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第 63 章 ...
-
内室里,窈窈母子泪落不止,谢砚舟望着慎儿疼得钻心的可怜模样。
想起,两年前在京城的王府里,瞧见的那卧房里遗落的血迹,和那一方沾了血污,始终不曾洗净的帕子。
他心口处生疼,却分不清是因为渗血的伤口而疼,还是为着,他未曾得见的,那个因淬心毒备受折磨的窈窈而疼。
距离谢砚舟接触慎儿,不过半年时间,眼前的慎儿便已疼成这般摸样,他几乎不敢想象,那时受了近两年折磨的窈窈,是如何熬过的。
谢砚舟停步在房门外,背身立在门前一侧屋檐下,微阖眼帘,攥了攥掌心,听着内室的阵阵哭音,到底也没有踏进去的勇气。
要如何踏进房门,要如何为他们母子抹去眼泪,要如何同她说尽愧疚。
此时此刻的谢砚舟,不得而知。
他愧对眼前的慎儿,更愧对昔日的窈窈。
而今,唯一能做的,只有尽力挽回。
救眼前的慎儿,保住他同她的孩子,同样,也是对当年的窈窈,唯一能做的赎罪。
*
好在前些时日,谢砚舟顾忌窈窈,已然派人请秋嬷嬷前来蜀中地界。
故而,没用多少时日,秋嬷嬷就抵达川蜀。
*
嬷嬷到的那日,窈窈和谢砚舟,正守在慎儿身边照料孩子。
小孩脸色虽还苍白着,也有病态。
幸亏郎中开的止疼药,眼下还有些效用,稍稍让他,没有那样疼痛。
窈窈给他喂着药,慎儿抿了口,虽嫌弃汤药苦口,还是乖乖喝了下去。
他苦得皱着眉头,不一会儿又笑弯了眼趴在窈窈耳边,小声说:“娘亲,生病好好啊,我病着,虽然身子难受,但爹爹娘亲都陪着我,我觉得,生病,真是世上最开心的事情了,如果可以,慎儿想一辈子都生着病,这样的话,就一辈子都有爹爹娘亲陪着。”
小孩子童言童言,听来却让人无比心疼。
窈窈不自觉红了眼眶,抱着他轻拍了下,训道:“说什么胡话,生病有什么好的,这样难受,这样遭罪,日后,你只要好端端的长大,娘亲都会一直陪着你的。”
小娃娃笑眼弯弯,神态随了幼时的窈窈,乖乖的点头,吐了吐舌头,看向一旁的谢砚舟,问道:“那爹爹呢,爹爹也会和娘亲一起陪着我吗?”
谢砚舟眸光落在窈窈身上,没有应话。
慎儿心思敏感,顺着爹爹的视线也看向娘亲。
窈窈低垂眼眸,默了片刻,到底不忍心在孩子面前说些狠心的话,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恩,会的,他也会一直陪着你长大。”
谢砚舟指腹轻柔的点了点慎儿的额头,温声道:“好了,乖乖喝药,还有半碗呢。”
一旁的窈窈端起汤药来,一勺勺的给慎儿喂着。
小娃娃眯着眼睛喝药,小手在窈窈红透的眼尾抹着。
心想,还是不要生病好了,生病了,娘亲总是红眼睛,爹爹也好难过。
窈窈勉强压下泪意,将手中汤药一勺勺喂进慎儿口中。
药碗见底,门外突然响起起一阵急切步音。
窈窈手中药碗还未放下,抬首下意识往房门外看去。
一身风尘仆仆的秋嬷嬷正从门外疾奔入内。
“姑娘……”秋嬷嬷话音未起,便先抹起了眼泪。
窈窈手中药碗脱手坠地,砸在地毯上。
秋嬷嬷虽是谢归周的人,却是实打实照拂她长大,同她之间的情分,比那未曾养育过她一日的亲生父母,还要亲近许多。
谢砚舟的人已然告知嬷嬷,慎儿中了淬心毒之事。
嬷嬷一进内室,来不及同窈窈多说几句话,便赶忙上前去瞧慎儿。
她扒开慎儿衣襟,细细看着慎儿的心口处,越看,脸色越凝重。
末了,示意窈窈二人同自己出来一趟。
“奴婢有话同姑娘二人讲,劳烦你们同奴婢出去一趟。”
窈窈闻言看了眼慎儿,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哄道:“慎儿好生休息,娘亲一会儿就回来。”
话落,同谢砚舟跟着嬷嬷一道出了内室。
三人踏出内室,往院子里走去。
院落内并无旁人,伺候的奴婢们也早就识趣退下。
嬷嬷望着窈窈和谢砚舟,想起方才在内室里瞧见的那小公子心口处的毒丝。
叹声道:“姑娘的淬心毒,是被我那姐姐拿了手里剩下的解药给解了的。我半道得了消息后,就去信给了春娘,让她将手中还剩下的解药拿来,可途中,却收到主子的信。
主子说,他给小公子下的淬心毒,同给姑娘您下的,不是同一份毒。旧日所剩的解药,不能为小公子解毒。
