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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枕着睡的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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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着睡的胳膊隐隐有些发麻,意识渐渐地清醒,我缓慢的睁开眼,随意伸了伸懒腰。
灯节,天色已晚。花灯衬得夜空格外的黑。
我抬头看了看周围的情景,着着古装的男男女女走在青石板与鹅卵石铺就的道路上。热热闹闹的长街,熙熙攘攘的人群,流光溢彩的花灯,面色含羞的女子,意气风发的公子,以及一个置身事外看戏似的我。
我是穿越来的倒霉蛋,既没穿成富家大小姐,也没
穿成京城贵女,我这身子的原主有的只是一间首饰铺子。唯一值得我庆幸的是她没有婚嫁,没有七七八八的亲戚。父母不知道是否健在,至今未曾出现。加上没钱,这个身份光溜溜的好像是专门为了给人穿越用似的。
同时也是真的没钱。我刚穿来这边时,谁也不认识,找不到人让我依靠,也没什么男主男二女二从天而降救我于水火。好在我穿越时原身就在这首饰铺子里算着帐,我花了半天时间接受了穿越的事实,同时从偶尔来寒暄的其他铺子主人那套出了原主的身份。虽然不像其他穿越者金手指大开,总归还有个铺子傍身。
这件铺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不仅卖头面,还卖脂粉,不说大富大贵,按理说混个温饱绝对没问题。可有问题的是原主的审美。
在这封建社会,她这卖的首饰走什么风格不好,偏偏走哥特暗黑风—人家铺子做的是牡丹云鸟,明丽可人;她倒好,魑魅魍魉,黑压压一片。别的不说,制作难度还挺高,只是潜在客户都在墓地里。
我真是翻遍了她家也没找到几个之值钱的玩意,气的我直想跳河。无奈,只能收拾收拾把能换钱的都拿去换钱了,饿了好几天,重新进了一批温婉风头面,这才慢慢有进账了。
穿越前我也看过不少穿越文,女主个个貌美如花金枝玉叶,男主个个貌比潘安能文善武,身份更是一个比一个尊贵,鼎铛玉石,金块珠砾,食的是玉盘珍馐,谈的是诗词书画。
看文的时候觉得好甜啊,好喜欢啊;真正穿来就发现远不是那样的甜与简单。说到底,管他什么架空朝代,全都是封建社会,平民百姓只是统治阶级的附属品,草菅人命在这里并不是稀罕事。而这些社会基本都是男权社会,就算你贵为公主,也只是靠着皇帝存活。
数不清的女德女戒三纲五常禁锢着女性的手脚。寻常人家的女子识字的都少,更别提题诗作画;而富家千金读书只是为寻个好夫家做准备,就像是商品的附加价值能让商品卖个更好的价钱。
我也庆幸,穿成一个平民百姓是我的幸运,不然就成了金丝雀困在深宅大院里了。
想起刚穿来也有打算大展现代人的智慧,终究是赤手空拳,难敌这令人窒息的社会,我放弃了反抗,只好好的守着我的小商铺,守着我还是现代的三观不被同化,等待着穿越回去的机会。
这会儿是这个朝代的灯节。果然不管是哪的人,都喜欢灯,喜欢浪漫喜欢美好,哪怕天亮之后就只剩满地狼藉。
早知道,顺便进点花灯来卖了,现在的生意是越来越不好做了。我正乱七八糟的想着,一对戴着面具的典型话本子里会出现的“ 才子佳人 ”来到了我的铺子。灯节对我来说就是个做生意的大好时机,这时候年轻姑娘多,出手也多阔绰,还顺带可以吃吃她们的瓜。
察觉到这姑娘稍显犹豫的脚步,我赶紧招呼起来:“ 姑娘,看上什么了呀,随便挑随便选,我这包你满意。”
姑娘摘下了面具,好一张桃花般艳丽的脸,美女的生意我可不能错过。
我拿起一个玉簪,满脸堆笑:“ 姑娘,看这只白玉簪子,飘雅出尘,端的是一个精巧,正符你这清雅的气质。”
我知道我在胡说,这姑娘娇艳可不是什么清冷白莲,但这簪子因为太素了好久没卖出去,我实在想速速出掉。
况且看这姑娘头上的头面,是个出手阔绰的,这般仔细打扮了,旁边那位公子必是其心上人,大过节的,她来头面铺子可不会是单纯买簪子。簪子在这个朝代是男女定情之物,醉翁之意不在酒,对这两位来说只要是簪子,不管是什么样的,都成。
