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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十年的距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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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秋雨一场寒,反之,一场春雨一场暖,几场雨水下来,天气渐暖,池中荷花的绿叶日渐肥厚,隐约间,可见几朵荷尖冒出。
水紫懿坐在窗前,心不在焉地看向池面。哈里路亚,这也太神奇了,她走几天功夫,这一个小娃娃转眼就变成了一个青壮年,是不是她再回来,这青壮年就又变成了个老头子了呢。这就好象你有一个很久不见的小学同学,成年后突然在街上偶遇,你才惊讶地发现,这才几年功夫,原来的小人竟然变成这幅模样,岁月真的是过的好快的感叹。
一盘糕点平空出现在她面前,她一惊地抬头,看见一双象小狗般巴结讨好的眼睛,“刚御膳房送来的糕点,你尝尝看!”
“哦,谢谢!”她接过盘子,手却被一双大手握住,“我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知道吗!”
“哦!”她略带无措地收回手,端着盘子,“我到外面去一趟。”
“我跟你一起去!”
“不,不用,我是去……”她抬头看看不远处书桌边当木头人站立的陆公公,小声道,“我是去方便一下。”
“那我派人跟你一起去。”罗祥张口道。
“我只是去方便一下,又不是要走人,再说这皇宫里我混得说不定比你还熟呢。”看着罗祥变得阴沉的表情,她哈哈傻笑几声,“总之,我先去外面转转,你先忙吧!”
“盼春,倚夏,候秋,藏冬,跟着水姑娘一起去。”
“是!”
水紫懿本来准备推却,但脑子一转,“呵,我们出去转,你忙吧!”
小荷才露尖尖角,已有蜻蜓立上头。
荷花池畔,三两成群的宫女结伴观赏初荷。她们个个头梳各式发型,身着低围胸,下着拖地长裙,一条丝带高高地束在腰腹上,手臂上披着长袖外衣,远远看去,姿态婀娜,刹是美丽。美丽的事物人人懂得欣赏,即使那些被去了势的太监,也忍不住在此留连。
但水紫懿对此美景却视而不见(同是女性,要是太过欣赏反而有问题,对吧),凭着记忆,她闪闪躲躲,三转二弯地来到闼闼房(闼闼房是供太监工作之余休息娱乐的公共场所。在这里,太监可以无所顾忌地闲聊,谈天说地,磨牙斗嘴,下棋动手脚)。进了院子,正好没人,站在院子里,隐隐听来有人说话声。她绕到殿后,再转了两个弯,来到一处小小的侧门前,然后四下瞅瞅——无人,深吸口气,拿着手帕捂住口鼻,冲进门内,关上门。
小房内设成一个个的格间,每个小格间里放置有一个桶,桶上有木盖,放边放有一个小板凳,有靠背,包有软衬,旁边放有干松香木细末,这里就是太监们出恭的地方。
知道天底下最容易打探到消息的地方是哪里吗,呵呵,如果你不晓得,现在告诉你——茅房是也!你可别瞧不起这说起来不太雅的地方,是人就需要交际,无论它是达官贵人还是贩夫走卒,交际就离不了吃喝,吃喝也就离不了拉撒,一人在拉撒时是他最放松的时刻,你知道有多少人是在借别人拉撒之时办成事的吗?而且,这地方也是小道消息形成发布的集散地,小到谁家的小狗生了几个崽,大到那家的宫妃做了什么手脚,这里都能听得到。
关起小门,静心听了好半天,人来来去去,过了好段时间,待四周都没有人了,她这才抽空离开那地。
找了干净的水源洗了洗手,站在御花园中,揉了揉酸麻的双脚,呼,好臭!虽说是宫廷的地方,对这方面有注意,在厕所里又是薰香又是放柳枝的,但还是好臭!
其实本来,她是想到宫女的厕所去的,三个女人一台戏嘛,但这里每宫每殿都有各自的宫女,相对而言没有太监住的集中,只好舍近求远啦,不过,还好收获颇丰。
“水答应,可算找到你了,快点跟我走!”一双手猛地拉上她的右手,强行把她从地上拉起就跑。
水紫懿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看了前面身着粉衣,梳着个羊角髻的宫女,想了几秒,这才忆起,早上,当陆新陆公公进延喜殿时,罗祥说她是新任的答应(答应是宫里妃嫔里最低的妃位),而前面这个急匆匆拉着她跑的宫女,则是负责服侍罗祥的四季宫女之一的盼春。
“发生什么事了吗?”她盲目地跟着边跑边问。
“刚一眨眼的功夫不见水答应,万岁爷找不着您,龙霆大怒,说我们四个服侍不力,要砍我们的脑袋,还是陆公公求情,皇上才放我出来找您。”语气中略带怨怼。
说话间,已到了延喜宫门口,路上的宫人侍卫看见她,都露出了松口气的表情。
临近正殿,只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大吼:“放开朕,朕要亲自去找她。”
“皇上,现内卫已在全城开始搜索,请皇上静心等待!”
