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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月缺 ...

  •   顾睿让人换掉手中已经冷了的茶,恭敬地双手奉上,这次,国师终于接了过来。他奉上茶以后,对后面说:“阿离,小小姑娘,请出来吧。”
      阿离泪流满面,顾睿心疼地替她擦去泪水,温柔地说:“好阿离,一切都过去了。此后,你要开开心心。”她望着国师,自己的师父,问道:“师父,都是真的吗?你……我是那个和庆?”
      国师点头。
      阿离默然,眼泪止不住地流。
      小小问:“师姐当真不是你杀的?”
      “不是。我从没杀她的意思。”可惜,当年没救得了她。可这话,赤朱没必要跟她说。
      原来冯嬷嬷说的是真的。
      小小默然,突然笑了,她说:“真是可笑,你的骄傲让所有人误会,你却不屑于解释!也活该落得如此下场。这些年来,活在孤独地狱里,滋味不好受吧?顾大人,今天谢谢你的茶,他日若有我能帮忙的地方,尽管说。”
      顾睿回礼道:“师叔客气了。我送您出去。”说完。带着小小走了,留下阿离和国师两人。
      他们都走了以后,国师问阿离道:“阿离,你恨师父吗?”
      “我既恨,又不恨。师父,我能看一看你的样子吗?”
      国师摘下面具,露出真容,眉目间果然与阿离有几分相像。
      “我阿娘可是你一般模样?”
      “你像你阿娘,和她一样漂亮,一样聪明灵巧,一样……”一样喜欢了一个北晉男子。国师问道:“你不打算回四方神山了,是吗?”
      “师父,对不起。我想留下来,和顾睿在一起。你能原谅我吗?”
      和解,国师脑中闪过这两字,自己瞒了她,她也骗了自己,唯一的出路是和解。顾睿已经给出答案,后生可畏。她点点头,道:“那你,原谅师父吗?”
      阿离憋不住,又哭了起来,她抱着国师说道:“师父,我现在不恨你了。和顾睿在一起,我觉得很开心,可我不希望你不开心。师父,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如果有一天,你想回四方神山,白云观的大门永远朝你敞开。”国师说。
      “你不会再来西京了?”
      “不会。”
      “师父!”阿离的泪汹涌而出。
      “阿离,人总会有分别的那一天,这是迟早的事情。有你陪我的日子,我很开心,也没有什么遗憾。如果顾睿对你不好,告诉我。”
      “他对我很好。”
      “那就好。你可别让他三妻四妾。既然娶了你,就应一心一意对你,不得朝三暮四。怀孩子的时候,要格外小心,好好照顾自己。”
      冯嬷嬷也说过同样的话。阿离哭着点头。
      “阿离,你长大了,以后的路,靠你自己。多保重。”
      “师父,我不在你身边,你也多保重。”
      顾睿送完小小,磨蹭了一会,才重新进来。他清清嗓子后说:“以后,愿南燕和北晉不再有战争,两国亲如一家。届时,我陪阿离以及我们的孩儿一起去四方神山探望你。”
      “孩儿?”国师看了看阿离的肚子。
      顾睿笑了,他说:“现在才三个月,看不出呢。”
      “你若对她不好,我不会放过你。”
      “定然。我备了些薄礼,都是北晉的特产,送给小姨。余下的部众,也一并归还。希望两国也能结秦晋之好。”
      国师看着他,好一会才说:“这么短时间内,你竟能做到这一步。”顾承峰竟有子如此,北晉竟有如此人才!他跟着事实的变化而调整策略,又快又准,若真与他为敌,必是劲敌。可惜,他喜欢阿离,阿离也喜欢他,不然非除不可。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转念又被她放下。
      “小姨客气了。”顾睿不知自己的小命在国师手上过了一圈。
      两人大车小车送国师出了西京城门后,顾睿牵着阿离的手,问道:“阿离,在宫中住还习惯吗?”
      “不习惯,好多规矩,我记不住。”
      顾睿笑了,他说:“我会尽快娶你过门,你先忍忍。今天让东墨将琴送入宫中,你可收到?”
