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uby》彩虹抹在面包上

6、振作

　　鲁迪觉得在正式加入飞羽的工作室之前，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解决，于是鲁迪收拾好精神决定再次到爸爸妈妈家。
　　时候还早，鲁迪决定先在小区楼下的早点铺吃点早饭，这个早点铺在小区里好多年了，周围邻居拿这就跟自己家食堂一样，鲁迪记得小时候爸爸也经常带她来，后来长大了每天忙着上学，尤其高中时期，不是在家对付一口就是到学校对付一口，根本顾不上踏实吃早点，慢慢也就不来了，一晃，如今鲁迪不仅大学都毕业了，还结了婚又离婚，自己都变得这么多，不知道这个小店的味道有没有变。鲁迪在小店门口点了爱吃的豆浆和油条，坐下等餐的功夫，老板娘花婶立刻把砂糖罐送到她桌上。
　　“你是小迪吧，鲁警官的女儿？都长真么大了，真成大姑娘了，我记得你小时候喝豆浆爱加糖，给你！”花婶热情地跟鲁迪唠着家常，反倒让鲁迪有点不好意思，“婶婶好，我是鲁迪，您放着吧，我自己拿就行，你不用特意照顾我的。”
　　“嗨，没事，今天你怎么自己来了？哦，你回来看你爸妈是吧，这才7点半，他们还没出门呢，我去给您打包几样他们爱吃的啊，你正好给他们带回去。”
　　“诶，不用麻烦的，不用麻烦。”鲁迪说着忙站起来。
　　“这孩子，这有什么麻烦的，平时我们也没少麻烦鲁警官，”老板娘麻利地张罗打包，嘴也说个不停，“咱们这片啊多亏有你爸，治安都比别的地方强。你快坐下吃，一会就得。”鲁迪看着老板娘变戏法一样就把打包好的早点放到她桌上根本插不上话，周围吃早点的人也越来越多，鲁迪不想再和她拉扯，闷头赶紧吃，拿打包的早点的时候，又因为收钱问题和花婶在那讲了半天，直到鲁迪说如果不收钱以后就不来了，老板娘才勉强把钱收下。从早点铺出来，鲁迪就下定决心真的再也不能来了，吃个早点比打架还累。
　　鲁迪站在父母家门口，想起这么多年父亲的强势、母亲的唠叨、自己的胆怯，闭上眼睛深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边吐边说：“不怕不怕，鲁迪不要怕，你已经长大，不怕不怕。”一只手还不停地轻拍自己胸口，就这样重复三次，最后一次闭着眼睛吐气的时候，大门“刷”地一下打开，爸爸提着垃圾袋看着门口闭目念咒的鲁迪，吓了一跳，而鲁迪也被突然的开门声吓到，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的，只能鼓着腮帮、瞪大眼睛，活像一只大青蛙。父女俩对视一阵，还是爸爸把门让开，让鲁迪进来，鲁迪只能红着脸快步走进家，没看到爸爸在她身后憋笑憋得脸也红了。
　　“老头子，你扔个垃圾还磨磨蹭蹭的。”
　　“妈。”鲁迪柔声叫道。
　　“啊！迪迪回来了！快来快来！”
　　“这是给你们买的早点，就在楼下花婶那买的，你们趁热吃吧。”鲁迪把打包袋放在桌子上。
　　“花婶那买的？那你给钱了吗？”爸爸突然严肃地问道。
　　“给了，她开始死活不要，我跟她拉扯半天她才要的。”鲁迪如实回答，眼睛却不敢看着爸爸。
　　“哎呦，这个花婶，我们去也这样，弄得我跟你爸都不敢去她那吃早点，有时候就在家熬点粥什么的。”
　　“老头子，你不正想喝她们家豆浆呢吗，正好闺女给买来，赶紧趁热喝吧。”鲁迪始终低着头帮妈妈准备碗筷。
　　看着父母吃着自己买来的早点，鲁迪心里还是很熨帖的，她在心里鼓励自己，一会自己一定不要先着急，不要结巴，要按照之前在家想好的，把工作的烦恼还有和许江涛婚姻中出现的问题耐心地说给爸爸妈妈听，请求他们的谅解。