“陆新,放开朕,你应该知道朕的能力,不要逼朕动手。”
陆新一惊,皇上自幼对他有着三分敬意,现在,只是那女的不见了几刻钟,竟然让他从小看大的皇上对他恶言相向。
其实,早在清晨看到平空出现在皇上寝宫里的水紫懿时,他就知道,这人就是从小缠着皇上的人,果真和某人内室里挂的画像一模一样,那人,不知道晓不晓得水紫懿回来的消息。
正在陆新胡思乱想之际,宫门被推开,一道身影背着光站在殿门口,“祥儿!你在干嘛!”
正在挣扎的身影一顿,浑身那象只准备跟人拼命似的斗牛一般的气质象被凉水灭了一般,整个人乖得象只小狗般地轻松站好,拉了拉不整的衣冠,朝门口扯了个大大的笑容,“懿,你回来了!”
“刚我听盼春说你要杀她们四姐妹的头,怎么回事?”
“呵呵,只是在跟她们四个开个小玩笑罢了。”罗祥扯出无辜的笑容,“谁知道她们这么不惊吓!”
几近中午,强烈的阳光照着门口,光影闪动,让他看不清她的表情,连带的声音也好象从另一个地方传来似的,他抬手走向门口,拉着她的手,“转了一上午,饿了吧,我让御膳房准备了你最爱吃的黄金炒饭,还有其它你爱吃的菜,你来尝尝味道变了没!”
“哦,原来是开玩笑啊!”水紫懿朝门边跪伏在地的四人道,“你们起来吧,皇上是在跟你们开玩笑呢。”
四人曲身跪地,一动也不敢动。
“水答应不说了让你们起来了吗,还不起来!”罗祥挥挥手,随意说道。
“皇上!”
罗祥可怜兮兮地瞅了一眼水紫懿,那模样让她想起罗祥小时候,每当让他去做他不愿意去做的事情的时候,他就是这幅表情,然后,他们便会开始比手势为着她要在宫里陪他多长时间讨价还价,直到他满意为止。
长大的罗祥和小时的罗祥模样重叠,她不由地露出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正待比手势,罗祥却已背过身,“咳,朕今日心情不好,跟你们四个开个玩笑,让你们受惊了。下午不用你们服侍,你们回去休息吧!”
四人面面相觑,看了眼陆公公,齐声道,“谢主隆恩!”
待罗祥和水紫懿一行人离去后,盼春这才扶起其余三姐妹,四人蹒跚离去。
“盼春姐,皇上真是在开玩笑吗?”
……
菊下轩中,南北各式菜肴铺满了整张桌子,菜样多量却不大,但满满的几十盘的菜量下来,量也不容小觑。两位食客,一个是正在长身体,一个是嗜美食如命,组合下来,一桌子菜虽没被席卷一空,但也所剩无几。
水紫懿满足地打了个饱隔,手里握着清茶,慢慢地品着茶的清香。
想来,人每天吃饭是件多么快乐的事,把各种食材做成美味佳肴,奉献给那些需要的人,酸甜苦辣,清淡浓烈,人生的百味藏在其中,每次吃起来,总让人有种幸福的满足感。如果人生也可以象吃饭这么简单的一件事,该有多好。
“怎么样,好吃吗?”罗祥延着一张笑脸问道。
“北菜辛辣南菜味鲜,各有各的特色!”水紫懿皱眉头道,“只是这菜怎么好象吃过似的。”
“呵,你现在才发现啊!”罗祥得意地道:“我把你不留给我的日志里提到的名厨都请到宫廷里来,你吃起来自会感觉熟悉!”
“哇,你好奸诈哦!”她大叫一声道:“自己想吃美味,就把民间的名厨请到宫里来,自己一人独享,这么一来,民间不就会少很多人吃到这么美味的食物了吗?”
“没关系的!”他摇了摇手指头,“这些厨师们大都有自己的徒子徒孙,而且宫廷高手云集,可以在这里切磋技艺,他们还求之不得呢。”
正在说话的功夫,一道人影匆匆踏进菊下轩的三楼,“启禀皇上,右宰相张隆廷和御史大夫赵焕文等在轩外求见。”
“所为何事?”
“这……”陆新瞅了眼坐在身边的水紫懿,俯下身子凑到罗祥耳边轻声说了几个字。
罗祥皱起眉,脱口道:“这几个阴魂不散的家伙!”
对转头对水紫懿一笑,站起身指向楼外,“这楼是集我朝能工巧匠所建,虽没有衔远山,吞江水的雄壮,但也有着曲径通幽的意境,你先在此四处转转,我去去就来!”
