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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我是小舟还是阿萤   碎春阁 ...

  •   碎春阁里灯火通明,桂花树的花瓣在这光亮下像是披上了一层闪闪的水晶轻轻的飘进窗子里,落在了卧塌上。

      “小姐,洗洗歇了吧”春夏端着洗脚盆进来,流萤正看着窗外,枕着胳膊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姐”春夏叫她,她也不应,便自顾自地把小姐的脚放进了盆里,缓缓的拨着水。
      “春夏,明天我想去趟信乐坊”小姐的白衫掩着突兀的锁骨,月亮半残藏在云海中。
      春夏只点了点头,这些日子她也常跟着小姐去,小姐的眼神总是飘忽不定的落在那个叫夭倩的女使上,她不知道那女使跟小姐说过什么,可单看夭倩和苏少爷之间的相处总觉得俩人之间太亲近了些。
      不过这不算什么,反正小姐做什么她都要跟着,只要跟着就很好。
      日升是随着下人们忙活的步伐开始的,许久都未曾热闹的圣哲府挂满了红飘带彩结,青柚花瓷瓶也从库中走了出来,插着刚滴过露水的新鲜玫瑰。客人们从马车上下来,一脸笑容的寒暄着,送来的礼品怕要堆满整个库房。
      流萤从未见过如此景象,各府送下的东西下人们都快倒不出手去搬了。
      女宾们坐在里屋,男宾们在凉亭里。流水席上,各家夫人小姐们坐在一起聊天,流萤不认识她们就只顾着跟着姐姐走。
      “小姐,苏先生向来喜欢压着场来,要不我们进去等”春夏手里攥着糖块儿悄悄从身侧递给她。流萤点头,看向下面,这些人里不乏小姐女官,她们个个穿戴优雅精致,每一个像是从布染房刚打造好新衣裳试衣的人偶架子。
      她不认识她们,她们也并不想理会她。
      流萤坐在主座旁边,阿姐提前安排好的位置上,眼神似有似无的打量着旁边聊天的妇人们,飘忽着落在远方的某个地方。
      “听闻北海城有个出名的男妓,长得十分漂亮,比女子还要多几分姿色”
      “你说的可是苏念舟?”
      “对啊,对啊,你也知道他”
      “何止知道,简直是如雷贯耳啊,当时我夫君去北海城探友,我一道去了,在落雨庭做东,我才知晓原来男妓的排面也可以如此之大,丝毫不逊色勋贵人家”
      “怕不是这朝廷的钱都养他们这些人了?”
      “那些追捧他的小姑娘们个个花枝招展的像迷了道儿似的,我向来不信邪偏要打量打量”
      “那后来怎么了呢?”
      “嗯,那感觉像是你到了一片从未见过的乐土,一阵风吹过去,痒痒的,却很清爽,等你真真回到了现实里,才发觉原来刚才是场美梦啊”那夫人一脸花痴。
      “怕不是春梦吧,哈哈哈哈”众人一齐笑道。
      那人却是摇了摇头“此人,人间难得啊”。众人不解,便不接话茬,只当她魔怔了。
      “苏先生来了”要不是春夏叫,流萤的眼神还停留着。
      恍惚中,看到那人着一身白玄银翎雀丝衫,玉冠下明亮深邃的眼眸流淌着温润的泉水,诱惑迷人的嘴唇像是花瓶里的玫瑰,想让人尝上一尝。
      “早就听闻苏先生盛名,今日能得苏先生助兴也是一件美事啊”煜王妃坐在上首,启齿。
      “煜王妃阔气豪掷,这么肥美的差事当是在下荣幸”又是那副筋筋傲骨,直直的跪在地上。
      “那就请先生上台吧”煜王妃笑了笑,作请势,又回头瞧了眼流萤,看她痴着,便打了个手势给春夏。
      春夏拍了拍流萤,眼神示意林晓棠,流萤收回台上的眼神,走到林晓棠旁,“一会儿有个重要的客人,你去接一下”林晓棠侧身道,扶了扶流萤的腰。
      “哦,好”没问是谁,并不关心,流萤转身快步离去了。
      “这丫头”林晓棠没说后半句,只是看了看台上那朵耀眼的玫瑰。
      他这身骨头软的像是老天爷打碎了又给按上的,都说戏子腰下是河山,是国君。这话怎么用到他身上也合适,若他是女儿身,怕是祸国殃民要被剔骨的。
      流萤只当办事,急匆匆抄了小道去走,片刻不停留,只怕误了师父那一眼,全然不曾注意到那位客人已从她身边错过了。
      “十皇子”后面有一侍女轻声道。
      她跟着的主子“嗯”了声,加快了步伐,挪了挪身子轻快地撞了下十皇子的肩,又很意外地特意回身道“哦,是小女唐突了”
      “呃,没事”十皇子低声道。
