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女》今—夏尔

1、噩梦的开始

　　第一章
　　“姐姐，该进药了。”
　　“谢谢你，莲衣，可我不想喝。”暝夜素手轻摆，清艳无暇的脸上尽显难色。
　　“姐姐，这怎么行，你如果不喝，病怎么能好，这个家可不能没有你，凝儿和皓儿还小，他们怎么能没有你的照顾，况且庄主为了你的病，整日里闷闷不乐，听说他最近还在派人四处寻访神医天音大师，这正是为了姐姐的病啊，姐姐又怎么忍心辜负他。”莲衣一边说一边拿手帕拭泪。
　　暝夜看着正伤心的莲衣，想着自己年幼的孩子和恩爱的丈夫，心里仿佛吃了青杏般酸楚，立时端起药碗，一饮而尽。阴影里的莲衣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一瞬即逝。
　　暝夜看着手中还残留着少许药渍的白瓷碗，摇曳的烛火下，透着一股难耐的凉。
　　“我何曾不想早点好起来，可喝了这些时日的药，却总不见好转，我好怕，好怕自己会好不起来，一想到天霸和孩子，我的心口便揪疼得难以呼吸。”说着，两行清泪便沿着她白皙的面庞缓缓流下。
　　8岁的玉凝站在门外的黑影里，听着母亲和莲衣的谈话，眼睛酸酸的，说实话，她不喜欢莲衣，3年前，莲衣晕倒在御剑山庄门口，母亲见她孤苦无依又生的美丽可人，便留她在身边做侍女,然而谁曾料想，不到一年，她却对父亲暗生情愫，她清楚的记得，那天弟弟刚好满周岁，父亲为此大摆宴席，江湖上各大门派也分分前来祝贺，正当所有人都沉浸在喜悦之中时，莲衣却突然哭着跪倒在母亲面前，说有了父亲的孩子，母亲的脸顿时变得惨白，只是默然的僵立在那里，愣愣的看着哭成泪人的莲衣，而父亲的脸更是青筋暴起，嘴唇几乎抿成一条线，双手紧握成拳，怒视着莲衣。这突来的变故，令众人哗然，父亲不可抑制的狂怒下，一个箭步冲上去掐住了莲衣娇嫩的脖颈，柔弱的莲衣无力的看着父亲，渐渐的失去意识。
　　“够了，放开她。”母亲飞步到父亲身边，使劲掰开父亲指节泛白的手，颤声道：“你要对她和孩子负责，她们是无辜的。”说罢便颤崴崴的走了出去，仿佛踩了棉絮般。
　　众人惊怔的看着她纤弱的背影，不禁暗羡父亲娶了一个如斯大度的夫人。
　　只是没有人知道，那夜，美丽的人儿，哭得心都要碎了，洁白的衣袖都搵做重重叠叠的泪，而父亲看着难过的母亲，疯狂的在门外练了整整一夜的剑，握剑的手因为过于用力，鲜血淋漓，这一切，都只有玉凝知道。
　　那以后，莲衣便成了御剑山庄的二夫人，母亲待她如亲姐妹一样，但山庄内的下人却待她大不如从前，在他们的心里，母亲的地位是谁也无法取代的，虽然莲衣对母亲比以往更加的好，也更加的毕恭毕敬，但玉凝总觉得她看母亲的眼神很冷，有点吓人。
　　突然，白瓷玉碗从母亲手中滑落，“砰”的一声，在地上摔成无数片。
　　“有毒。”母亲吃惊的张大双眼，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一脸邪魅的莲衣。
　　“为—什—么，告，告—诉我。”母亲吃力的用手撑着身体，钻心的疼痛随着血液的流动，充斥全身。
　　一滴滴鲜红的液体顺着母亲美丽的下巴缓缓流下，滴在她洁白无暇的衣裙上，血越流越多，在她层层叠叠的裙裾上聚集、扩散，直至开出多多鲜红欲滴的血花，失神的笑了，仿佛一直飞舞在九重天的哀伤的凤。
　　玉凝呆呆的站在门外，惊恐的看着屋内的一切，张口却喊不出一个字，双脚也仿佛被钉在了那里，只觉浑身上下都在发抖，好似有无数小虫在啮噬她。
　　母亲终于还是倒下了，白色衣裙上的血花，在斑驳的烛光下，格外的鲜红刺眼。
　　莲衣抚弄着母亲苍白、痛苦的面庞，突然，她愤恨的揪住母亲额前的发，面色狰狞的逼视着气息微弱的母亲，那眼神仿佛恨不得将她撕成碎片。
　　“为什么？你说呢，我的暝夜郡主。你不是一向自恃聪明吗，总是摆出一副普渡众生的菩萨像吗，告诉你，我恨极了你那副鬼样子，因为你，我本该有的一切全都没了，你说我怎么能不恨你，嗯？”
　　“我，咳咳，我—从没有—抢—抢—过你的—东西。”
　　“没有，那好，我来告诉你，你践踏了我的自尊，抢了属于我的荣耀和地位，我本该是这武林第一美女，就连这盟主夫人的头衔原本也应非我莫属，可是你——暝夜郡主，却出现了，你毁了我的幸福，让我成了卑贱的小妾，而你竟然还自以为是的认为这一切是你慈悲的施舍，还厚颜无耻的让我侍候你，你可知道，当你理所当然的接受所有人的喜爱时，我却要受尽所有人的白眼，而你正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所以我要你用命来偿还我，只有让你消失，我才能成为真正的存在，到那时，再也不会有人敢瞧不起我，再也不敢忽视我莲衣，因为我将是他们独一无二的主人，哈哈哈——”