今日我观小公子心口,眼见毒丝在心口处蔓延的极快,确信这毒,的确不同。
主子给小公子下的,比昔日给您下的毒,更为狠辣,当年您身上的毒,好歹能撑两载,小公子身上这毒,若无解药,至多,却不过一年有余可活。”
“什么?”窈窈不敢置信的低喃,双腿发软,几乎难以站立。
谢砚舟握着她手腕,才勉强将她撑住。
嬷嬷话落,不仅窈窈面色苍白,谢砚舟的脸色,也极为难看。
只是眼下,窈窈已经脆弱至此,慎儿又被这毒折磨,他不得不撑着,也不能流出分毫软弱的姿态。
只能逼着自己沉稳处事,逼着自己,不要慌,不要乱了阵脚。
谢砚舟紧握着窈窈手腕,望着她眼睛,话音沉稳,同她道:“窈窈,别怕,你信我一次,我会救慎儿,我会护好他,更会让他平安长大,别怕。”
话落,喊了奴婢过来,吩咐道:“扶夫人回内室歇息。”
谢砚舟眸光坚韧,此时此刻,他的存在,的确稍稍能支撑着窈窈脆弱的心绪。
窈窈情绪不稳,眼下连站立都艰难,只能扶着婢女,往内室走去。
步伐动作之时,又看了眼谢砚舟,低垂眼帘,在他身侧道:“谢砚舟,你别忘了你的话,那一日发觉慎儿中毒,你说过的,就是你死都不会让他再遭罪。今日,是我最后一次信你,你不要再让我失望。”
话音隐带颤意。
到底是九死一生难产生下的孩子,鬼门关前与死神搏命都要让他出生的娘亲,如果能眼见他遭罪受疼。
她实在惧怕,也实在不忍心。
作为孩子父亲的谢砚舟,自然,成了她压在心口的那些情绪,唯一能泄出的口子。
谢砚舟低首望着她瞧不清神色的脸庞,点头应道:“好,我记着,一直记着,绝不会忘。”
窈窈听了这话,同婢女一道走进内室,未再言语。
院落里的谢砚舟目光紧随在她身上,在她的身影消失在内室门前时,方才收回视线。
示意嬷嬷,同自己过去书房。
“劳烦嬷嬷,同我去书房一趟,我有事要问嬷嬷。”
嬷嬷人到了此地,从前侍奉哪个主子,暂且不论,眼下自是和窈窈谢砚舟一样盼着慎儿熬过这遭罪,平安康健长大的。
谢砚舟一进书房,开门见山便问:“嬷嬷你说你收到过一封谢归周的信,他信中,除了言明此毒同窈窈昔年所中之毒外,还有提及旁的吗?”
嬷嬷摇了摇头,回道:“只说了这些,并无旁的。”
谢砚舟低眸思量了瞬,明白谢归周应是全然放弃了秋嬷嬷这枚棋,甚至于,不准备借着秋嬷嬷的口,表明他的算计。
只是,此刻他能问的,同谢归周有关联的,也只有眼前的秋嬷嬷了。
书房内沉寂几许,谢砚舟抬眸,并不抱多少希望的问求秋嬷嬷道:“信是如何收到,何人寄来,眼下可还能寻到?”
嬷嬷想起收到信那日的景象,脖子微微发冷,如实答道:“凭空一支箭矢,射在奴婢脖颈一侧……”
话音还未落下。
远处一只箭矢便直直射进了宅院里。
这院落内外,暗处藏了不知多少谢砚舟的亲信护卫,箭矢自然被护卫截断在了院落中,不曾伤到谢砚舟分毫。
刚听了嬷嬷的话,远远瞧见箭矢后,谢砚舟眉心紧拧,猛然起身往书房门外走去。
护卫捡起地上箭矢,瞧见那箭矢上绑了个纸筒,验了无毒后赶忙送到谢砚舟跟前。
谢砚舟接过箭矢,打开纸筒,抽出里头的纸条。
上面只写了寥寥两字——“京城”。
是谢归周的字迹。
谢砚舟眸光冷凝,攥紧手中纸条,寒声吩咐护卫:“立刻加派人手去追,务必把射箭传信之人带来!”
护卫领命离去。
谢砚舟收了纸条,交代嬷嬷下去陪着窈窈,自己则留在书房,等着手下护卫的回音。
没有多久,射箭之人及其同伙,就被抓了回来。
谢砚舟凝眸看着被绑来的二人,捏着手中纸条,俯身问道:“你们写了这封纸条的主子呢,人在何处?”
被绑着的人的确是谢归周亲信,自然不可能全然交代谢归周下落。
只是依着谢归周灶前的吩咐同谢砚舟道:“我家主子说了,若要见他,便去京城。”
京城早布下天罗地网,谢归周一踏进京城,便会落入谢砚舟一早布好的网里,他眼下绝不可能在京城。
这二人斩钉截铁的说谢归周人在京城,谢砚舟眸色冷凝,视线落在这二人耳后的一道图样上一瞬后,收了视线起身,吩咐手下道:“杀了吧,都是死士,不会交代实言。”
无论谢归周身在何处,他既留了“京城”二字,自然是要谢砚舟返京的。
他在明,谢归周在暗。
慎儿的命又捏在谢归周手中,谢砚舟眼下,也只能依照谢归周信中所写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