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鳄鱼小姐》倒吊的愚者

2、近水楼台先得月 宴会里

　　宴会里已经没有太多的空位。

　　于羽斯还在考量去哪儿，男人已经挪动了脚步，目标明确的走到一位妇女身边的空位坐下。

　　果真是把自己当空气了。

　　于羽斯更加确定了这个想法，抬起卷长的睫毛，无措的站在门口。

　　觥筹交错的杯光，黑压压的交头接耳的人群令她产生了强烈的不适。

　　整个偌大的会场，没有一个人是她认识的。

　　除了眼前这男人。

　　于羽斯在会场搜索着适合自己的位置，偏僻，安静，没人会注意到自己。

　　符合条件的只有男人旁边的空位。

　　脚底像是灌了铅，一步都挪动不了。

　　她要是走过去坐下，会很突兀吧。

　　还好，大家的关注点不在这儿，她就做自己最擅长的事情，当空气好了。

　　远远的看着，男人旁边的雍容妇人跟他交谈了几句，好像都没得到回应，自讨没趣的无奈的摇摇头。

　　妇人余光中好像瞥到了女孩一眼，不确定的注视着前方，没过了几秒，蓦地转过头来，惊喜的朝她招了招手。

　　“过来呀。”

　　于羽斯微微攥了攥手，心跳加速慢吞吞的走了过去。

　　“你是老美的女儿？跟她长的可真像，这眼睛下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于羽斯礼貌的点点头，“杨姑姑好。”

　　妇人皮肤白皙，化着精致淡妆，精明的眼睛上架着一副银边眼镜，看的出来平时保养的很好。

　　她是鹿寻的母亲。

　　过年过节家族里婚事丧事，于羽斯曾见过她几面，行为气质一丝不苟，第一印象就是好严肃啊，一看就不太好相处。

　　杨海容拉开椅子示意她坐下，“你一个人站在那边干什么呢？也还亏你记得我，学校放假了？”

　　于羽斯瞥了眼男人，修长的十指交叉，双腿交叠着，没什么表情的注视着主台。

　　好像身旁发生什么事情都与他无关。

　　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到自己。

　　正常人要是在签到台碰到，又在宴会碰到，不应该打个招呼吗？

　　显然这个人不正常。

　　于羽斯一一礼貌的回答着杨海容的问题。

　　跟自己性格有关，她一向不喜欢太严肃的人。

　　可现在，刻板印象里的杨姑姑形象，化解了她无处可去的尴尬，不由得给她加了几分。

　　杨海容轻轻拍了下鹿寻肩膀，“唉，小寻，这是你三姨奶奶家的孙女。”

　　于羽斯倏地抬起睫毛，想看男人什么反应。

　　可后者眼皮都懒的抬一下，目光还停留在主台上。

　　语气清冷，不急不慢的吐出几个字。

　　“刚才见过。”

　　刚才的确见过，但是像是没看见一样。

　　于羽斯有些失落。

　　只是得到讯息，说这个人会参加这场婚礼，所以自己就来了。

　　可是这样的场景，跟想象的有一点不一样。

　　“斯斯，你妈妈怎么不来？”

　　杨海容知道在她儿子这儿讨不到趣，转移开了话题。

　　“工作上离不开身，就没来了。”

　　“就你一个人过来啊？”

　　“嗯。”

　　于羽斯双手放在膝盖上，乖巧的像个小学生。

　　“现在是大三了？课程应该不多了吧。”

　　“一个星期就四节，不多。”

　　杨海容看她一眼，语气温和。

　　“平时在学校都干些什么？”

　　“学习。”

　　“学些什么？”

　　于羽斯回答了一遍课程的名字。

　　连着问了几个问题，于羽斯都一板一眼的回答，也不会主动去寻找什么话题，彻底把杨海容给哽住了。

　　这还是自诩有她在就没有聊不开的话题杨海容，第一次哽住了。

　　鹿寻眼神轻飘飘在于羽斯脸上撂过一眼。

　　女孩表情真诚，漂亮的眼睛眨啊眨，似乎觉得自己答的还不错，丝毫没察觉到什么不对劲。

　　他摩挲着茶杯，抿了口茶，又放下，指尖有节奏的敲击着手背。

　　于羽斯本就不擅于交际，犹如鳄鱼一般，反射弧长的可以，打她一拳，两天之后才知道疼。

　　这样的结局似乎也是情理之中。

　　手机嗡嗡嗡的震动了几声，点开了屏幕，是弟弟于词发来的消息。

　　于词:【老美可是发了好大的气，在客厅骂骂咧咧的走来走去，都要把我绕晕了。】

　　于词:【好你个于斯，你高尚，你伟大，你为了爱情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拿你亲弟当炮灰，我的完美假期都被你毁了。】