姑娘瞅了我一眼,果然接上了我的戏。她挑起簪子细细观赏,似乎是有点心动般轻轻抬起头看了看身后的公子。
我自然是一个煽风点火:“ 前几日有好几位姑娘要这簪子,我都没卖,不舍得,今个儿才知道是留着给相配的人哪,掩映眉梢春袅娜,这位公子,你说是不是,就买给你家娘子吧。”
姑娘听见“娘子”二字涨红了脸想要解释:“ 不,你误会了…”
“ 那这簪子我们要了。”公子适时出声打断了姑娘的话,掏出银子买下了这簪子。
姑娘含羞的看着公子,两人对视良久。我在旁边看着,恨不得磕起瓜子。
笑话,我当然知道是个误会,你们是还没成婚,但一看就是热恋小情侣,只要买我东西,我管你们是不是夫妻,不是也得是。
姑娘一副娇羞小女人样,柔柔的唤着:“ 郑公子,我带够了银子,可以自己买的。”
这位郑公子也略带局促说:“ 不,月娥,我想给你买,你愿意收下吗?”
姑娘羞得低下了头,长长的睫毛丝丝颤动,脸上的红晕更甚,只柔柔地答应了一声,伸手接过了情郎递来的簪子。
我看着形势正好,赶忙招呼店伙计拿上来一堆玉质步摇,玉钗,又去磨那对年轻情侣:“ 姑娘,我这还有相配的其他头面,都是压箱底的好物,看你两般配,特意拿出来,让你夫君给你戴着试试绝对好看。”
一声“ 夫君 ”又让两人红了脸,公子哥不好意思的要我全部包起来,他买下来了。我可乐坏了,这一下赚了不少。难怪青楼红火,一掷千金为美人啊。
两人卿卿我我的走远,我还在乐呵呵地数着银子。爱恨情仇皆虚妄,好好赚钱为正道。尤其在这样的世界,只有钱财才能保命。
没一会儿,店伙计小谢拘谨地凑过来,磕磕绊绊地问我她今日能不能早些收工。我心下了然,笑着打趣她:“ 看上哪家小公子啦,过年过节的,准你给自己挑件喜欢的首饰。”
她是我刚过来的时候新招的人,在我手下做事也有一年了。是个姑娘。
这个朝代,要不是家境过于艰难,小姑娘是不会来打工的吧。
她年纪还小,十五六岁,长相秀丽,做事手脚麻利,笑起来倒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平时我在她面前就懒得扮演一个古代人,时常胡说八道,她渐渐地也习惯了。也多亏了她,我才逐步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这次显然我是说对了,她立即慌张起来,脸颊红的像个关公,否认也不是,承认也不是。
这些古代人一个个的动不动就喜欢脸红,这一晚上在我面前红了几张脸了,倒像是我在调戏人。
我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别磨叽了,快走吧,别让人家等久了,还耽误我生意。”
她这时也爽快起来,挑了我这最贵的一款胭脂,走前还不忘损我一句:“ 掌柜的,你别笑我,你倒是找个男朋友吧。”
好家伙,这丫头连“男朋友”都学会了,真是对她太好了。
伙计走了之后,店内只剩我一人,外面显得是越发繁华了。
我扯了把椅子放店门口坐下,看着车水马龙,花灯如火树银花,在众人手中汇成一道星河,又像一簇簇小火苗,灼着我的眼。可能是圆月太晃眼,一瞬间我好像看到了现代都市的霓虹灯,这才发现是眼眶盈上了泪。
一年了,我还能回去吗?我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也难得落泪,只是现在真的感到深深地无助。比起思乡,我更多的是迷茫无措。我的自我认知是现代社会那个有家人有朋友的女大学生,而不是这个商铺女掌柜。这个神与身的矛盾无时无刻不在拉扯着我,我害怕待久了,“现代的我”成了女掌柜曾经缥缈的一个遐想,成了说书先生话本子里供人娱乐的一段趣闻。
我收拾收拾心情,把眼泪逼了回去。我不希望自己哭,好像落泪的那一瞬间就是我接受了我无法控制自己的生活这一现实。我双眼放空,自我安慰着:“ 就当是大梦一场,梦醒就好,迟迟没回去只是现在还不是醒的时候。”
上街的百姓越来越多,过节的氛围也越来越浓。我的客人也越来越多,恭维话说的我口干舌燥。早知道就不给那个小谢那小丫头放假了,累死我了,我心里暗骂了一句。
正是我手忙脚乱之时,突然听得一声巨响。我给吓的一愣,回头一看,差点给气死。
我家的牌匾给人砸了!