      阿离点头。
      顾睿说:“我明天再看看还有什么时兴的解闷的玩意,一并送入宫中给你。”
      阿离说:“不必了。尽早娶我就行了。我想你。”
      “我也想你。”顾睿此刻真像掉进了蜜糖罐里一般,里里外外甜蜜蜜的。
      好事还不止这个,翌日一早,宫中连着发了三道敕旨:
      第一道是封嫡长公主和庆为护国公主,食邑五千户;
      第二道是封顾睿为镇国公,食邑三千户;
      第三道是升顾睿为正一品,替代阿奇大将军接管兵部;
      第一道敕旨解释了武英殿何故翻身,陛下今夜又去了武英殿,说是去听和庆公主弹琴。第二道是为了顾睿迎娶和庆做的铺垫,驸马爷得有个好出身。第三道是还兵权给顾睿,都是半个儿子了,还有啥不放心的?
      兜了个圈,顾睿终于回到兵部。第一件事便是上折子,力陈榷场贸易的好处。第二件事便是论功行赏,当初有劳无功的,这次统统补上。陈凉和谢祁俊一下连升两级,给了从五品的名头,也算年少有为。
      谢祁俊却不高兴,陈凉知他心思,劝他道:“你若真当将军是哥哥,就该祝福他。”
      “你高兴吗?”谢祁俊反问。
      “我?我高兴不高兴有什么关系?最重要的是将军高兴。”
      “你傻到无可救药了!”
      “我宁可看他的笑脸,也不愿他愁眉深锁。”陈凉早知这个结果,坦然接受。
      这三道敕旨传出,整个西京都震动了。
      这是多少年没有的事情?一时间,镇国公府人来人往,都是来登门恭贺的。老人们都记得顾睿与和庆公主有婚约在身,道贺时都祝贺三喜临门。左相只得空叹自己错失佳婿,若不是当时怕他从冀州城回不来,自己拦了一道,出征前就把喜酒给办了。
      其实镇国公府是四喜临门!再过几个月,都可以摆满月酒了。
      喜事连连,老夫人笑了一整天,脸皮都笑累了。
      老将军笑话她,白担心了一场。
      顾睿本人由于伤还没好,应酬就交给两老,自己躲起来运功疗伤,还追着东墨赶紧煎药,好赶紧喝。他比谁都更想快点好,快点将佳人娶回家。
      东墨端药给他喝时,顺便帮他将安神香点燃道:“少爷,夫人让你明儿搬到西苑去住,这里得修缮一下,改成新房了。”
      顾睿一口气将药喝了,笑眯眯地说:“等日子出来,就可以过文定了。再过一个月,我就是有家室的人了。”
      “再过几个月,少爷都要当爹了。我啊,就有小少爷了。”
      “东墨,你可有心仪的女子?也是时候成个家了。”顾睿惦记着周围人的婚事。
      “少爷,你先成亲了再说吧。我呀,不急。”东墨也笑了,他也有想要共度余生的人,只是此刻还不方便说。
      “好,到时我给你准备一份聘礼,让你风风光光地娶人家进门。”
      “东墨先谢过少爷了。少爷,你今天觉得怎么样?这王御医的药可还对症?”
      “嗯,我觉得一天比一天好了。这些天,辛苦你了,早点歇息去吧。”
      “少爷,你也早点休息。”说完,东墨端着空碗出去,顺带把门关上。
      一切都向着美好的方向发展。
      今夜,阿离,不对,是和庆公主调素琴,武妃娘娘凌风舞剑,虽无婀娜身段,却英气潇洒,别有一番滋味。配上美酒佳酿,酒不醉人人自醉,皇帝今夜又歇在了武英殿。数了数,已好几天没去过翊坤宫了,宫里的人都开始传丽贵妃快失宠了。大家以为丽贵妃会撒泼的时候,她却娴静地对月独舞,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你有你的张良计,我有我的过墙梯。
      这世间,有钱可使鬼,何况人乎?
      何况是破天的富贵?
      第一天一早,武英殿大乱。武妃娘娘还没梳妆,就急急拍开和庆公主的院门,慌慌张张对还在梳妆的和庆说:“和庆公主,你快去向你父皇申请出宫,快!晚了就来不及了!”
      和庆问道:“姑姑,这一早,要出宫去哪里?”
      “睿儿,睿儿出事了。本宫无旨不能出去,你快去啊!晚了就来不及了!”