      “公子也是来参加宴会的,是迷了道吗?”俩人轻快的交谈了起来。
      良久,待到人烟都稀少,流萤还是没等到那个贵客,想着会不会是已然过去了,便匆匆往回赶。
      “阿姐,我没接到,是不来了吗?”流萤小声附耳。
      “没事儿了,你坐回去罢,马上要开宴了”林晓棠扶了扶她的腰。
      流萤带着一脸歉意落座,眼神又回归了台上。
      他摊手,挽青山携湖泊
      他躺下,邀神明做客
      他转身,风涌泉至
      他展露曲线,宽大的袖子里藏着日落,藏着她的所有落寞。
      她想,师承他,或许是最对的选择。
      可是,她却好像从未真正读懂过他。
      整个宴会,喧闹与她无关,寂静与她无关,她的心跑到了另一片天地,这是她未见过的景象,也是未有的感受。
      直到到了信乐坊,那杯粥飘着香气熏染她的鼻尖,她才恍然醒来。
      “天凉,小姐跑的急,苏先生吩咐了粥”春夏用勺子舀了试了试,对着夭倩“姐姐别怪,总要小心些的”
      夭倩笑笑,摇了摇头,把粥端到桌子中央,舀了碗道“苏先生喜欢甜粥,我以为郡主也喜欢”
      春夏没管她,忙着给流萤布菜“苏先生还有些应酬,说让小姐先用膳别等他”
      思索一会儿,踌躇万分,流萤开口“你在苏先生身旁服侍这么久就没想过要一个名分?我是说真的”
      香炉吐出团团白烟,春夏大气都没敢出。
      “奴婢是仰慕苏先生,但从未僭越本分,倒是郡主,越来越像小舟姑娘了”良久,夭倩道。
      “小舟姑娘?你见过她?”流萤看着眼前这个女使。
      “奴婢有幸曾在苏今先生年少成名时服侍过一二,见过几面小舟姑娘,郡主的性子很像她”夭倩眼中平静得像湖水,有条不紊的把自己的事做好。
      又道“奴婢还有事,就先退下了,郡主吃好了,奴婢再来收”。
      待她退下,把门碰上。屋子里只剩下她主仆二人,还有那团团白烟。
      春夏不假思索道“小姐,我瞧着她怎么都不像个安分人”。
      “她很好,即便是知道了自己喜欢的人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她也选择了做自己”流萤坚定的眼神中带着一丝落寞。
      夜晚乘着凉风姚然而至,一树海棠悄悄开放。
      “夫人,奴悔了”原琴站在林晓棠对面,鼓对鼓的想要谈一谈。
      “什么?”林晓棠绣着自己的扇面,不抬头。
      “这是小郡主的终身大事,只一眼,过去了就过去了,实在儿戏,不如就告诉小郡主,让她与十皇子见上一面,也算是正经认识了”原琴探头,征求意见。
      “你没瞧见她一心扑在谁身上呢吗,只这一眼,我也知道他俩是没缘分的”林晓棠很快否决了。
      “可是,这,不成章法呀,这门亲事,估计小郡主听都没听过”原琴摇头。
      “男女之事本就没章法可言,女儿家的最怕闲话,如今十皇子拉扯着齐小郡主,再和阿萤见面,让别人逮着扯嘴皮子,就不怕章法了?”林晓棠据理力争“何况女子最耽误的就是时间了,有这功夫,阿萤早做好决定了,只要她铁了心做的,我是万万要促成的”。
      看林晓棠也是铁了心,原琴也不好再劝“可若是与苏念舟成不了呢,那又是一番后话了”
      “他俩的缘分且得拉扯着,苏念舟一片痴心,我上哪儿找这么好的保护伞去,天底下男人多去了,就他一个?以后,我家阿萤只会遇到更好的”林晓棠挺直了背。
      此事既成定局,倒也不好拉扯了,原琴只好作罢“好好好,都是好的,夫人别作别的,先把这碗汤药喝了,这可是我特地找人求来的送子汤,独家秘方,你快,趁热喝了”。
      林晓棠无奈摇头,只好咬牙塞了颗蜜饯才敢碰那碗药。
      “夫人,四爷今日去了帝后的宫里说要陪她一晚,让您早些睡”宋齐玄身边的小五过来回话,小五这几日特别开心,因为宋齐玄开心。
      林晓棠点点头,又道“外面天冷,把披风拿去吧”。这几日,宋齐玄一下了早朝就去书房处理事情,但一到用膳或是晚上都会来虞禅堂,府里上上下下的人都快习惯了,宋齐玄的一应东西物件儿都会送去虞禅堂。
      原琴全部都包揽了,干活也越来越有劲头,小五和成喜整日里扬着笑脸好像得了什么宝贝似的。
      家奴们也跟着高兴,四爷和四王妃举案齐眉,夫妻同心,上上下下一片和睦景派,与从前肃穆可怕的府邸完全不同。
      云层更迭,送走大风迎来冬雪,层层叠叠的雪花掩盖了整片大地。