“我*”在心里面下意识一句脏话飙出,我恼火的开始心算重做一个牌匾的花费。
本来兴致勃勃挑着首饰的客人们给这一声巨响吓到,一看我招牌给人砸了,担心是有人找我麻烦,赶紧都退开老远,害怕不小心惹祸上自己的身。
真是飞来横祸,银子没到手就算了,现在还得往里贴钱。砸生意人的牌匾不就是打我的脸吗!
偏偏在这个社会,作为一个女子,我还不敢兴师问罪,万一要是个什么古代□□或者什么官宦子弟一时兴起干的,我这无权无势无钱的还不得鼓掌给人家赔着笑脸说“ 砸的好!”
我把视线从那个拦腰折断的牌匾上移开,抬眸竟撞进了一个戴着狐狸面具的男子的双眸。
他穿一身玄衣,像是将浓浓的夜色披在身上。眼睛却意外的很亮,像两簇小火苗,带着笑意的看着我。
这双眼睛,明净清澈,真好看,我不自觉的感慨。
要不是只有他站在我那倒霉的牌匾旁,我都差点要问一句 “ 帅哥,敢不敢摘下面具给大伙助助兴 ”
可是现在我只能跟他干瞪着眼问: “ 你砸的?”
“ 是。”他直率的回着我的话,眼里却笑意不减。
“ 这样啊 ”我表示理解的点了点头。不对啊,什么理解啊,我反应过来,他就是那个砸了我招牌的混蛋啊!都怪他太理直气壮,做出一副无辜样。
我粗略打量了一下他的穿戴,这个朝代穿衣无禁忌,看不出他的身份,但以我这段时间历练出的眼光看得出他应该是个大户人家的子弟。
他的气质不像□□,大概率可能是个富家纨绔,要是个温玉公子更好,找他赔钱应该不是问题吧?我在心里琢磨着。
我看了看他的眼色,推敲了一下用词然后开口道:“ 这位少爷,大家都是文明人,我们是小商铺也不容易,既然牌匾砸都已经砸了,你看是不是得适当给赔点钱?”
“ 姑娘说得极是,可是不好意思,我没有钱。 ”他做着无辜的神情眨了眨眼,理直气壮的说着能气死我的话。
只是莫名让人觉得呆呆的。我错了,大概率不是个纨绔。
我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继续好声好气的说:“ 不着急,小店一直在这,公子可以回家取给我。”
“ 可是我住客栈,近期没有打算回家,怎么办啊。 ”他的声音放软,带上了一丝委屈的意味,从狐狸面具后传来,倒像是一只大狐狸在向我撒娇。
我无语!我还没委屈,他先委屈上了!有钱住客栈,没钱赔我,还给我撒娇,让他见识见识我反娇达人的手段。
我闭了闭眼,屏气凝神,酝酿了好一会,正打算破口大骂时听见他说:
“ 你收留我,我给你做帮工抵债,怎么样?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