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子的入赘妻主》都雅

55、娶亲2

　　西川城，东宁县城郊。
　　天色阴沉沉的，还未大亮。昨夜下了雨，黄土道经过灌溉颜色深得发黑，好在铺有砂石，否则早就泥泞不堪了。
　　这时辰的临门街本该十分冷清，但如今却张灯结彩，吹锣打鼓的好不热闹。
　　林致的医馆周围被挤得水泄不通，门口往外斜插着两排杆子，呈大字形延伸到道上，每根高高的杆子头上都绑了一长串爆竹。
　　屋檐下挂着的蓝白相间的写着医馆二字的旗子早被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串串亮着橙黄暖光的红纱灯笼。
　　大门上贴了鎏金双喜字，门框、门柱甚至墙面上都挂着一条条红布，中间缀有大红花。
　　角落立了一张铺着红纸的长桌，陈大娘赶到的时候，开布店的许良姝早就站那里帮着迎客了。
　　“二宣，快去。”许良姝喊她侄女上去帮忙拿陈大娘挑着的扁担。
　　二宣抱着箩筐，一边往里走一边高声报着陈大娘带来的礼品。
　　“虎骨一根、兽皮六张、熏肉十斤、红鸡蛋…”二宣一边报，许良姝一边一一记录在册。
　　“虎骨？！”周旁的宾客惊叹万分，纷纷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想瞧瞧那虎骨的真面目。
　　“啧啧啧，这皮毛颜色也不寻常。”
　　“她是谁？送礼这么大的手笔！”临门街上一些不认识陈大娘的人咬起了耳朵。
　　“你还不知道吧，这人可是尹大夫的救命恩人，她儿子原本还要嫁给尹大夫呢！”一个挺着肥肚腩的妇人大声道。
　　“啊？！！”听到此言，后方众人惊呼。
　　胖妇人洋洋得意地享受着众人的簇拥，起头说了一句话后就卖起了关子，任周围一知半解的人议论纷纷。
　　谁曾想，这话题越走越偏，差点就闯祸了。
　　“那怎么要娶她儿子，她送劳甚子礼？”有人歪着头，很不解。
　　但这句话问出来马上被身旁嫌弃地捶了一下。
　　“你这猪脑！当然不是娶她儿子啊，尹大夫如今要迎进门的正夫，另有其人。”
　　“据说来历相当不凡，身家富贵着呢！”
　　“见着那布店老板许良姝了吗？那位公子可是把她的店都买空了。”
　　“怪不得站在那里忙前忙后，还把她两个侄女都叫过来帮忙，你瞧瞧，喲，笑得简直比自己娶夫郎还开心…”看着许良姝如鱼得水喜气洋洋的模样，有人忍不住酸溜溜地说道。
　　“那照这么说，这尹大夫岂不是嫌贫爱富，攀上了富家公子后把救命恩人的儿子都辜负了…”一个双手揣袖里的女子也过来凑热闹了，一边吸溜着鼻涕一边说道，嗓门极大。
　　前排住在临门街上的人听到后当即就转过身来，更别提陈家村的村民了，听到有人如此编排陈大娘和林致后怒目呵问道：
　　“你说什么！”
　　此言一出，连离得最远的陈大娘和许良姝都微微侧目。
　　胖妇人见状不妙，冲上去就把那说尹大夫嫌贫爱富的女子的嘴巴给捂住了，胖妇人显得比陈家村的村民们更愤怒：“还不闭上你这张臭嘴！”
　　“尹大夫何曾忘恩负义了，他要娶的夫郎可是陈大娘的救命恩人，上官公子！”
　　“要不是上官公子和尹大夫心善，就你这离了百八十里远的穷酸能来这蹭上喜宴吃？”
　　义愤填膺地训完人后，胖妇人连忙朝着陈家村的村民们点头哈腰，赔笑道：“误会误会，这蠢妇平日里脑子就不好使…”
　　“是啊是啊…”周围的人们纷纷附和，生怕被波及，把那说林致歉贫爱富的大嗓门推搡了出去。
　　见状，与林致相熟之人也没再深究。
　　大家的注意力又重新回到了送礼的宾客身上。胖妇人擦了擦头上的冷汗，松了口气，乖乖地站在人群里，不敢再说什么博眼球的言论了。
　　唯有那个被胖妇人训为穷酸的女子孤立在最外面，明明那胖妇人家里比她还穷，怎么她成穷酸了？
　　她涨红了脸，瞅了一眼人群里穿得人模人样的胖妇人，又瞅了瞅自己袖口下方不怎么明显的补丁，张开半天的嘴巴最终一个字都没憋出来。
　　趁众人不注意，又期期艾艾地混入了人群中看起了热闹。
　　不多时，许良姝的大侄女便牵着一匹系着红花的棕色马儿过来，身后还跟了一班吹拉弹唱的。
　　“来！来！来！”
　　“大伙分开些，新娘马上就要出门去迎新郎了！”
　　但众人起哄了半天，伸长出去的脖子都酸了都没见有人出来。
　　一片静谧中，马儿不耐烦地打了个响鼻。
