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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寄人篱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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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路安腼腆地笑笑,赵律实在受不了那副白牙,也同样受不了他一身酒气,抹了把脸,终于泄了气:“把外套脱了!”“跟我走!”
没等赵律反应过来,陈路安二话不说脱了个干净,顺便跑回他的老巢,将他一麻袋的宝贝扛了过来。
赵律抓了抓头发,他可不想把一堆破烂带回家,耐着性子:“扔了!”
“……”陈路安不吭声,也不动。
“我让你扔了?不扔你别跟着我!”赵律甩头就走,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按说陈路安应该自觉点,可陈路安压根儿不知道自觉两个字什么意思,他扛着他一麻袋的宝贝跟在赵律后头。
赵律走两步,他跟两步,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不远不近。
赵律黑着脸折回来扔了麻袋,可又被陈路安捡了回来,一语不发地跟着赵律:“你到底想干什么?”
陈路安抬头看他,明白过来他是真生气了,可自己也没错啊,手里头的都是辛辛苦苦捡来的宝贝儿,不能扔。
陈路安没吭声,这地方偏地很,到公路的一段路都是小石子,路不好走,赵律的鞋在自己脚上,他光脚走了一路,不破皮也会疼。
陈路安盯着他的脚,沉默了片刻:“我们打车吧,再走下去你脚都烂了!”
赵律没好气道:“你有钱么?”
“……”陈路安摇摇头。
没钱你说个屁,赵律气地发抖,指了指他身后的破麻袋:“三更半夜,你看看你一捡破烂的,扛着麻袋,人师傅能让你上车?”“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两作奸犯科,趁火打劫呢!”
也不是赵律心有多好,而是陈路安看着压根儿不像个健全人,眉骨青了一块,腿也跛了,再怎么样他也干不出丧天良的事儿。
说了那么多,陈路安压根儿没听进去,他还是过意不去,脱了鞋站到一边:“我把鞋给你?”
赵律转过身没理他:“别折腾了!”
真不知道这人是真蠢还是假蠢,嘟嘟囔囔:“能一个人遭的罪,要两人干嘛?”
根据软件的提示,赵律很快找到了共享汽车,刚扫完码上了车,陈路安相当自觉地把他的破烂宝贝儿塞进后备箱。
半辈子给人低声下气惯了,这回还得给人当司机?赵律忍不了,眼看着陈路安就要开后车门,气就不打一处来:“我特么你司机么?坐前面!”
陈路安没吭声,麻利儿地坐在副驾驶,顺手寄了安全带。
捡破烂的,还会有系安全带的自觉?
生气归生气,总归是开着小破绿车回了家,当然,还带着陈路安和他一麻袋的宝贝儿。
这会儿天还没亮,路灯下陈路安脸的轮廓也逐渐明显,他很清瘦,虽然头发乱糟糟,还有胡茬,但眉骨间很柔和,横竖都不像个捡破烂的。
要是细致打扮起来,怎么看都是个温文尔雅的书生。
赵律打着方向盘:“我叫赵律,赵本山的赵,法律的律,你叫我名字就行!”
陈路安偷偷看着赵律,拘地束握了握安全带:“陈路安,陈世美的陈,公路安全的路安!”
这不正对上了?
赵律乐了:“路安?还挺应景!”
一路无话,等到了家门口,赵律理所当然地让陈路安拿着手机打灯,他好从门槛的砖头缝里拿出钥匙。
摸索半天,等开了院子的大门,陈路安也紧跟进来。
这是一栋老式洋房,房子的建筑风格,大概是七八十年代的欧式,院子不大不小刚刚够,种了花花草草,还有个葡萄架子的庇荫棚,和一颗上了年纪的杨梅树。
赵律半天没停动静,皱了皱眉:“看什么,不进来?”
说完话就进屋开灯,顺便找了双凉拖,再出来时径直走向院子里的水池,伸进水龙头冲脚,走了几公里的路,脚都快干裂了。
赵律出来时陈路安就站在那里,等他冲完脚陈路安还站在那里,心想着刚才他也不见外,怎么现在矫情上了?
赵律没关水龙头,点头示意陈路安过去:“愣着干什么,洗干净了再进屋!”
看着陈路安脱了鞋踩在水泥地上,一声不吭地过去冲脚,就进屋把洗发水也拿出来给了陈路安,要他把头洗了。
赵律坐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机,顺便抽了根烟,等了半天,也没见陈路安进来,他想着陈路安别扭不好意思,自己作为东道主肯定得表个态,让他进来才行。
可刚一出门他就后悔了,陈路安光着身子在洗澡,他劲瘦、白嫩,跟躲芙蓉花似的,出水芙蓉,对了,就得这么形容。
陈路安有着极具美感的线条,院子里的暖光打在他背上,仿佛暗夜里唯一的亮色。
陈路安缓过神,暗骂几句下贱。
因为想着他是不是要穿回破衣服,赶紧从屋子里掏出自己不穿的军绿大t,找了个八百年没穿的运动短裤,一股脑地扔了过去:“谁让你洗澡了?”
