了，但是职业生涯的污点无法抹去。她曾当面斥责领导的渣男行径，但是不解气，每每想到自己的遭遇便意难平，焦躁不安，后来采取发短信控诉渣男毁人前途的方式来发泄。

　　渣男就是渣男，一开始还会假惺惺地说抱歉，后面就一声不吭了。

　　李思思用自己工作两年的十万积蓄，申请国外留学。工作越来越难找了，唯有提升学历，才有与人竞争的筹码。

　　社会里有很多套路，很多的身不由己。校园相对简单，没什么特别糟心的事。不妨暂时躲在校园里，疗疗伤，蓄蓄能，安安静静，自由散漫。

　　重返校园之后的李思思，戾气慢慢消除了。现在，路过食堂或者图书馆的钢琴时，她都会兴致昂扬地弹奏一曲，引来众人的目光和赞叹。天朗气清的时候，约两三人打打网球，运动之后，神清气爽。

　　菲菲毕业这么多年了，一直一个人在蓟州城工作，工作很稳定，一直没换过。大学的时候，她和徐绘的关系很暧昧，或许彼此爱过，但又知道对方并不是适合自己的人，所以最后他们之间也没有什么结果，终究渐行渐远。

　　菲菲在一家国际知名的地产公司做顾问，她擅长社交和演讲，很快便晋升为小领导了。看似很顺利，背后不知流了多少苦水。

　　刚开始为了通过考核，顺利转正，她彻夜背话术。驻点在交通不便的开发区，她独自一人在出租屋里，高烧到烧不出话来，也只能一个人杠。刚刚考核完，又要赶夜路返校参加答辩和毕业典礼。

　　她女强人的人设一直都是那么耀眼。

　　很多时候她也感到孤独，后来慢慢喜欢上了手工拼装房子模型玩具。每天下班后便坐在桌子前拼装房子模型，打发孤独的时间。完全拼装好一栋房子需要不少时间，有时候甚至要一两个月。看到复杂的房屋模型在自己手中成型，她不亦乐乎。

　　独自漂泊在蓟州城，她三年都没有回家了。毕竟工作忙，但最主要的还是瘟疫的影响，各地路禁，出行不易。

　　她很没有安全感。大学时她对徐绘说：“很喜欢可爱的猫和狗，希望以后能养一只。”徐绘说：“等毕业了，想养就可以养啊。在乡下是最适合养小动物的，大院子，随它们撒欢儿，不过大城市也能养，就是麻烦点。”菲菲说：“想在城市养猫养狗，至少要有一套三室一厅吧，要努力了。”房子可以给人安全感。

　　菲菲三室一厅的梦想，在她毕业两年多后就实现了。第一年挣了十几万，第二年挣了二十几万。当然这些钱是不够买房的，恰逢瘟疫肆虐，房产销售不顺，开发商给自己的员工购房福利，首付房款不够的员工可以先交一部分。

　　菲菲经常加班，大半夜独自一人走夜路，她想要房子给的安全感。她的姥姥姥爷给她存了十几万，加上自己挣的钱，还差十几万。由于买的是自家公司的房子，可以延期缴纳，就这样，她买房了。

　　面积不大，又是郊区，但是做出了三室的户型。她买房没有和父母说。好一个女强人。

　　莉莉和慧慧都是大四就考上研究生的，她们的学生生涯又续了两到三年。亲戚对她们赞不绝口，同学也投来羡慕的目光，她们毫无压力，可以自由自在地游山玩水。平时只需要按部就班上课，考证书，等毕业便是天之骄子，可以申请最优秀的公司和岗位，选择范围也很广泛。

　　柳芽和卫峰不像莉莉和慧慧那样幸运，不过他们的结局也是好的。毕业那年，柳芽和卫峰考研都失败了，面对工作和考研，他们都选择了后者。他们不愿意做不喜欢的甚至有些卑微的工作。花了二十年从乡镇考入大城市，他们不想就这么放弃。

　　卫峰和同学一起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他们一起吃住，一起复习。靠近学校，他们依然可以利用学校的自习室，图书馆和食堂，最难得的还是可以继续利用学校的学习氛围。

　　他考了三年才考上，考上的那一刻，他如释重负，喜极而泣。三年来，他像父母身上的寄生虫，这三年他也不敢回家，他无颜见家乡亲友，更畏惧他们的询问。考上之后一些都豁然开朗了，都值了。

　　柳芽是小女生，她选择回到家里。她的家在山中，人烟稀少，安静清幽，她可以不受打扰，安静学习。她的母亲也全力支持她，不让她干农活，不让她抛头露面见亲戚，她倒是可以心无旁骛全力备考。

　　她也考了三年，但她考上了帝都传媒大学。光环耀眼，付出值得。她实现了自己的目标，可以开开心心地追求自己喜欢的事业。

　　他们虽然不顺利，却又无比幸运。

　　晁潮就没那么幸运了。他毕业后入职了一家建筑公司做人力资源工作，需要随工程队全国各地跑。酷暑与严寒，暴雨与风沙，让他怀念大学的安逸。毕业之后他的体重也直线上升，一米七的身高，体重即将突破三百斤。

　　由于李思思的缘故，晁潮和徐绘基本上不联系了。李思思成为他们两个之间的中间人，对方的情况，只有李思思告诉他们。不过他们的关系也没有差到交恶的程度，只是生活没有了交集，也没什么需要聊的了。

　　晁潮工作没干一年就辞职了，没毕业时他就打算考研，工作的不如意让他更加坚定了考研。辞职回家之后，买了考研的书籍，开始学习，又觉得太难，学习效率很低，于是又决定考公。