　　陈大娘频频回头，没见着林致的人影就算了，连她夫郎也没了踪影。
　　陈大娘尬笑着朝许良姝说道：“应该快出来了，再等等放炮……”
　　不同于外头热闹的场面，医馆内乱成了一锅粥。
　　原来是临了要出门了，林致还披头散发着，什么都没有准备好。
　　时间回到一盏茶以前，陈大娘的夫郎入内来通知石生赶紧带林致出去。
　　石生边敲门边喊：“尹大夫，尹大夫…”
　　“接亲的时辰到了！”
　　门内没有回应，隐隐听着还有争执的声音。
　　石生把耳朵贴到门上，只听到“咚”的一声重物落地的声响。
　　她唯恐出事，高声道：“尹大夫，我进来了…”便推门而入。
　　地上一滩红红的血迹，边上还倒了一人，骇得石生双目圆瞪。
　　“你怎么回事！快起来！”上官月的仆从青羽呵斥着那名倒地的女子，气急之下还伸手试图把她扯起来。
　　见石生进来了，忙让她过来帮忙。
　　石生这才看清楚，原来地上不是血，而是打翻的一盒朱粉。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着急地看了一眼背对他们坐着的林致，“这是怎么了？怎么头也没梳？”
　　“外头只等你了！”
　　说完便伸手去扶地上的女子，一边把她往上提一边问她：“能站起来吗？”
　　“能…能站起来…”地上那女子是青羽请来给林致梳妆的手艺人，仰头奋力从地上站起时，鼻子中淌出两滴殷红的血滴，然后又脱力般地跌坐到地上，眼睛也耷拉着要闭上的样子。
　　石生见状连连拍打她的脸颊，“哎！？你没事吧?”
　　“醒醒、醒醒…”
　　“无事，无事，我只是有些腿软…”
　　石生去扶那女子以后，青羽就不管了，他小心翼翼地走到林致身旁，也不敢直视林致，“夫人，现下唯有重新找人过来给您梳妆了…”
　　“不用，来不及了。”林致从换下的衣服中摸出青核桃和炭笔自行捯饬起来。
　　青羽闻言抬头一看，林致又恢复了往日的打扮：“夫、夫人，这不行，主子说让您用真容迎娶他的…”
　　青羽急得团团转，但林致又不理会他。
　　于是他愤愤地指着瘫软在地上的女子责怪道：“都怪你，你这个没用的废物！”
　　“你休想得一分钱，还要赔我们钱！”
　　“我…我…”瘫倒在地的女子欲哭无泪，这厮当时找她的时候只说他家夫人长得十分貌美。
　　但她装扮过的新娘还少吗，不乏有明艳动人的女郎，什么长得十分貌美，她根本没放心上，还觉得是这厮的主人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被猪油蒙了心了。
　　谁曾想…
　　“让你给夫人梳妆，你眼睛乱看什么？让你梳头的时候就盯着头发，谁准你看我家夫人的？！”
　　“坏了我主子的婚礼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林致有些头疼，这完全是强词夺理为难人了，不看她的脸怎么给她上妆啊…她站起身阻止道：“好了，不要说了。”
　　拿起黑色缠金花的半透纱帽戴在了头上，“石生，走吧。”
　　“夫人、夫人，要不还是等我去问一下主子…”青羽追上去。
　　“根本来不及的，等你回来，再找别人重新梳妆，那等我出门接亲的时候天都黑了。”林致耐着性子解释。
　　“如果上官月问起来，就说是我的主意。”
　　看着石生和林致离去的背影，青羽焦灼地一掌拍向门框。
　　他狠狠地剜了一眼那请来梳妆的手艺人，然后便急匆匆地赶去通知上官月了。
　　—
　　县衙门口的两座石狮子静悄悄地矗立着。
　　一声声振翅声由远及近，小七身随耳动，屏息一个纵身就将飞鸽擒入手中。
　　他从飞鸽腿上取下绑着的小竹筒，闪身回到县衙后院。
　　厅内萧昆玉正在用早膳，荆褐色的鸡翅木八仙桌上只有一碗白粥和几碟素菜。
　　“殿下，有缥缈峰来信。”小七就站在门口，没有再往里走了。
　　“说吧。”
　　小七得令后从竹筒中抽出密信。
　　“是华写的，说找到夫人了，但…”小七欲言又止，抬头看了一眼萧昆玉。
　　说时迟那时快，萧昆玉在他抬眼的瞬间已然来到他面前，从他手中拿走了密信。
　　【
　　华于四月二日至李家村，逢林致诞下一子。
　　望殿下切勿伤心难过。此女早与李立有私，又弃殿下于落难之时，赘入李家。
　　待拨乱反正，局势初定，诛其九族。
　　】
　　短短几行字，萧昆玉不知看了多久。再抬起头时，眸中隐含血色。
　　密信收拢于手中，化作齑粉。