　　“爸、妈，上次跟你们说的事情，都、都怪我，没有提前跟你们商量，让你们着急了，对不起，我向你们道歉，但是你们能不能听听我的想法，不要着急，听我慢慢跟你们说行吗？”其实鲁迪心里还是害怕。
　　“你说吧，先说离婚的事。”爸爸开口道。
　　“离婚是大概两个月以前，有一天晚上，许江涛下班回家跟我提的，我发誓，之前真的没出现任何征兆，前一天他还乐呵呵问我周末要不要一起回来，转天他就突然提出离婚，我追问他原因，他就说性格不合，实在无法忍受继续和我在一起，我就哭了和他闹，最开始根本不同意，然后他又把他妈妈抬出来，说是他妈妈还是不接受我，怪我结婚一年也没怀个孩子，耽误他们家香火。我觉得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理由，可他说来说去也说不出什么，只是要求离婚，最后看我就是不同意，实在没办法，他就威胁我要来咱们家闹，跟你们直接谈，我怕他来家里犯浑就同意跟他离了，这是离婚证。”鲁迪老老实实交待。
　　“来家里闹？！你让他来！我怕他？！你就是糊涂！”爸爸没听完就已经生了一肚子气，看着面前老实得让人当傻瓜欺负的闺女，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行了行了。”妈妈用手轻轻推爸爸一下，示意他别打岔，爸爸还要说，看了眼鲁迪，闭上了嘴。
　　“迪迪，别说你不明白，妈妈都糊涂了，怎么能说离就离呢？咱们家没为难过他啊，就说你们结婚的时候，他们家既买不起房也给不起彩礼，我跟你爸爸虽然一万个不愿意，但是看着你们感情好，这个孩子也挺优秀，我们也就不计较，他怎么还记恨上咱们了？他那个家、那个妈，哎呦，但凡换个别的姑娘那是肯定不会嫁的，也就你这个傻姑娘。”
　　“打住打住，越说越跑题，迪迪，一个人不会无缘无故就变的，你好好回忆回忆，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举动？比如经常半夜不回家？接电话总背着人或者故意藏手机什么的？”
　　鲁迪知道什么也躲不过爸爸的眼睛，毕竟当过这么多年的片警，但是她怕说出许江涛出轨的话，父母会更受刺激，尤其是爸爸，脾气太火爆，现在看着挺老实地坐在鲁迪面前，一旦听说许江涛有可能因为出轨而闹离婚，结婚目的也不单纯的话，她实在不敢想象自己的亲爹会不会下一秒从沙发上弹起来，冲进厨房拿着菜刀去找许江涛，婚都离完了，鲁迪也已经知道许江涛是混蛋，觉得没必要再给父母添堵，她身心俱疲，觉得自己不想再闹，也闹不动了，于是说：“其实真没什么征兆，也许是公司压力大，他妈又总跟他要钱，给他哥盖房娶媳妇，他也是太累了吧，觉得还是离了好，自己清净。”
　　“这是什么话？迪迪，不是妈妈说你，有时候男人也需要关心。”妈妈没头没脑说出这么一句。
　　“我看你才是老糊涂，”爸爸本想就鲁迪的话再给她分析分析，但是被妈妈这么一插嘴就冲妈妈发起了脾气，“他闹着跟迪迪离婚，你还替他说话？！我看鲁迪这个迷糊劲就是随你！”
　　“怎么随我了？就是随我又怎么样？我哪说错了，婚姻中不得两个人互相关心嘛，你关心我我照顾你，才能把日子过下去，谁跟你似的，整天像个炮仗一点就着，根本不会关心人，也就是我让着你，才跟你过了这几十年。”妈妈说着又委屈上来，开始细数爸爸的罪状，爸爸也是不胜其烦，想要和妈妈理论，鲁迪看准时机说道：“好了，我知道你们都是为我好，当初是我自己要嫁给他的，现在有这样的结果，我也要接受，我、我还年轻，肯定不会一蹶不振的，你们就放心吧，还有就是工作的事情，爸爸、妈妈，我是真的不喜欢现在的工作，每天上班如上坟，长期这样下去的话，我该抑郁了。”
