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生》我要养橘猫

3、第 3 章 来者是一个

　　来者是一个二十左右的女人，衣着虽然整洁得体，但用料看起来有些老旧。

　　二十，跟我原来的年纪相仿。我还在读书，眼前的这位却明显已经嫁为人妇了。一个小男孩躲在她身后探出一个头来看我们，一边还用手绞着她的衣袖。

　　我冲着小男孩笑了笑，然后做了一个鬼脸，他被我逗得咯咯笑。小孩看起来有三四岁，推算一下，这个女人十六七岁就做母亲了。虽然这一年来我看到的年轻妈妈也不少，但我还是无法习惯，每次都得唏嘘难受很久。

　　每次看到这些女人，总会想起三毛曾写过的一篇“ 娃娃新娘” 。这些女子，她们也是这样，从娃娃新娘做到少女妈妈。

　　我让小谢拿上新进的一批脂粉来，开始为这位夫人一个个做推荐。她的长相是属于端庄大气的那种，但可能因为未施粉黛，显出些许憔悴。我不知道达官贵人的妻子如何，但我能接触到的这些年轻夫人很多都这样，明明年纪还小，却不再穿娇嫩的浅色衣裳，生活中心只有丈夫孩子，眼角也有了好几条皱纹。

　　我提出给她试妆，没错，就是从现代美妆专柜学来的试妆，这可是我们店的一大特色。她犹豫了一会，接受了我的提议。

　　但在我给她上妆的过程中，她总是十分担心的看着她的孩子，害怕他不小心受伤，时不时还会带着歉意的打断我的动作，因为小孩黏着她。

　　她这种对妆面三心二意的态度让我实在难以开展产品推销。我本想让小谢来照顾小孩，但她也忙着招待其他的客人。

　　又一次被小孩打断上妆，我正着急时，苏子新走了过来，低头凑到我耳边说：“ 我来看小孩吧。”我吓了一跳，想抬头看他时，不小心脸颊擦上了他的唇，连他呼出的气都吹到我耳朵上传来一阵酥痒。

　　我脸一红，呼吸停滞，不自然的挪远了一些。他看我的反应不对，察觉到自己距离过近举动失礼，往后退了些许，眼神躲闪，紧张的想要道歉。

　　因为尴尬，头脑一时空白，我便让他赶紧去带小孩，完全忘了他压根不是我店里的伙计。

　　我反应过来时，苏子新已经拿着不知哪来的小玩意在逗小孩玩了。

　　终于，我的妆面完成了，给这个女子递了一面镜子让她看看。她看着看着就笑了，不好意思的对我说：“ 好久没这样好好看过自己的脸了。” 我心里感到有些苦涩，不知道说些什么，便也笑了笑，没接话，偏了头，看向了别处。

　　余光瞥见了两个蹲在地上的身影。我抬眸望去，苏子新和那个小孩蹲在地上玩着不知道什么小游戏。

　　他嘴角上扬，眉宇舒畅，灿烂的笑着，露出好看的侧脸弧度。阳光洒进来，竟意外的耀眼。没一会儿，似乎是小孩赢了他，他假意懊丧的做了个苦瓜脸，伸手揉了揉小孩的头，又坏笑着曲起手指弹了小孩的脑门。小孩吃痛，叫着跳起来，自然是一个张牙舞爪，就要还击。两个人嬉笑打闹着，小孩整个身子都吊在了苏子新身上。

　　真幼稚啊，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苏子新察觉到了我的动静，一抬头，望进了我的眼。他微微愣住，随后轻轻地笑开，好看的眼睛里尽是温柔。我没想到会对视，心里一惊，慌忙错开视线。

　　不知什么时候，面前的夫人已经不再看着镜子了。她顺着我刚刚的视线，看了看苏子新，目光重回我身上，若有所思。

　　“ 失礼了，但是可以知道掌柜您的年纪吗？”

　　“ 二十。”我踌躇了一会，还是报出了我现代的年纪。

　　“ 很巧啊，我们同岁。”她语气带着惊喜，眉眼弯弯，“他是你相公吗？”

　　我给这个莫名的问题吓到呛住，看到她努努嘴指着苏子新，仓皇解释起来：“ 啊，不是，不是，他不是，我还没成婚。”不怪她认错，任谁看，苏子新穿的那一身都不是一个普通小商铺伙计能穿得起的。

　　“ 啊，还未成婚吗？”她微微惊讶。

　　我点了点头。也是，在古代，二十未婚已是大龄剩女了。可能在她眼里我已经是个奇怪的女人了吧，说不定已经在心里认定我有问题了。

　　“ 真好呢。”她低头喃喃道。

　　“ 啊？”这次换我惊讶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笑笑，神色显出几许落寞，放下镜子，沉默了片刻，视线在眉黛与口脂两者中徘徊，最后下定了决心，看向我：“ 我买这款口脂吧。”

　　不等我说什么，她将钱放在了桌子上，接着转过身子向她的孩子招手，告诉他要准备离开了。小孩兴冲冲的撞进她怀里，她蹲下来，摸着小孩的头，柔声问着他怎么那么开心。小孩小脸红彤彤的，激动地和母亲说着自己的事。她侧着耳朵听着，时不时给点小反应，哄得小孩愈发的兴奋了。女子指着自己上好妆的脸问孩子：“ 好看吗？”小孩用清脆的声音大声说：“ 好看，比其他所有人都好看。” 女子笑了。

　　苏子新走过来，站在我身边，对着小孩做了个弹额头的手势，用口型道了别。

　　不一会儿，这位客人站起来，一手牵着孩子，一手拿着口脂。往外走了几步后，她又回头看向我，笑着说：“ 掌柜，眉黛给我留一份哦，我下次会来买的，谢谢啦。”