　　他到现在什么也没有考上。未来的路，也不知会是什么样子。

　　孙宇和秀秀最后没有走到一起。徽州城和天府城，相隔千里，晚风不同，两人不复相见。

　　毕业之后孙宇便回到了徽州城，也一直在地狗公司。每天上班下班，周末休息，他渐渐习惯了这样，也不想有什么改变。毕业一年后，他遇到了一个朴素的姑娘，假期里约着吃饭，逛夜街，游公园，渐渐确定了男友朋友关系。他们之间很低调，平平淡淡，甚至没有人知道他们恋爱了。

　　可惜好景不长，还没一年，他们就无疾而终了。孙宇经常把自己锁进感伤的空间，听着颓废的民谣，发一些酸腐的文字，又经常陷入狂热，看球赛，约人打球，热血沸腾。这样的他往往忽视女朋友，感伤的时候想一个人静静，狂热的时候也不许小女生的打扰，什么时候可以好好陪女朋友呢？

　　孙宇把自己的头像换成一只狗，他叫它单身狗。这只狗低着头，好像犯了错。其实这只狗在向一个女生低头，而那女生正要伸出手安慰这只狗。只不过头像只截取了一部分。或许在孙宇心中，他是爱他的女朋友的，也希望女朋友可以纵容他的小脾气。奔三的人了，怎么有些心智不成熟的样子呢？

　　孙宇也不知道，他会不会一直在地狗公司直到老死。公司不倒闭，他或许就一直是这个样子。想变，却又害怕变化。

　　秀秀回到天府城后便做起她的大家闺秀，不经常出门，也没有什么社交。她在一所中学当文科老师，养了两只大花猫，平时的兴趣便是读一读古经，做一做美食，清心寡欲，无欲无求。

　　有很多追求者，都被她一一拒绝了。她像一朵湖中心的莲花，美得让人驻足观赏，可是又远的只能让人望洋兴叹。

　　她喜欢她现在的生活，也不希望别人打扰。她喜欢读经，喜欢她的猫依偎在她的身边，也喜欢她的学生给她来信。

　　偶尔发朋友圈，都是些简单的文字，配上猫的图片，或者新做的饭菜，或者学生的来信。简简单单的，清新脱俗。而这些朋友圈，总会有孙宇的点赞。他总数第一个点赞，但是又什么话也不说。

　　葛达毕业后成功考入了天府锦城的银行。银行的工作朝九晚五，不忙不累，工资还行，他也乐意为之。他一直觉得奋斗无用，不如享乐，房价那么高，靠自己是买不起房的，买房靠父母，他自己就每月拿着这些死工资养活好自己就行了。天府锦城是非常适合生活的，美食美女美景，古建筑和现代化建筑样样俱全。

　　三但回到西蕃城后并没考进银行，不过西蕃城地广人稀，自然风光优美，每年都吸引大量的游客前去，他可以做向导为生。徐绘一直想知道，现在的三但是不是还是嗜酒如命，还会经常喝醉，然后直接对着自己的衣柜撒尿吗？大学宿舍的那段时光虽然拥挤而且肮脏，但是也有值得留恋的时光。如今全部都烟消云散了。

　　洋洋作为班长，毕业后也发挥了这方面的优势。作为蓟州城土著，他很顺利考入街道办事处。本来他以为在街道办事处工作会很清闲，结果如意算盘被瘟疫打破了。上层下达的病毒检测和路禁等等这些指令，都需要他们这些办事员执行，往往要工作到深夜，甚至一个月没有休息。也因为这样，他经常在朋友圈发牢骚，骂他的领导，抱怨自己的工作。不过钱给够，他倒是非常乐意的。

　　曹好毕业后，也进行了几次考研考公的努力，但是都失败了。为了谋生，他只能找了一个营业部推销员的工作，赚些营销费，也会找托管的活，帮客户接送孩子，偶尔辅导他们作业。他的心性还是热血少年的，依然为了自己的梦想在努力，他不愿意轻易放弃，所以还会继续自己的考学追求。虽然他变得冷漠了，也看淡了很多事，甚至有人和狗没什么区别的想法，但现实没有击垮他，他还在追求少年时的梦想。

　　东东毕业后就申请到了审计事务所的工作，但是他并不想要这样的生活。每天做各种表格，天天穿得人模狗样的西装出入在写字楼，在领导面前唯唯诺诺。他经常问徐绘要不要继续考研，但是又下不了决心。他担心考不上，然后工作又没了。在职考研的话，学习的时间也几乎没有，每天被工作榨干。他就这样一直摇摆，转眼间三年就过去了。

　　他们或许都不如意，但是好像都还过得去，但是又觉得哪里不太对。

　　楼下的阿叔和阿姨每天早起卖早餐，晚上卖小吃，听说一年能挣二十万。他们每天在路口把餐车停好，等待那些打工仔顺路过来买早餐。早上出餐车的人很多，他们默认了各自的摊位，奋力把做早餐的速度提到最高，这样那些时间宝贵的打工人就会经常光顾。

　　凭借勤奋的双手，他们在老家盖了房子，供家里的娃子们上大学，等娃子们毕业，也可以像这些打工人一样出入高档的写字楼了。想到这样的前景，他们就会忘记早起晚睡还有拥挤出租屋的艰辛。

　　但是瘟疫那些年，有路禁，他们无法出摊，也回不去老家，几乎面临破产。好在后面路禁不那么严格了，但是他们却因此感到了前所未有地力不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