      “眼看太后寿辰在即,齐小郡主也该启程回府了”原琴在旁伺候林晓棠梳洗,明明天已立春,日子也该暖和起来了,可偏偏一场迟来的雪,又惹起了纷争。
      “也是够快的了,前几日命人准备的东西可妥当了?”林晓棠接过来梳子一寸寸理着头发,“嘶”。一缕发丝掉落在了她的手里。
      “唉,每次戴着花冠总是难受,从前母亲讲欲承其冠必承其重,戴习惯了就好了,可是这么多年熬过去了我还是跟从前一样不喜欢它”林晓棠呆呆地望着桌子上,高傲尊贵的花冠。
      “夫人”原琴心疼她,却又时常话不投机,说不出个应景的话来,只好闭上了嘴,继续帮林晓棠打理,转念,又道“二小姐这几日,日日跑去信乐坊,回来的时候又总是垂头丧气的,倒是不知道她最近都在干些什么”。
      “随她去吧,今日入宫我便向太后和官家请罪,但愿他们念着爹的面子上不会发难吧”林晓棠描眉,淡淡划过去。
      “那丞相大人那里…”见林晓棠皱了皱眉,原琴又不想把那句话说出口了,自从云城主没了,夫人一直没有回过丞相府,她知道夫人这是在怪丞相。
      原琴利落的把林晓棠从头到尾的收拾好了,一脸满意的看着坐在凳子上的林晓棠。今日的她一身黑云纹宝蓝色衣衫,箭袖更显利落。
      林晓棠扶了扶头上的芙蓉双花钗道“走吧,去见见齐小郡主”。
      清风阁里,一片欢喜。听闻,太后身边的嬷嬷一早便来过了,说要齐小郡主抓紧时间收拾收拾,今天就要下旨赐婚了。
      “香玉,你看,这支宝钗怎么样?”镜子里的少女,精装细扮,明艳倩丽。
      “夫人”香玉还没回话,一眼看到了镜子里门口站着的林晓棠,马上转身向林晓棠行礼。
      齐小郡主也马上转过身来欠身“姐姐”,笑容满面。
      “真是漂亮”林晓棠摸着她的轮廓夸赞道,“嫁到十爷府里便不似从前,不要太过任性了,做事要有当家的架子,稳当着点儿”。
      “姐姐,我一定谨记您的教诲”齐小郡主扶着林晓棠坐下来。
      “嗯,你大婚,府上的礼物早早送去了”林晓棠伸手示意原琴把盒子递过来“你既认我做师父,我也该尽尽这份心意,姐姐这儿倒是有一样好东西,可滋补气血,可使肤色透亮红润,最重要的,对圆房之事最得益”,林晓棠凑到齐小郡主耳边去。
      原琴向香玉使了个眼色,两人一起下去了。
      “姐姐,这可是真的?”齐小郡主两眼放光。
      “何苦骗你,这东西最是补阴体,行房上,让男人得意了,你才能享受一辈子宠幸不是吗?”林晓棠把盒子推到齐小郡主面前。
      “嗯”齐小郡主脸红红的,紧抱着盒子。
      “只是这药丸是禁品,得来不易,若是让别人知道了此事……”林晓棠皱了皱眉。
      “姐姐放心,这事儿胧瑶咽在肚子里了”齐小郡主摸着林晓棠的手,眼神很是坚定。
      “嗯,这东西吃一次不够的,寒冰千尺非一日可解,要用上三回,一次比一次药效更猛才行”林晓棠点点头。
      “那,吃上三回便可保我一辈子吗?”齐小郡主凑近。
      “自然,不过,你嫁去了,时间不常富余,我会派人去叫你的”林晓棠拍了拍她的手。
      “师傅,您对胧瑶真好,自从母亲去世再没人能这样为我做打算了,那妾室当道,就连父亲也从不管我,他只管自己快活。要不是师傅点拨,胧瑶都不知道太后安的心思,她不过就想以我嫁给十皇子为由假意引我过来,实则根本没想着让我能如意嫁给十皇子”齐小郡主的眼泪在眼眶打转。
      “傻孩子,你既认我做了你师傅,我自然要为你打算了,不是说了,在外面就叫我姐姐吗”林晓棠手指勾了勾她的鼻子。
      “夫人,时候到了,我们该进宫了”外面,原琴叫道。
      “姐姐,你先过去,我过会子就到”齐小郡主擦擦眼泪,忙着把盒子往里收。林晓棠笑了笑,扶了扶花冠。
      林晓棠前脚出去,齐小郡主已然咽下了那颗药丸,香玉只是余光扫过一眼,便默不作声了。
      “香玉,去年太后赏的那匹春月百日红绣布拿出来送到碎春阁去,再挑些上好的金饰一并送去了,红衣最衬金色”齐小郡主看着镜中的自己,想象着以后的日子,心里美的像是得了诰命。
      碎春阁。
      “小姐,信乐坊一早派了人来说齐公府架了戏台请您去瞧”春夏侍奉流萤穿衣。
      今日就是她进宫的日子,苏念舟竟然一点都不着急,就好像那日在宴会上他听到自己要与十皇子相亲他都不曾露过一丝不满来,她跟着他也朝夕相处几月有余,可就是不曾参透过他半点心思。
      是她不够机灵,还是他有所隐瞒?