　　我点了点头，看着她出门，随后转身准备去接待别的客人。

　　苏子新一伸手拉住了我的袖子，眼睛亮亮的注视着我。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想要干什么，扭过头不解的看他。他绕到我身前，低下头，带着期待的说：“你不夸一下我吗，我哄小孩哄了好久。”见我不回话，他的眼尾耷拉下来，带上了几丝委屈的意味。

　　我懒得理他，抬脚就要走。想了想，我回头对着他说：“ 去把厨房里堆着的碗洗了，明天开始算工钱。”

　　“ 好嘞！”他听懂了我的意思，知道我让他留下了，瞬间眉开眼笑，激动地喊了出来。

　　“ 诶，不对，洗碗？我不会啊…不是，我刚来，厨房在哪啊…”

　　“ 自己找。”

　　可能是阳光太明媚，我心情太好了，最后决定让他留下了。

　　事不过三，他来了这几次，起码诚意时在的。我也是确实需要人手，就当赚了个低廉的劳动力吧。他只是个帮工，让他赔完钱就离开吧，不必产生太深的羁绊。虽然他看起来不太危险，但毕竟是个陌生男人，还不能太信任他，防着点吧。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在给自己的一些冲动找借口了。

　　就这样，苏子新每天下午准时的出现在店里扫地拖地洗碗。

　　也不知道苏子新到底家里是做什么的，每天提着大几盒不同的点心往店里放，美名曰：“赔罪” 我看着摆在桌上的糕点，这些精致的点心全是城内大火的店里的。贵就不说了，光是排队就要好几个时辰。

　　我说：“不必如此，你这是给自己找罪受。”

　　他说：“ 好吃吗？”

　　我吞了吞口水：“好吃…”

　　他点点头：“ 那明天也买这家。”

　　我：…

　　不是我矫情，虽然好吃，但每天吃这些玩意，实在也腻了。何况我本来也不是特别钟意于甜点的人，他买来那么多，不吃又浪费，每天都得让小谢拿回家分给家人。这样下来，他也就只是在自我感动。

　　最可恶的是，有天他激动的跑进店里，送了我一支步摇，跟我说我戴着肯定特别好看。我一头黑线的拉着他走到我的步摇货架上，指着那一排和这只相差无几的步摇要他看：“ 你要买首饰的话，不如支持我店里的生意。”

　　他脸涨的通红：“ 我就是想买。”

　　他甚至常常约我上午休息时去游园游湖之类的：“ 明天有时间吗？我夜观星象，明日天气很好，去郊游应该很有意思。”

　　我通常拒绝：“ 不了，我要睡懒觉。”

　　他只好尴尬的自我解围：“ 好吧，我只是想去。”

　　我当然知道他这些举动是什么意思。可是我从一开始就没想在这个世界谈情情爱爱，我只当在这里是短暂停留。至于他为什么对我感兴趣，我除了感到一头雾水莫名其妙之外也不打算多想。

　　这天他又找我去游湖，我打算和他说清楚，于是我答应了：“ 好，明天上午。”

　　第二天他特别积极，带我去了一片四面环林的湖。这片湖很静谧，大概因为还在冬天，湖畔的林子光秃秃的。枝桠倒映在湖面，一眼望去像在湖底蔓延的水藻。

　　除了我两之外，没有其他人在。泛着舟荡漾在湖上，我看着鱼戏水，听着风穿林。

　　他递过来一盒新的样式的点心，说：“ 这里是我小时候找到的秘境，没有其他人知道这里。”

　　我看着这款没见过的甜点，问：“ 这又是哪家的，没见过呀。”

　　他眼睛亮亮的，笑着说：“当然不会见过，这是我昨天自己做的。”

　　我惊讶的看着他，接过来糕点尝了一口，还挺好吃的。

　　他眺望湖心，笑的很温柔，接着说：“ 要是生气了或者不开心了，我就会来这里，很安静，在这里我好像可以理清所有思绪。”

　　他说着看向我：“ 没有别人知道这里，但这么好的风景，一直想带你来看看。”

　　看着他像小孩一样兴奋，突然觉得自己要说的话有些狼心狗肺。

　　但是不必要的情缘要在萌芽前斩断。

　　我狠下心，放下了点心，打断了他的怀旧：“ 这么美好的地方，或许你该带更会欣赏美景的人来。”

　　他好看的眉头微蹙，不解：“ 我只想带你来。”

　　我叹了口气，直视他的双眼：“ 可能是我想太多，但如果你是对我有好感的话，我的建议是不要再进一步了。”

　　他低头看着湖水，沉默了半晌，湖面的寂静突然让我有些害怕。

　　说实在的，我没有期待过他会给出什么反应，但他不说话让我心很慌。

　　我去拉他的袖子，想让他说些什么。

　　好一会儿，他抬起头，认真的看着我，说：“ 我明白你的意思，每次你拒绝我，我都在想是不是你很烦我。”

　　我慌忙摆手：“ 没有，不是这样的，我只是不想陷入一段感情。你能理解吗？”

　　他注视着我的眼睛：“ 你讨厌我吗？”

　　我大概是不讨厌他的吧，有时候甚至还会很期待见到他。

　　我摇了摇头。

　　他说：“ 那你不讨厌我的话可不可以不推开我，我承认我喜欢你，我只是想对你好。”

　　“我也控制不了想要对你好的心情。”

　　“或许你不要怕，你可以试着接受我对你的好。”

　　让我不要怕么？我苦笑了一下。苏子新，我倒是不怕的，要怕的是你，你都不知道会不会哪天醒来，这个和你说话的人就消失了。

　　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在这个身体里的会是另外一个你不认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