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烟萧萧》半夏清秋

2、1

　　不似乡野小镇，夜色阑珊，齐云的皇城雁悠却仍是一片灯火通明，而位于皇宫左隅的长公主府今夜更是热闹非凡。
　　长公主白月瑶宴请羽华国二皇子莫懿，教下人们怎能不手忙脚乱？
　　厨房之地此时更是乱成了一锅粥。
　　“你们哪个是沈青络？”进来的红衣丫鬟开口问。
　　众人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望着来人，心中各自诧异：这不是公主身边的大丫鬟妍玉么？她可是公主身边的大红人，怎么上这旮瘩地儿来了？
　　一个穿粗布麻衣的丫鬟站出来：“回妍玉姐姐的话，奴婢就是沈青络。”
　　唤做妍玉的丫鬟仔细着打量了她一番：“沈青络？你跟我走一趟吧，公主要见你。”
　　四周顿时小声议论起来，沈青络也是十分疑惑。但她仅仅是望了妍玉一眼，便乖顺地跟着走了。
　　青络随妍玉向府邸深处走去，喧嚣声渐渐淡了下去，明白这里是长公主白月瑶的休憩之地，自己进府里两年却从未踏足过的地方。
　　长公主叫我做什么？青络带着这个疑问停在逍遥阁前。
　　妍玉替她打开门：“进去吧，公主在里面等你。”
　　向对方略施一礼，青络转身进入逍遥阁。
　　外室空无一人，青络正犹豫该不该进内室，白月瑶的声音就传了出来：“你进来内室。”
　　深呼吸了一口，青络掀起帘子走进内室。这个府邸的主人，或者说，齐云国最尊贵的女人，长公主白月瑶此时正斜躺在贵妃塌上看着她。
　　青络赶紧来到白月瑶面前行礼：“奴婢沈青络见过公主。”
　　“起来吧！坐！”白月瑶抬手指着塌前的一张红木凳。
　　青络行过谢礼，依言坐到红木凳上，心中却是一片惶惶，不知道这个以城府著称于世的公主找自己做什么。
　　白月瑶上上下下打量了青络一番，最终开口：“你也不是个不伶俐的主儿，我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青络，你可知，今天是什么日子？”
　　“……今夜，公主宴请羽华国二皇子。”青络不怎么确定地开口。
　　白月瑶笑笑，“你可知，我为何找你？”
　　“恕奴婢愚钝，奴婢不知。”
　　“我想将你送给羽华国二皇子。”白月瑶呷一口茶，又轻轻放下。青瓷杯扣在茶几上发出的声音十分清脆，却仿佛一锤定音般坚定。
　　青络看了看白月瑶，直觉想问为什么，却终是闭上了嘴。
　　“呵……不问问为什么？”白月瑶见她不问，倒是挑眉反问起来。
　　沉默了一会儿，沈青络开口：“公主要将奴婢送人，奴婢不敢二话。可是公主，奴婢还是想说一句，奴婢不是别人派来的细作。”
　　没料到她会这么说，白月瑶大笑起来，“你倒是有趣的紧！”
　　兀自笑了一阵，白月瑶又渐渐严肃下来，“我知道你不是细作。”
　　“那……”那公主为何要将我送出去？青络终是没有问下去。
　　白月瑶却仿佛知道她要说什么：“我将你送给莫懿，是想让你帮我做一件事。”
　　看了看青络，白月瑶继续开口：“我会把晨荷跟你一起送给莫懿。你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好好呆在莫懿身边，别让自己出事。其他的，那是晨荷的事。”
　　“呆在莫懿身边？”
　　“是，就只是呆在他身边，好好地活着。至于想哭想笑想跑想跳，想怎么做人是你的事，我不干涉。”
　　青络没料到会是这样，一时愣住了。
　　见她不语，白月瑶笑笑，微微调整姿势，又开口：“我听说，你进府两年，一直跟慕容纭相依为命，姐弟相称？”
　　“公主……”青络赶紧跪倒了地上。
　　“你要是好好的，他自然也会好好的。”白月瑶坐起身来。
　　“奴婢一切听公主的……”
　　白月瑶打断她：“你是要听我的，但只有这一次。出去了，你就是自由身，跟长公主府毫无瓜葛，想怎么做人怎么做人，明白么？”
　　青络点点头：“奴婢一定好好呆在羽华国二皇子身边，好好活着。”
　　“当真是个伶俐的主儿。”白月瑶满意地点点头，“好了，你下去吧，妍玉在外头等你，你随她走便是。”
　　青络行过礼转身退出房间。
　　几乎是同时的，白月瑶起身来到窗户前，看着渐行离去的身影，陷入了深思。
　　哥哥，你说，我这一步对不对呢？沈青络，我把希望寄托在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身上是不是太可笑了？可是哥哥，我没得办法了。齐云，终究不是能称霸天下的主儿，大国师司宁语言的二十年之期之差两年了，我……我不想连死，都不能跟你一起，哥哥……
　　一滴清泪自眼角流下，几年后的白月瑶想起今日，依然十分庆幸，自己没有看错人，赌对了这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