      “你说顾睿,出事了?昨儿还好好的。”
      “别问了,快呀!”武妃都快急死了。她都直接上手拿下衣架上的衣裳,替她穿戴起来。“和庆啊,快去啊。”她一边穿衣,一边掉泪,足见事情之严重。自己顾不得梳洗,却跑来帮和庆整理。
      “姑姑,你倒是说发生什么事了?”和庆一边手忙脚乱穿衣,一边问道。
      “本宫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总之,睿儿不好了。”武妃连眼泪也来不及擦,一路推搡着她快点。
      “不好了?”和庆愣了一下,难道是中毒了?吃错东西了?她急手急脚从东墨拿过来的那堆物事里,找出冯嬷嬷给她的那瓶莽牯朱蛤制成的药丸,塞到怀里。
      不怕,有这解百毒的莽牯朱蛤,什么毒都不怕。
      武妃怕来不及,让小太监早早备马,什么马车软轿统统太慢了。
      小李子是去惯了镇国公府,带着和庆一路快马急驰,旋风一样到了。镇国公府已经乱做一团,见是小李子带着一个姑娘来了,也不多问,道是武妃娘娘派来的人,直接放行。没有小李子还真不行,光是亭台楼阁就绕得头晕。和庆是第一次来镇国公府,以前只是远远望着,以为不大,实际从东到西,得花不少功夫。她恨不得骑马进来,一路直抵顾睿那里。还没到顾睿的院子,众奴仆都大叫不好了,老夫人晕倒了!小李子知道事态严重,大声道:“和庆公主来了,大家让开。”
      可是没有用,老将军抱着老夫人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须得给他们让行。他们走后,小李子才得空带着和庆一路跑过去,见顾睿的娘都昏倒了,和庆心知应很是不妙。可惜她不认得路,不然早就使出轻功,两下到了。
      老夫人是在顾睿的卧室昏倒的,东墨在老将军抱走老夫人后,站在门口一脸哭相在吩咐事情。和庆来到他面前,他才看见她,看见她,他擦了擦眼泪道:“阿离姑娘,你……你可来了。”
      “顾睿呢?”
      “少爷……少爷……在里面。”东墨泣不成声。
      和庆一把推开他,快步走了进去。
      顾睿躺在那里,像睡着了一样,闭着双眼,脸上苍白,毫无血色。和庆轻轻地叫着他的名字,一边用手去摸他的脉搏,没有任何跳动,再摸他的气息,气息全无。
      不可能的!和庆从怀里拿到瓷瓶,颤抖地倒着药丸,手不听使唤,一下倒出了几颗,她统统塞进顾睿的口里。
      “顾睿,是我啊。我是阿离啊。顾睿?你应我一下呀。你别吓我。”
      没有任何反应。
      “东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昨儿还好好的呢。”阿离颤抖着问。
      “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昨儿还好好的,说觉着身子好了许多。今儿一早,要去上朝,才发现,才发现不好了。”
      “大夫呢?”
      “已……已经去叫了。”
      阿离握着顾睿的手,轻轻地呼唤着他的名字,诉说着说好要一辈子的,你不能扔下我一个人。没有我的允许,你怎么可以一个人先走呢?不可能的,我不同意。
      顾睿始终没有回应她。
      她擦了擦眼泪,又问东墨到:“你给他吃了什么?”
      “没吃什么。少爷所有的吃食都是用银针试过了的,就昨儿临睡前喝了一碗药,可那药,也是一直在的喝的,我亲手煎的……”
      “药呢?拿过来给我看一下?”
      东墨去拿药的时候,有个小厮探头探脑想进来,见阿离在,又缩了回去。这一会功夫,大夫终于到了,他翻开顾睿的眼睛一看,再一摸脉搏,摇了头。
      “大夫,你救救他。只要能救他,你要什么我都给你。”阿离说。
      大夫叹了口气,见她是平时没见过的陌生姑娘,摇了摇头后对领他进来的小厮道:“老夫人在哪?”
      阿离扯住他,不让他走,她说道:“不许走!你不治好他,不许走!”
