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uby》彩虹抹在面包上

2、噩梦

　　鲁迪双脚陷在粘稠的液体里，怎么也挣脱不掉，抬头看着一个个缓慢地但是不间断从天而降的透明泡泡，没有任何美感可言，只感到不寒而栗。不知道自己身处哪里，熟悉的钢筋城市，高楼大厦林立，却是陌生诡异的气息，鲁迪透过楼间的缝隙只能看到天空是灰蒙蒙的，空气中漂浮着的泡泡里，包裹着各种各样的人，有西装革履拿着公文包的男人，也有穿着职业装高跟鞋赶路的女人，有拄着拐杖白发苍苍的老人，也有朝气蓬勃正在奔跑的孩子，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已经死去，泡泡将他们活着的最后姿态凝固，永远定格在死去的瞬间，他们都睁大眼睛飘浮在空中，就算再不甘心也无能为力。眼看着一个泡泡向自己掉落过来，鲁迪拼命蹬着脚下的粘液，想要挣脱，手用力向上伸展，想抓到可以支撑的东西，可周围什么支撑物都没有，鲁迪害怕极了，害怕被包裹进泡泡里，不知道这泡泡是什么材质的，完全透明，里面似乎有液体在涌动，距离鲁迪越来越近了，她又慌又怕，四处张望，怎么办，根本移动不了，大概躲不掉了吧，也许进入泡泡里并不会太痛苦，鲁迪绝望地想，毕竟粘液涌金鼻子、嘴巴、眼睛、耳朵，人会瞬间窒息吧，但是为什么看到别的泡泡里的人大部分会张大眼睛，还是会恐惧，一个泡泡落在了离鲁迪不远的地方，轻轻地向鲁迪弹了过来，那样轻盈，就像小时候我们用肥皂水吹的泡泡，鲁迪甚至还看到它射出五彩斑斓的光。“唔！”窒息感瞬间出现，心脏被人狠狠攥住，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来......
　　“呼！”鲁迪一手捂着心脏，一手拼命撑着床，迫使自己睁开眼睛。鲁迪从噩梦中惊醒，眼睛茫然地看向四周，拿出手机看眼时间：凌晨四点。这是第几次从噩梦中惊醒了，鲁迪已经记不起来了，看着旁边空着的半张床，好像自从许江涛从家里搬出去就开始做噩梦，“你还真是没出息啊，”鲁迪靠着床，轻轻地自嘲道。听着空调发出的“嗡嗡”声，鲁迪再也睡不着，疲惫感从灵魂最深处往外爬，撕扯着五脏六腑、游走于每条血管、渗透进骨头、肌肉，缠缠绵绵，久久不肯散去。
　　鲁迪赤脚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吹着风，头脑似乎清醒了一点，算算日子，她跟许江涛离婚快一个月了，透过浓浓夜色，鲁迪看着即将睡醒的城市，想到自己一会也要加入到这个城市的运转中就轻轻地叹了口气。听着楼下环卫工人开始清扫的沙沙声、早点铺老板开卷闸门的嘎啦声，出摊小贩小推车碾过的骨碌声，谁的生活又是轻松的？自己又有什么特别呢？长相一般，如果往好点说就是甜妞长相，小圆脸，但是现在小圆脸也不流行了，现在流行的是锥子脸，个子一般，好像过了初中就再也没长过个了，一直徘徊在159~160之间，就是性格比别人活泼点，仅限于熟人，但是随着年龄增长又能活泼到哪去呢，更何况鲁迪自己知道，其实她有时候不是活泼而是深深的自卑引起的反弹，不想再被忽略、不想永远成为背景板的自我救赎，只是从小到大，经常适得其反罢了。想到这，鲁迪就又开始想起来初中圣诞节发生的“事故”了，那天学校组织联欢会，同学们都将桌子椅子靠墙坐，留出教室中间的空间用来演节目和做游戏，鲁迪的座位经过大家混乱的一排，正好坐到了班长的旁边，鲁迪就记得当时觉得班长长得又帅学习又好，暗自崇拜他好久，但是由于自卑，根本不敢跟班长说话，估计班长也不会记得她这号人物。那天鲁迪也不知怎么了，鬼使神差的拿起一瓶未开封的可乐，摇了摇，然后冲班长做了一个打开的假动作，毕竟她不敢真的溅班长一身可乐，估计那样她会被别的女生捶死，但是后面的事开始脱离她的掌控，只见班长看她一眼，然后迅速拿起自己面前的可乐，大力摇晃几下，紧接着一秒都没有犹豫地冲鲁迪打开了瓶塞。
　　一想到这个画面，鲁迪还是会习惯性地把眼睛闭起来，好像不管过了多少年，那该死的可乐还是会喷到她身上。“唉，”鲁迪叹了口气，这就是你招惹男神的下场。
　　从小学到初中，成绩也都是中等，高中拼了大半条命才能考进本市的重点大学，这是鲁迪觉得人生中最高光的时刻了，毕业后家里托人找了个不上不下的工作，恋爱运倒是还好，大四许江涛就开始追求她，没多久他们就在一起，除了结婚的时候遇上点阻碍，婚后的生活倒也平静，所以，问题出在哪里？为什么他要跟我离婚？这么想着，泪水就又从眼睛里流出来，委屈、不甘涌上心间，墙上的婚纱照像是一个巨大的讽刺，照片里的许江涛微笑着看着鲁迪在自己眼前哭倒下去，没有心疼没有后悔，就像他走的那天，轻松且决然。
　　鲁迪擦了擦眼泪，直视着照片里的人，突然冲上去把那照片从墙上扯下来，然后疯狂地在房间里找剪刀，狠狠地把照片剪烂，她像是才发现这么一个可以发泄情绪的方法，开始在家里把照片通通翻出来，鲁迪赤红着眼睛，发狠地把带许江涛的部分通通剪掉剪碎，就好像只要这样做完了，这个人在自己心里的部分也会被剪掉、跟他相关的记忆也会被抹去，“这个人会消失的，”鲁迪对自己说，“你行的。”
　　就这么折腾到天亮，太阳照常升起，鲁迪蓬头垢面地坐在床边，清晨的一缕阳光透过纱帘打在她胳膊上，鲁迪下意识地用手去抚摸，也许是温暖的光给了她希望，鲁迪想起叔本华的一句话，“别人对你怎么看并不重要，因为说到底，人人都是孤独的。”
　　在这漫长的人生路上，既然每个人都是孤独的个体，那是选择自己一个人走还是需要有个伙伴一起走，大概没有人能说哪种方式更好，自己能接受的才是最好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