　　“但是你辞职了，那房贷可怎么办？小许，那个许江涛给你离婚赡养费吗？”妈妈的思路又被拉回正轨。
　　“没有，我不需要，”鲁迪接着说：“我已经找到新工作了，陈飞羽你们记得吗？我大学同学兼室友，就是那个特别漂亮的女孩，妈妈见过她，有一次我们出去唱歌回来太晚，她和她哥哥送我回来的，最近她的珠宝设计工作室成立，让我过去给她帮忙。你、你们也知道，从、从小我就对、对绘画感兴趣，老师还夸过我有天份，但是、但是你们觉得学那个没什么用，大学给我报的理工科，事实证明，我是真的没兴趣，现在有个机会，我、我想试试。”鲁迪越说越急，真的开始结巴，“爸、妈，”深吸一口气，不怕不怕，“我真的想试试。”鲁迪看着爸爸妈妈郑重其事地说。
　　爸爸妈妈互相看看又看看鲁迪，“唉，”还是爸爸先开口，只听爸爸用少有的语重心长的口气说到：“你也长大了，翅膀也硬了，我们也不可能照顾你一辈子，路得自己走，亏得自己吃，以后你的事情你就自己把握吧。”
　　“还有就是、就是我希望你们以后不要总吵架了好不好，”鲁迪受不了爸爸强硬的语气，似乎更受不了他温柔的语气，带着哭腔恳求道：“你们每次吵架，其实我都非常害怕，好多话我都不敢跟你们说了，我在别人面前也没什么自信，因为我心里真的很害怕，每次你们一吵起来就不管不顾，看不到我在哭，也听不见我在喊。我想起来小时候有一次你们、你们吵得太凶了，我被吓得失语好几天，慢慢才恢复，从那以后落下一着急就结巴的后遗症，其实、其实我知道你们也不想吵，就是有的时候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但是爸爸妈妈，”鲁迪已经泪流满面，泣不成声，她强撑一口气说完最后一句话，“以后真的不要再吵了好不好？”爸爸妈妈从没听过鲁迪说这样的话，从没见过鲁迪哭成这样，整个人趴在桌子上，呜呜地哭，哭声从她整个胸腔发出来，带动她身体上下抖动，她要将多年的恐惧与多年的委屈一并哭出来，爸爸妈妈看着哭得随时要背过气去的鲁迪，生出很多很多心疼，于是异口同声地说：“好！”
　　鲁迪抬起头来，泪水糊住她的眼睛，她还是向父母投去感激的神情，三个人第一次紧紧抱在一起。
　　从父母家出来以后，鲁迪长出一口气，觉得压在自己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消失了，脚步都轻盈起来。啊，8月的天气真好啊，天空湛蓝，青草碧绿，鲁迪走在路上，同样的阳光透过浓密的树荫照过来，烈性被过滤掉，只剩下温柔的光，追着鲁迪的裙摆，绕着鲁迪的脚踝和她捉迷藏，鲁迪走路的“嗒嗒”声，像节奏明快的鼓点，一下一下敲进她的心房。
　　鲁迪看到路边有一家美发店，叫“从头开始”，鲁迪想，她也要从头开始，于是推门进去，
　　“请问是理发还是烫头？”
　　“我想剪短。”
　　“这么好的头发要剪短，小姑娘你真舍得啊？”
　　“舍得！”鲁迪毫不犹豫，“你家不是叫从头开始吗，不剪短怎么从头开始啊，剪吧，越短越好！”
　　“好嘞！”TONY老师得到顾客肯定的回答后，毫不留情地将鲁迪的长发剪掉。
　　“老板，把色卡拿来，我想染个头发！”
　　鲁迪选了一个颜色，让理发师放开手折腾。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样子没变，但是眼中却变得神采飞扬。
　　从今天开始，我！鲁迪！就要活成自己的样子，不要犹豫、不要退缩、不要胆怯，拥抱自己、接纳自己、鼓励自己，你就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鲁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