      大夫没想到她如此蛮横,说道:“这位姑娘,好生准备顾大人的后事吧。节哀顺变。”
      “你胡说!他还活着,只是睡着了。”
      拉扯中,东墨回来了,他说:“阿离姑娘,少爷喝的药与徐大夫无关,是宫中王御医开的方子。请你放手吧,我们夫人还等着他去看诊呢。”
      阿离这才放了手。
      她细细地核对药方和药渣,没问题,是普通的补益气血的药。
      “这些,夫人都看过了。”不然,如何会死心晕倒?就是接受不了啊。东墨的眼泪又出来了。
      “你还给他吃了什么?”阿离不死心地问。
      “什么也没有了。”
      “不可能的。”阿离不相信。
      她想起火凤凰死的时候,顾睿那股冷静,她擦了眼泪,将可能性又想了一遍。她掰开顾睿的嘴,没有血,自己塞进去的药丸在他口中,进去时是什么样子,现在就是什么样子。她将顾睿的衣服解开,没有血迹,除了宫变那夜的伤口,没有新伤,凑近闻了闻,有股药味,是自己的紫云膏。
      刚才探头探脑的小厮此刻又来了,手里捧着一套新衣,对东墨说:“东墨,这是小少爷的衣服。赶紧给少爷换上吧。”
      “怎么是你送来的?”东墨问。
      “今儿事多,大少爷就叫我也过来帮忙。你有什么要帮忙的,说一声就好。我就在门外。”说完,这小厮悄悄捧起顾睿床头的鎏金香猊炉就想走,却被阿离一把捉住。阿离冷冷地问:“你做什么?”
      “我,我在帮忙啊!”小厮慌忙说。
      “帮忙?”阿离闻得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香气,正在寻香气的来源,这人就把炉子给拿了。她一把夺过炉子,里面香已冷,但气味仍在,就是这个味。
      说话间,王御医到了。他一早就收到说顾小公爷不好了,正纳闷着,昨儿还好好的,怎地今儿说不好就不好了呢?自己开的药应该没问题才是。他也一路急急赶来,比阿离晚了几步,正看到她左手拉着一个小厮,右手捧着一个香炉,而顾睿,躺在床上,衣衫不整——正是阿离解开来查看伤口的。
      东墨赶紧让开请王御医来,阿离却仍拉着小厮不肯放。
      王御医一看,果然是不好了。
      他也问道空中若有若无的一股香气,他问道:“这位姑娘,不知道手上的这个炉子可否给老夫看看?”
      阿离递给他。
      王御医打开盖子,用手捏了一小撮灰,闻了一下,失色道:“这……这香是从哪里来的?”
      东墨见他变了脸色,也捏了一小撮,一闻,并不是自己昨夜点燃的安魂香。
      阿离想起冯嬷嬷告诉自己的世间阴谋诡计之一便是在香里加了料!
      王御医接着道:“这草石相反,使人迷乱,更甚刀剑啊!这里面有彼岸花……”
      “彼岸花!”阿离惊了,冯嬷嬷曾说这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美则美矣,却有剧毒,焚烧后散发的香气能让人昏迷,甚至致死!她厉声问那小厮:“你是谁?为何一来就拿这炉子。”
      小厮苦苦哀求,说自己只是路过,不知什么彼岸花,求姑娘放过。
      “放过?”阿离冷哼一声,对东墨说:“东墨,把这人捆了,再速去将陈凉请来,快!大夫,顾睿可有救?”
      王御医抠出顾睿嘴里的药丸,闻了闻道:“这……这难道是传说中,传说中的莽牯朱蛤?”
      “能解彼岸花的毒吗?大夫,求你救救他,你要什么我都给你!”阿离哀求道。这辈子,她从未求过人,此刻,别说求了,用她的命换,她也愿意。
      “这,这药丸若真是莽牯朱蛤制成,能解。可是这药丸能解百毒,但不能起死回生呐!姑娘,并非老夫不愿,而是不能,老夫无能为力啊!顾大人是国之栋梁!老夫何尝不想救他?若是早一点发现,加上这莽牯朱蛤,顾大人定可无虞。”
      “起死回生?对,七彩灵芝可起死回生。大夫,你可有七彩灵芝?我愿用这莽牯朱蛤来换。”阿离想起阿古拉山的神物。
      王御医叹了口气道:“启元初年,顾老将军确实送了一株七彩灵芝进宫。陛下将它送给了宸皇后,后来就不知所踪了。也许,是被那场大火毁了!”
      “给了我阿娘?”阿离想起师父极其宝贝的七彩灵芝,难道后来给了师父?师父带回了四方神山?就算师父肯给,一来一回,怕是来不及了。当时应该整株偷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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