“……”陈路安皱着眉头,只觉莫名其妙。
递过来不就好了,非得扔。
陈路安从栅栏上取下挂短裤和短袖的衣服,不紧不慢地穿好,裤子有些紧,但行动上没什么大问题,他用赵律事先备好的毛巾擦头发。
赵律抱着手站在旁边看着他,戒备又重新堆回了脸上。
赵律没进屋,陈路安脖子上挂着毛巾,赤脚站在门口,两人大眼瞪小眼,一时不知道该进不该进去,陈路安偷偷看了眼赵律。
这回他算是看明白了,不管怎么做,赵律永远都是张死人脸,何必自己气自己,索性对赵律视若无睹起来。
“是你让我洗干净的。”陈路安叹了口气,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往屋里走。
他走进堂屋,直径往厨房里去找东西,发现厨房什么都被收拾地干干净净,没有油烟,没有调料,没有碗筷,厨房里锅凉灶冷的,看起来像从来没人用过。
他找了一圈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一转头发现赵律跟在他身后,两人差点撞上,赵律的眼睛还是瞪得圆圆的,明显的不耐烦。
陈路安有些诧异,瞪着眼睛问:“你平时不做饭么?”
“你到底要干什么?”赵律满心的不解。
“我饿了,想吃东西!”陈路安抹了抹脸上的水珠,很自然道。
赵律欲言又止,气呼呼地走到院子里,院子里堆着几大袋子的东西,赵律拆开其中一个蛇皮袋,从里面掏出一袋面条,又从另一个蛇皮袋里拿出锅碗瓢盆。
“怪不得厨房找不到!”陈路安跟在后头嘟囔。
赵律忍着脾气:“你现在在我家,这叫寄人篱下,能不能有点寄人篱下的自觉?屁话真他妈多!”
“找个时间把这些买了,换点钱,兴许你还能撑段时间!”赵律碎碎念。
陈路安不吭声,上前一步,把自己的赤脚踩在院子里水坑里,白和灰两种颜色碰撞,更显得这一双赤足的光洁。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赵律的话权当没听到,陈路安自顾自地说:“卖它做什么?你不饿么?总要吃饭的吧?”
赵律手头一顿,回头看了眼陈路安,陈路安察觉到目光,以为是在怪他多事儿,也看着他笑笑。
赵律默默转回了头,他承认这一瞬他内心有点松动,突然就不想死了,人也真是奇怪,明明陈路安什么都没做,却在无形当中当了回救命稻草。
这世界还有人关心他吃不吃饭?虽然动机也不纯……
他把所有的情绪都收起来,拢了拢衣襟,用自己最熟悉的方式,去应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关切”。
他伸手去拉陈路安垂在身侧的手,另一只手拿着面条和锅就往屋子拽,他心续乱的很道:“我给你找拖鞋!”
赵律不是心软,只是一丁点的洁癖在作祟,单纯地看不惯洗了澡还赤脚的人。他握着的手很凉,陈路安下意识地缩了缩,然后反扼住他的手腕,无可奈何地叹道:“我不是很冷!”
一晚上的折腾,赵律算是彻底没了脾气:“锅碗瓢盆还不够,是不是还打算弄伤脚,在我死前讹我一笔?”
“我没那个意思!”陈路安难堪地笑笑。
赵律也不再多话,把陈路安摁在沙发里,脱了皱巴巴的衬衣,顺手扔了过去,有点耐烦:“把脚擦干净!”
陈路安坐那儿也不动,小心翼翼地用脚尖碰了碰赵律的鞋面上,凑过去,小声说道:“这是你的衣服!”
赵律也叹了口气:“不要了,擦吧!”
“陈路安,你多大了?”陈路安这才犹犹豫豫地擦干净,赵律又问:“看你也不像个正经捡破烂的,家里没人么?”
“……”
陈路安抬头的那一瞬间,赵律不知该怎么说,像是难过,浑身上下透着可怜劲儿,可仔细看又不是那么一回事儿,陈路安看着没什么情绪。
赵律磋着眼:“你是人鱼公主么?不会说话?”
陈路安擦干了脚,缩在沙发里想了想:“二十三,家里没什么人,就剩我一个!”
赵律皱了皱眉,没吭声,这世界上可怜的人一抓一大把,没爹没娘的又不差那么几个,自己算个屁,哪还有闲工夫同情别人。
这么一想,也就觉得没什么:“大学没毕业,高中读了没有?”
陈路安躺在沙发里,眯着眼睛看着抽烟的赵律,雾蒙蒙下的赵律像个赌徒,不知后路如何的赌徒,他扣了扣老旧的沙发皮,气语恹恹:“我已经博士毕业了!”
赵律顿了顿,几乎是下意识问了出这句话:“学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