      流萤叹了口气,瞄了眼桌上清风阁送来的玩意儿道“她今日倒是风风光光的”。
      “丞相大人那里有意说成您与十皇子,您又不是不知道,要不是小姐不喜欢,哪里有她这般小人得志的样子”春夏扣上最后一个盘扣,顺着衣服裁印整理。
      流萤不以为然,把玩起来桌子上的并蒂莲金簪“这叶子刻的跟真的一样”,又对着今日刺眼的阳光看着“可是假的就是成不了真”。
      “奴婢这就把东西收起来,省的看了心烦”春夏说着就要收拾了去,却被流萤制止“诶,不用收,今日大典还要穿戴呢,我不仅要穿还要穿的风光无两”。
      春夏迟钝了几秒,就不假思索的附和道“对,最好压她一头,不,压两头”。
      “哈哈哈哈”主仆二人相视,笑了起来。
      齐公府。
      一辆马车悄然驶来,里头的可人儿探头出来,公府贵地宾客众多,大家手里都提着大大小小的礼物。可人儿只探头,并不往里进,想来只是找人不是来庆贺,下人们也都识时的不往那儿去。
      一支白玉苏簪箍着头发,顶着已经画了半张脸的戏妆,苏念舟就这样跑了出来。不顾众人惊诧目光,满眼里只有那个露着个脑袋的可人儿。
      “你来了”苏念舟笑吟吟
      “嗯,晚上我要进宫里去庆贺太后寿辰,先生可有嘱咐”流萤扶着脑袋,睁着大大的眼睛。看似慵懒随意的一问,其实心里紧张忐忑。
      “没什么,平日里教你的那些你使上个半成功力,不拂了面子就行”苏念舟摆了摆手,不以为然。
      “可我偏偏想去闯闯,看看是这帝城的姑娘美还是我们云城的姑娘美”流萤皱眉,向前凑去盯着苏念舟的眉眼,想听听他会说什么,他的眼神中会有波澜吗。
      苏念舟明显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知道她皮,可这事儿上怎么还皮“你若是去闯也该凭着你那满腹经纶去朝堂上闯闯,做做女官,凭舞女出世,啧啧,不怎么样啊”。
      流萤的眼神一下子就暗淡了起来,一点儿波澜都没有。
      “姑娘嫁了先生,一心放在家里才好,怎么总想着这些闯来闯去的”流萤头又转了回来,撅着嘴不高兴他的回答,他每次回话总是不冷不热就好像他这个人,总是让流萤觉得抓不住他。
      苏念舟两手往后一摆,有些挑逗地的语气“嘿,不是你刚才说的要闯闯吗?”
      “我不比小舟,先生还是不要抱太大的希望了”流萤神情冰冷了起来,放下了帘子。
      苏念舟一时语塞,一双眼睛没有了刚才那样的温情。
      “苏先生是该好好想想,到底是把我当做了小舟还是云流萤”流萤这句话还特地的加重了最后三个字。
      隔着一道帘子,苏念舟虽见不到她的面容也听见了她的不快。
      马车缓慢的淡出了苏念舟的视线,明明俩人心照不宣的知道,那马车行的那么慢,无非就是她在等他解释,可是没有,拐出了街角,还是没有。
      或许,连他都不知道,究竟,他爱的是云流萤还是小舟的替代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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