　　后面还加了N个“要死要死”的表情包。

　　于羽斯也不好受，觉得氛围怪的很:【这都是你的馊主意，怪我咯。】

　　就于羽斯这磨磨蹭蹭性格，借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贸然请假跑到婚礼这儿来。

　　还得多亏于词明里暗里怂恿，也不知道这事成了对他有什么好处，还是看自己出丑，他就挺快乐挺有成就。

　　于词:【真不知好歹，我是在帮你。】

　　于词:【又开始念经了，我滴个亲娘嘞，感觉吴老美马上要给老于打电话来商讨是不是你叛逆期到了。】

　　于词:【你完了。】

　　似乎已经习惯了吴老美那小题大做的风格。

　　一点风吹草动，只要是关于与学习挂边儿的，他们夫妇俩就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离谱的想法上出奇的一致，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这也挺让于羽斯佩服的。

　　于羽斯:【你会比我先玩完，是你怂恿的。】

　　于词:【我是避免你和尚念经，比吴老美还能唠叨。】

　　于羽斯默默的发了个比中指的表情包。

　　于词:【见到你男人没。】

　　话题转变的猝不及防，于羽斯被哽了一下，有点心虚的看了眼鹿寻。

　　暧昧的灯光下，男人侧脸轮廓硬朗菱角分明，眼睛迤逦狭长，睫毛长而卷。

　　十分认真的看着主台，完全不知道此刻的自己被别人意想。

　　于羽斯:【你注意言辞，他很可能是你未来姐夫。】

　　于词:【注意什么言辞，你追的到人家吗？人家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八字没一撇的事，你们这关系在一起了也算是□□。】

　　于羽斯:【叫你好好学习，你偏不听，不懂常识懂不懂掩饰？】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于羽斯摁灭了屏幕，不再看于词糟心的发言，好似假整顺着男人的目光看着主台。

　　入目的圣白皆是纯色的丝绸包裹着百合和芍药，新娘和新郎交换了戒指，深情款款的注视着对方。

　　于羽斯心里蓦地产生了别样的情愫。

　　曾经以为离自己很遥远的婚姻，好像不知在某时像是被按了加速键一样在意识里生根发芽。

　　再过几年，站在这上面的人，可能就是自己了。

　　如果另一半也是此刻身边这人就好了。

　　可是，这只是遥远的海的相思，无边无际。

　　婚礼进行到了尾声，一直安静坐着的鹿寻终于起身，朝大厅的一个旋转楼梯上走去。

　　没有任何交待。

　　像是在慢慢退出她的眼界，世界。

　　自己不能做出任何挽留。

　　从刚才在签到台算起，见到鹿寻的时间不过一个小时32分钟。

　　却耗费了她来返时间那么多个小时。

　　来之前，于词比她还认真的做足了功课，像他们这个圈子的婚礼迷祝酒丧事，鹿寻根本就不会参加。

　　而此次新郎彭文博是鹿寻为数不多的少年玩伴之一。

　　来之前，于羽斯也只是抱着赌一赌的心态，没想到运气还不错，真的碰到了。

　　人来人往，已经有不少人散场。

　　于羽斯盯着鹿寻离开的方向，抬起又落下，如此反反复复。

　　他们的世界本就没什么交集，没有自己的处心积虑的靠近，根本就不可能见面。

　　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个规则在鹿寻身上并不适用。

　　他对谁都是无视的状态。

　　“斯斯，你怎么还坐在这里，今天要回海垣不？”

　　已经走了几圈的杨海容，跟几位妇人笑着交谈着，无意间看到于羽斯还坐在原处，询问着。

　　于羽斯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该做些什么，只好在坐在原地，期待点什么。

　　“姑姑，今天没航班了，我在酒店住一晚，等明天回去。”

　　今天回海垣市的最后一趟大巴已经出发了，于羽斯是打算在酒店里住一晚，婚礼安排的有酒店留宿的房间。

　　“这小姑娘是吴老美的女儿吧，跟她妈妈长得一样好看，眼睛水灵灵的简直一模一样。”

　　有个雍容妇人盯着她脸，笑着询问道。

　　于羽斯似乎都已经习惯了，每个亲戚一见面就说她长的跟吴老美长得像。

　　她的确完美的遗传了母亲的优点，巴掌鹅蛋脸，五官立体，眉目含情。

　　而且更胜一筹，美的有自己特色。

　　“是老美家的女儿，我也觉得长得好看，比老美年轻时还漂亮点。”

　　杨海容今天好像格外“慈祥”，声音都好听了些。

　　“斯斯，我们也要回海垣市，小寻自己开车来的，明天跟我们一起回去吧，还可以捎你一程。”

　　于羽斯眼睛亮了。

　　鹿家的公司总部在海垣市，她的大学也正巧在那儿。

　　最重要的是，她又可以看见鹿寻了。

　　而且在一辆车子里。

　　而且有那么长的时间待在同一个空间。

　　于羽斯嘴角控制不住的往上扬，用力的点点头。

　　“好的，麻烦姑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