“嗯,你去忙吧,我自己会找乐的!”水紫懿笑着坐在椅上,昂头朝他摆摆手。
罗祥站在原地没有动,盯她看了一会儿,水紫懿被盯得怪怪的,正准备低头看看自己有什么好看之时,一双属于男性温热厚实的手捧住了她的脸庞,水紫懿别扭地想挣脱,但被罗祥的双手紧紧地固定着,“罗祥!你在做什么!”
一声轻笑声从她头际传来,“还好!懿,这次我不派人跟你,但你既然已经愿意显明真身,就不要再突然不见搞隐身,别让祥儿着急,好吗!”
“你这家伙,就是吃准我吃软不吃硬!”水紫懿干笑几声,道:“好啦,别让人家等急了,快去吧!”
一旁的陆新眼观鼻,鼻观心,对于水紫懿不敬的言行举止不置一词,也不做任何表态,让人几乎忽视他的存在。
罗祥手摸着细滑的皮肤,不愿放手,手无意识的磨梭着,水紫懿的脸刹时染上红晕,象是被水晕了的胭脂染上脸颊。
情随意动,他俯下身子亲了下她的吻嘴唇,“以吻嘴唇封缄,一言为定哦!”
“天!”水紫懿跳得老高,捂着嘴退到墙角,“你你你你你,都多大了还玩小时候的游戏,以后不可以这样了,知道吗!”
“哈哈哈,你先自己转吧,留福海陪你。我一会儿就回来。”罗祥大笑着,背着身下楼,手举起来,头也不回地挥了几下,消失在梯间。
陆海朝着旁边那个小太监使了个眼色后,这才跟随罗祥离去。
水紫懿摸摸嘴唇,坐在软榻上胡思乱想。
在罗祥儿时,她没少亲他的唇,说不定他的初吻就是她给搞丢的,但那跟这不一样,亲一个孩童的唇,是疼爱的表现,但被一个青少年亲,那就是变态了点了。想来,他今年也有十八岁了,正值情窦初开之时,她还是别跟他走的太近,搞出什么乱子来才好。
她转念想了想,她这次来,虽说名义上是为了查明她跟这世界有什么牵扯,为什么会被拉到这个世界里来,或者说是为什么会被送到这世界,教授相信五行命运之说,他认为这跟她的命运有关,因此,他积极鼓动她到这世界再走一趟。但她不管那么多,一个孩子,放在这深宫内院,无人亲疼,她夜夜不能安寝,就是挂心着罗祥的成长情况,历史上,太子被害的事例数不胜数,宫变的事例也不用多举,万一有个什么,因为这个,她这才积极配合教授,在伙伴们的帮助下来到这个世界。
现在,看到罗祥一切安好,她也就放心了。再过段时间,打听一下罗祥混得如何,如果可以,那她可就能放心地回去了。
呵,以前总不明白死不瞑目是什么意思,原来就是死者对生的世界牵挂的事情太多,不肯离去的缘故啊……
“小人福海拜见水答应!”一道声音从身后响起。
福海?!一个面容清秀,胆子爱哭却伶俐可爱的小小身影闪过水紫懿的脑海。转过看,看着福身立于身后的青衣暗花太监,一个放大版的福海立于眼前,她惊喜地叫道,“小福子!”
“水答应,小人叫福海,水答应直接唤我福海即可。”一道小福子勾起福海的回忆,这称呼,以前总有个人爱这么叫唤他,他稳着声音回道,不带声色地抬起头打量这让万岁爷百般重视的新宠,但只见一身着绿白相间宫装的女子背着光,脸孔极速地向他而来,“喝,水答应请自重。”
“小福子,你不记得你仙姑奶奶了!”水紫懿娇喝道。
“仙,仙,仙姑奶奶,你……”向来伶牙利齿的福海难得结巴地道。因为家穷,他被卖到宫中当太监,刚进宫时他才四五岁,时常被其它太监欺负,夜夜下身还痛得他睡不着觉,时常躲起来偷偷地哭,突然有一天,平空冒出来一个声音,问明他的情况后,安慰他一整夜,还说会让他当太子的侍从,干些轻松些的活,他本以为那只是一场梦,即使他当时年幼,年晓得太子怪僻,喜爱一人独居,更不要近身服侍的宫人,谁知道几天后,他竟然就被调到太子的隆庆宫,再次耳闻那道平空出现的声音,也隐约知晓这就是太子独居的秘密……
“不可能!你怎么会是她!?”莫非有人在诈唬他?
“你这个笨福海,忘恩负义的东西,你忘了是谁让你当上皇上近侍的,现在竟然连恩人都忘了!”水紫懿气的手握成拳,赏他一个暴栗。
这语气,这动作,这话语的意思,福海扑通跪地,“仙姑奶奶,你可算回来了,求您老,快帮帮万岁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