　　“我—没有，我—我从来没有—施舍你，更没有看不起你，我是，咳咳，是—是真心的待你，咳咳，却不知，咳咳咳，到头来竟成了，这样的——结果”暝夜虚弱的吐出破碎的句子，她哀戚的凝望着眼前妖媚恶毒的女人，难道是她错了，难道善良也是一种错，也是一种置人于死地的厉器，她又何尝不怨她，她可是抢了她的丈夫啊，哎，算了——
　　汩汩鲜血涌出唇畔，钻心的疼痛麻木了全身，她已经无力去想这些了，如果有来生，她不要这绝世的容颜和惊世的才情，他只想做个平凡的女人，相夫教子，洗衣烧饭，简单平静的度过每一天，她不想伤害任何人，可在无意中却伤害了好多人，大概这就是上天对她的惩罚吧，她就要解脱了，她笑了，笑得倾国倾城。
　　莲衣看着她的笑，有一瞬间的失神。
　　“希望你—好—好—照—顾—他—们。”
　　玉凝看着慢慢合上眼睛的母亲，巨大的恐惧袭向她，她疯了般冲进屋里，却在靠近母亲时，停下了脚步，过了好久她才艰难的走到母亲身边，默默地趴在她身上，不停地打嗝——莲衣显然没有料到玉凝地出现，竟一时慌了手脚，当她发现只有玉凝时，她的脸上再次勾起残绝的弧度。
　　莲衣恶狠狠地推开玉凝，小小的她撞在桌脚上，险些晕了过去。
　　“滚开，死丫头。”
　　玉凝从地上爬起来，仇视着莲衣，稚嫩的小手紧握成拳，天真无邪的瞳眸里燃烧着恨得火种，她燃烧的眸子，竟让莲衣的心突地一跳，就在莲衣失神间，玉凝拼了命的冲上去，使劲的捶打她。
　　莲衣任由玉凝打着，她跟本没将这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放在眼里，即便刚才被她的眼神震到了，那也只是偶然，况且她有的是招对付她。
　　“死丫头，你打够了没有，你到是使点劲啊，今天没吃饭啊。”莲衣不耐烦的推开玉凝，尽自拍着身上的褶皱。
　　玉凝听到她的话，浑身猛地一颤，她抬起头，看着莲衣不屑的脸，她第一次如此恨自己，恨自己的无用，恨自己的弱小。
　　莲衣看着停下来的玉凝，她灵动的眼睛里，自责和怨恨泛滥成殇，莲衣的心突地烦躁起来，毫无征兆。
　　“该死”莲衣低低咒骂，她运起功力，急迫的想要扼住玉凝的喉咙，玉凝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轻轻的闭上了眼睛。
　　“娘，凝儿来了。”
　　玉凝本以为自己就要见到母亲了，然而，一股苍劲有力的掌风替她挡下了接下来致命的一击。
　　“战漠，你——”莲衣怒视着挡在玉凝身前面无表情的战漠，不甘心的收手，她可不想以卵击石。
　　江湖上人人都知道，唯一一个能与蓝天霸的武功不相上下的就是战漠，他与蓝天霸是结拜兄弟，也是御剑山庄的二庄主，他生性冷漠残忍，战无不胜，江湖上人称“战神”，得罪他的后果只有一个——死。
　　玉凝看着战漠，仿佛见了神一样，飞快奔向他，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角。
　　战漠冷冷的看了玉凝一眼，转头对着莲衣道：“我是为你好。”
　　“为我好，为我好就让我杀了他。”说着，便再次运起功力。
　　“够了。”战漠拉着玉凝避开莲衣的掌风。
　　“你已经杀了暝夜，还要杀了他女儿，你非要蓝天霸怀疑到你头上不成，我绝不能让你毁了我的大计。”战漠轻而易举的化解掉莲衣的攻势，冷冷道。
　　莲衣一怔，顿时変怒为笑，一脸媚笑的移向战漠，像藤蔓一般攀在他结实宽大的胸脯上，娇滴滴地说：“漠，谢谢你的提醒，否则我将追悔莫及，那你说该如何是好。”
　　事态的发展，让玉凝有些迷惑不解，战漠跟莲衣怎会这么亲密，她可是父亲的二房，她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可她分明看到了战漠眼眸里的那丝温柔……
　　一丝嘲弄浮上战漠冰冷的唇角。
　　他就知道她不可能这么乖，除非有事求他，即便有了西儿。
　　战漠轻轻推开胸前的莲衣，从衣袖里取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幽蓝的眼底折射出森森寒意，鼻翼上的蓝宝石发出冰冷的光芒。
　　他斜睨着一脸惊恐的玉凝，她的手还紧紧地抓着他的衣服。
　　“那就让她永远安静。”
　　战漠一把提起玉凝，把她按在桌上，玉凝用力的反抗，想要挣脱他的魔掌，可一切都是徒劳，她想大声尖叫，可是莲衣捏住了她的嘴，最后，她放弃了挣扎，无力的看着他们给自己灌下一瓶不知明的药，她睁大着眼睛，看着战漠和莲衣，她要永远记住他们，就算死，也要把他们记在灵魂里，生生世世，两滴泪无声无息的划出眼角……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终于放开了她，她浑身乏力，瘫倒在那里，嗓子里难受之极，灼烧的痛淹没了她，可是她已经无所谓了，随便吧……
　　后来她仿佛看见他们离开了，没入了屋外无尽的黑暗中，只是意识越来越模糊，终于，这世上的一切，与她，迷离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